浮沉子頓了頓,見蘇凌露出願聞其詳的神色,便詳細解釋道:“江南道,尤其是荊南六州,與中原戰亂頻繁、民不聊生不同。這裏偏安一隅,有荊湘天塹阻隔,又有錢氏三代經營,政局相對穩定,百姓日子也算安逸。”
“這人一安逸了,就容易尋求精神寄託,故而江南道,尤其荊南,神權佛道大行其道,道觀林立,信徒遍地,十戶裏倒有八九戶信道。而統攝這遍佈荊南、信徒無數的道門的總瓢把子,就是兩仙塢。”
“爲何是兩仙塢?江南道門不止它一家吧?”蘇凌適時發問道。
“問得好。”
浮沉子道:“原因有三。其一,我師兄策慈,道行確實高深莫測,是實打實的無上宗師。江南道門雖多,但除了他,再無第二位宗師坐鎮。”
“當然,還有更厲害超然的——道仙宮宮主空心道人,那位是真正的世外高人,神龍見首不見尾,雲遊四海,清靜無爲,連固定道場都懶得經營,更別提大規模收徒傳道、干預俗務了,其影響力僅限於頂尖的修行圈子和極少數有緣人,對尋常百姓和世俗政權的影響,遠不能與紮根荊南數百年的兩仙塢相比。”
“其二,當年老侯爺錢文臺初到荊南,根基未穩,是策慈率先帶領兩仙塢全力支持,要錢給錢,要人給人,要聲望給聲望,可以說是不遺餘力。”
“錢氏能迅速在荊南紮下根,與荊湘大江北岸揚州劉靖升分庭抗禮,甚至隱隱佔據上風,策慈和他背後的兩仙塢功不可沒。故而,錢氏坐穩江山後,投桃報李,也刻意抬高兩仙塢的地位,將其奉爲國教一般。”
“其三......”
“便是你我都分析過的,錢仲謀能上位,與策慈的支持,或者說默許、乃至協助,脫不開干係。”
“所以錢仲謀繼位後,更是變本加厲,直接以荊南之主的身份昭告六州,正式確立兩仙塢爲荊南唯一官方承認、總領道門事務的魁首,他自己更是拜策慈爲‘道師’,執弟子禮。這一下,兩仙塢和策慈算是被徹底捧上了神壇,地位超然。”
浮沉子總結道:“所以,從某種意義上說,如今的荊南六州,錢氏的政權,頗有些‘政教合一’的味道。”
“世俗政權與神權道門緊密結合,互相需要,互相扶持,也互相制衡。”
“策慈和他的兩仙塢,雖然不直接插手具體軍政事務,但其在民間無與倫比的影響力,在高層錯綜複雜的關係網,以及策慈本人那深不可測的修爲和無上宗師的身份,使得他們成爲了荊南格局中一個極其特殊、舉足輕重的存在。”
“他們更像是......棋盤之外,卻能影響棋局的觀棋人,甚至有時候,他們自己就是下棋的人。”
浮沉子收回手指,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神色凝重道:“這五大勢力,彼此關聯,盤根錯節,又互相牽制,明爭暗鬥與合作共存。”
“四大門閥與先侯舊臣派關係密切,同氣連枝;錢仲謀的侯府勢力則與新貴勳、兩仙塢捆綁得更緊。”
“但這也並非絕對,爲了平衡,錢仲謀有時也會聯手四大門閥,敲打一下聲勢過旺、可能尾大不掉的兩仙塢;新貴勳也可能因爲利益衝突,與掌控經濟命脈的四大門閥產生矛盾,甚至拉攏式微的舊臣派從輿論上施壓。”
“總之,這五大派系,絕非涇渭分明、水火不容,而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在對抗中合作,在合作中提防,共同構成了荊南如今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的複雜局面。”
他看向蘇凌,意味深長地道:“穆顏卿,就出身於這五大勢力中舉足輕重的穆家,又是道仙宮空心道人的嫡傳弟子,身份超然。如今她更是執掌紅芍影,成爲錢仲謀手中最鋒利、也最信任的暗刃之一。”
