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室的門“吱呀”一聲被蘇凌輕輕合上,將庭院中越來越亮的天光與清晨的微寒隔絕在外。
室內光線略顯昏暗,只有昨夜未曾熄滅的幾盞油燈,投下昏黃搖曳的光暈,映照着一站一坐的兩人。
方纔在外面還一副“被逼上樑山、苦大仇深”模樣的浮沉子,此刻已收起了大半的憊懶。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尋個最舒服的姿勢癱着,而是挺直了腰板,在蘇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只是那坐姿依舊有些歪斜,顯出幾分骨子裏的不羈。
他目光落在蘇凌臉上,眼睛裏閃爍着一種蘇凌很少見到的、近乎審視的認真光芒。
“蘇凌......”
浮沉子開口,聲音不高,卻沒了往日的嬉笑,帶着一種少有的平直。
“道爺我問你件事,你需得說實話,別拿那些虛頭巴腦的話來搪塞。”
蘇凌也斂了笑意,在對面坐下,點頭道:“你問。”
浮沉子盯着蘇凌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到底有沒有想過,要拜入我兩仙塢?”
蘇凌微微一怔,沒料到浮沉子如此正經,問的卻是這個。他下意識地便要拿之前應對策慈的理由來回答,
諸如已有師承離憂山,受軒轅閣前輩大恩雲雲。
可他還沒開口,浮沉子似乎已看穿他的心思,直接擺手打斷,臉上露出一絲“少來這套”的神情。
“打住!打住!別跟道爺扯什麼先拜了離憂山,受了軒轅閣恩情這些鬼話糊弄人。道爺我走南闖北,見得多了!”
“大晉江湖,廟堂內外,一人身兼數家之長,拜多個師父、入不同門派的事情,雖然不多見,但也絕非沒有!”
“那些真正頂尖的勢力、傳承悠久的宗門,有時候爲了招攬絕世之才,或者達成某種盟約,互派弟子交流學習都是常事。你這套說辭,糊弄糊弄我那位死要面子、講究正統傳承的師兄或許還行,想拿來糊弄道爺我?門兒都沒有!”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小眼睛裏精光閃動,語氣加重了幾分。
“道爺我就問你一句實在的,撇開所有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你自己心裏,到底有沒有動過加入兩仙塢的念頭?哪怕一絲?”
蘇凌看着眼前這個突然變得如此“正經”、甚至有些咄咄逼人的浮沉子,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習慣了這傢伙插科打諢、沒個正形的模樣,此刻他突然擺出這副嚴肅探討人生抉擇的姿態,反差之大,讓蘇凌覺得既新奇,又有點......不習慣,甚至有點想笑。
他忍了忍,沒直接回答浮沉子的問題,反而上下打量了對方幾眼,然後忽然伸出手