“她此次龍臺之行,要處理的,恐怕不僅僅是四年前一樁舊案那麼簡單。牽一髮而動全身啊,蘇凌。你想想,她背後牽扯着穆家的利益、道仙宮的淵源、錢仲謀的權柄,甚至可能還間接關係到兩仙塢的態度......你想說服她,難,太難了。”
蘇凌沉默着,消化着浮沉子描繪出的這幅修正後的、更爲清晰也更爲複雜的荊南權力圖譜。
五大勢力如同五條暗中湧動的暗流,在平靜的荊湘大江之下,彼此交匯、碰撞、撕扯。
而穆顏卿,恰好站在了其中至少三條——穆家、道仙宮、錢仲謀/紅芍影暗流交匯的漩渦中心。
蘇凌想要說服她,所要面對的,恐怕不僅僅是她個人的意志,更是她背後那盤根錯節、利益交織的龐然大物。
這潭水,果然比他想象的,還要深,還要渾,還要兇險。
浮沉子看着蘇凌凝重的神色,知道他已經意識到了問題的棘手程度。
他嘆了口氣,那嘆息聲裏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同情,也有一絲“早知如此”的無奈。他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只剩氣音,但在寂靜的房間裏卻清晰無比。
“蘇凌,除了以上我說的這些盤根錯節的勢力糾葛,還有一個更直接、更致命的原因......讓你幾乎不可能說服穆顏卿,或者說,讓她違背錢仲謀的意志。”
蘇凌從沉思中被拉回,聞言眉頭驟然緊蹙,幾乎擰成了一個川字。他抬起頭,目光銳利地射向浮沉子,沉聲問道:“更直接、更致命的原因?是什麼?”
浮沉子聳了聳肩,臉上的神情依舊帶着慣常的憊懶,但眼神深處卻是一片鄭重,甚至有一絲凜然。他緩緩吐出幾個字,卻如驚雷炸響在蘇凌耳畔。
“因爲,錢仲謀......抓了穆松。”
“什麼?!”
蘇凌的眼睛驀地一縮,瞳孔驟然放大,身體下意識地微微前傾,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錢仲謀抓了穆松?穆顏卿的父親,穆氏族長穆松?!這......這怎麼可能?!”
他語速加快,一連串的疑問如同連珠炮般迸發出來。
“你方纔不還說,江南四大門閥盤根錯節,在荊南經營百餘年,掌握着經濟命脈,根基深厚,連錢仲謀都要禮讓三分嗎?”
“穆氏更是四家之首,穆松身爲族長,地位尊崇,影響力巨大。錢仲謀哪裏來的底氣和膽量,敢公然抓捕穆松?”
“這無異於向整個江南門閥宣戰,是在動搖他自己的統治根基!他瘋了嗎?”
蘇凌的呼吸都略顯急促,顯然被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震撼得不輕。
他死死盯着浮沉子,彷彿要確認這不是玩笑。
“還有,江南四大門閥向來同氣連枝,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顧、陸、張三家,難道就眼睜睜看着錢仲謀對穆家動手,對穆氏族長下手,而沒有任何反應?坐視不管?這不合常理!”
浮沉子看着蘇凌那副“你趕緊說別賣關子”的急躁模樣,反而更來了勁,他優哉遊哉地端起那卮早已涼透的殘茶,裝模作樣地呷了一口,隨即皺起眉頭,咂咂嘴,一副不甚滿意的樣子,慢悠悠道:“哎呀,蘇凌啊,你這......性子也太急了點。”
“‘抓’這個字眼嘛,說起來是有些駭人,其實呢,倒也沒你想的那麼......呃,那麼刀光劍影,你死我活。”
他放下茶卮,摸了摸自己那並不存在的鬍鬚,故作沉吟,隨即眼睛一亮,用一根手指在空中虛點了兩下,自得道:“嗯......‘軟禁’!對,軟禁!這個詞兒更貼切,也更符合錢侯爺那‘溫文爾雅’、‘講究體面’的做派嘛!”
說完,他還自顧自地點了點頭,彷彿對自己能想出這麼“精準”的詞彙十分滿意,臉上那故作高深、彷彿洞察一切的神情,怎麼看怎麼滑稽。
蘇凌聞言,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也懶得跟他繞彎子,直接戳破他那點小心思道:“少在我面前裝這副高深莫測的德行!到底是怎麼回事,趕緊說!別逼我用強。”
“喲呵!”
浮沉子一揚眉,不僅不怕,反而翹起了二郎腿,晃悠着腳上那隻快露出腳趾頭的破布鞋,拖長了調子道:“蘇大公子,蘇大黜置使,現在是你在向道爺我打聽消息,打聽這關乎荊南格局、關乎穆大小姐爲何難以說服的絕密內情!”
“你這態度......嘖嘖,可不太像是求人問事的樣子啊,一點誠意都沒有,從進了這靜室門開始,茶都喝不上一口熱乎的......道爺我心情不好,不想說了。”
蘇凌被他這憊懶無賴的樣子氣笑了,知道跟這牛鼻子硬頂沒用,他反而更能來勁。
蘇凌深吸一口氣,壓下那點無奈,忽然朝門外提高聲音喚道:“小寧!”
忙完公事便一直在門外不遠處候着的小寧總管立刻應聲推門而入,躬身道:“公子有何吩咐?”
蘇凌指了指桌上那兩卮早已涼透的殘茶,又瞥了一眼正擺譜擺得開心的浮沉子,語氣半真半假,帶着點揶揄道:“去,把這兩卮冷茶撤了。沏一壺新的熱茶來,要上好的毛尖,招待咱們這位......浮沉子仙師。”
“仙師遠來是客,又帶來了重要‘消息’,不可怠慢了,要上茶,還要上好茶!”
他特意在“仙師”和“消息”上稍稍加重了語氣,小寧何等機靈,立刻會意,強忍着笑,恭敬道:“是,公子,小的這就去換最好的毛尖來。”
說着,手腳麻利地撤走了冷茶殘盞,輕輕退了出去,還貼心地把門重新帶好。
浮沉子聽着蘇凌那“仙師”的稱呼,和不斷“強調”要上好茶,臉上故作嚴肅的表情差點沒繃住,眼裏閃過一絲得意,卻又強行忍住,只是那翹着的二郎腿晃得更歡實了些,嘴裏還哼起了不成調的小曲。
不多時,小寧去而復返,端着一個紅木茶盤,上面放着一把素雅的白瓷壺和兩隻同款茶卮。
他將茶盤輕輕放在桌上,爲兩人斟上剛沏好的熱茶。頓時,一股清冽馥鬱的茶香在室內瀰漫開來,果然是上好的毛尖。
浮沉子立刻坐直了身體,端起那卮熱氣嫋嫋的茶,先湊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滿臉陶醉,然後才眯縫着眼睛,小口小口地啜飲起來,一邊喝還一邊搖頭晃腦,發出“嘖嘖”的品評聲,彷彿真是位茶道大家。
“嗯......香氣清高,滋味鮮爽,回甘不錯......這茶葉,是雨前採摘的吧?火候也恰到好處......”
浮沉子裝模作樣地品評着,眼角餘光卻瞟着蘇凌。
蘇凌也不催促,只是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表演,嘴角掛着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浮沉子獨自品(裝)了一會兒,覺得差不多了,這才放下茶杯,拍了拍肚皮,一副心滿意足的樣子,拖長了聲音道:“嗯......這還差不多,馬馬虎虎,算是有點誠意了。茶嘛......也還將就,能入口。”
蘇凌終於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沒好氣道:“行了,牛鼻子,茶你也品了,譜也擺足了,看你也還算‘滿意’。現在,能告訴我,錢仲謀‘軟禁’穆松,到底是怎麼回事了吧?別跟我再玩虛的,不然......”
蘇凌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雖未明言,但威脅之意不言而喻。
浮沉子見好就收,嘿嘿一笑,終於收起了那副欠揍的憊懶模樣,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正色道:“這事兒啊,說來話長,而且牽扯極多,你聽我慢慢跟你掰扯......”
“這‘軟禁’,它可不是普通的關禁閉,這裏頭的名堂,大着呢!”
浮沉子又美滋滋地抿了一口上好的毛尖,眯着眼睛,似乎還在回味茶香,實則是在組織語言,刻意營造一種神祕兮兮的氛圍。他砸吧砸吧嘴,這纔開口道:“這個事兒呢,其實知道內情的人並不多。我也是聽我那便宜師兄策慈提了那麼一嘴,再結合道爺我自己的‘道聽途說’,才拼湊出個大概。至於策慈爲何告訴我這個......”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略帶自嘲的悠遠神情,嘆了口氣。“或許是他覺得我這個便宜師弟還算有點用處,又或許,是他想通過我的嘴,讓某些該知道的人知道些什麼吧。誰知道呢,那些老狐狸的心思,深着呢。”
蘇凌只是靜靜看着他,眼神示意他繼續,少賣關子。
浮沉子清了清嗓子,坐正了些,道:“之前說過,四大門閥雖然在錢仲謀手裏有些失勢,逐漸被邊緣化,更多實權被周懷瑾、魯子道那些新貴瓜分,但要說被完全排除在荊南政局之外,那也不現實。”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更何況這四家還沒瘦死,只是沒那麼肥了。錢氏和荊南,不可能與這四家完全剝離,一是根基太深,剪不斷理還亂;二是彼此利益盤根錯節,一損未必俱損,但一榮肯定有牽連;三嘛,也是最實在的,四大門閥的硬實力——錢、糧、人、望,依舊擺在那裏,錢仲謀也得掂量掂量。”
“所以呢......”
浮沉子伸出兩根手指,做了個搓動的動作,模仿着權衡的姿態。
“這位錢仲謀,錢侯爺,就玩起了他最拿手的制衡之術。對四大門閥那些老一輩的、當年跟着他爹和他哥打江山的頭面人物,比如穆松、顧徵、陸康、這些老傢伙,錢仲謀用的是‘明升暗降,榮養架空’這一套。”
“今天說穆公年事已高,該享清福啦;明天說顧公勞苦功高,該由錢氏回報啦;然後呢,官銜給得一個比一個高,聽起來嚇死人,什麼虛名牛X,就不要錢似的往外扔。”
“可手裏的實權,什麼刺史、太守、將軍、長史之類的要害職位,卻悄沒聲地一點點收回來,換上了他自己的心腹,或者看起來更‘聽話’的年輕人。”
蘇凌點點頭,這種權術手段並不稀奇,歷朝歷代皆有,無非是溫水煮青蛙,用體面和虛名換取實權,既能安撫舊臣,又能鞏固自身權力,確實是高明的帝王心術。
“可四大門閥也不是傻子啊......”浮沉子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些許譏誚。
“從手握實權到逐漸被架空,最後只剩下個聽起來唬人的空頭銜,這個變化他們能感覺不到?心裏能沒怨氣?”
“所以,錢仲謀也得給點甜頭,平衡一下矛盾,堵一堵他們的嘴。於是,他又玩了一手更‘漂亮’的——子承父業,恩澤後人。”
“子承父業?”蘇凌若有所思的問道。
“沒錯!”
浮沉子一拍大腿道:“錢仲謀下令,將四大門閥那些被‘榮養’起來的老傢伙們的長子,或者說嫡子,擇優錄用,安排進荊南六州的各級官署。”
“根據他們本身的才能,當然更重要的是看他們背後家族的分量,給的官職高低不等。”
“這裏面呢,確實也有幾個有真才實學、或者家族勢力實在繞不開的,得到了些有實權的職位,但總體來說,比起他們父輩當年叱吒風雲的位置,那肯定是差遠了。”
“錢仲謀對外宣稱,這是體恤老臣,讓功臣之後繼承父輩榮耀,從基層做起,歷練成才,將來好接替父輩,繼續爲荊南效力,不墜家門風範!聽聽,多冠冕堂皇,多替你們着想!”
浮沉子說完,自己先嗤笑了一聲道:“四大門閥心裏跟明鏡似的,知道這是換湯不換藥,是用兒子們的‘前途’來拴住老子們,分化瓦解,同時也是在培養新一代更‘聽話’的門閥代理人。”
“可錢仲謀理由找得好啊,站在了道德和恩情的制高點上,四大門閥就算憋屈,明面上也挑不出毛病,只能捏着鼻子認了。”
“畢竟,兒子們能入仕,總比全家都被邊緣化強,萬一後輩裏真出個驚才絕豔的人物,說不定還能重現家族輝煌呢?所以,四大門閥最後也都妥協了。”
“這些個勾心鬥角、暗中角力的彎彎繞,蘇凌你應該能明白。”
蘇凌微微頷首,這些權謀算計,他自然清楚。
無非是妥協與交換,在維持表面和氣的前提下,進行權力的再分配和制衡。
浮沉子見蘇凌理解,便繼續掰着手指頭數道:“這麼一來,四大門閥的年輕一代,也逐漸在荊南的官場上‘嶄露頭角’了。”
“顧家出了個顧元嘆,是顧氏這一代裏官階最高的,如今做到了荊南侯府左司馬,掌管一部分軍務,算是擠進了錢仲謀的核心班底,不僅是四大門閥年輕一代的翹楚,在整個荊南官場也算是號人物。”
“陸家呢,年輕一輩的第一人叫陸華亭,現在是荊南侯府的中書令史,掌管文書機要,位置關鍵,算是錢仲謀的近臣之一。”
“張家比較特殊......”浮沉子頓了頓道。
“張家這代的領頭羊是族長之子張子昭。他年紀比其他幾家同輩稍長,在第二代荊南侯錢伯符時期就已經出仕了,還被錢伯符拜爲長史。”
“不過據說錢伯符並不十分重用他,反倒是張子昭與當時還是‘仲謀公子’的錢仲謀私交甚篤,關係不錯。”
“錢仲謀上位後,四大門閥中,唯獨對張家另眼相看,多有提拔,很大原因就是張子昭這層關係。”
“張子昭這人也很懂分寸,謙遜守禮,處事低調,絲毫沒有因爲自己是先侯舊臣、門閥出身而自矜,反而對錢仲謀更加恭敬勤勉。”
“所以,他成了錢仲謀唯一重用的、出身錢伯符時期的四大門閥舊臣,如今已經官拜撫軍中郎將,手握部分實權,地位着實不低。”
蘇凌聽到這裏,插話道:“看來四大門閥也並非鐵板一塊,至少這張家,因爲張子昭與錢仲謀的私誼,態度和立場就有些微妙,算是四大門閥中的一個變數。”
“不錯!”
浮沉子讚賞地看了蘇凌一眼。
“張家的確特殊,算是被錢仲謀成功拉攏、分化的一支。”
“但要說最特殊、處境也最微妙的......”
返程拖長了聲音,賣了個關子,然後才一字一頓,緩緩說道:“還得是四大門閥之首——穆家!”
蘇凌眉頭一挑道:“穆家?穆松身爲族長,穆家又是四家之首,有何特殊?莫非是樹大招風,被錢仲謀針對得最厲害?”
浮沉子緩緩搖頭,臉上的憊懶神色收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略帶唏噓的認真。
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彷彿在說什麼了不得的祕密。
“穆家的特殊,不在於權勢被削得多狠,也不在於被針對得多厲害。而在於......人丁,或者說,繼承人。”
他看着蘇凌疑惑的眼神,似有所指的緩緩道:“因爲穆松穆老爺子,他......後繼無人。”
“他是四大門閥族長中,唯一一個沒有兒子的。他唯一的血脈,是個女娘!”
蘇凌聞言,瞳孔微微一縮,脫口而出道:“那女娘......穆顏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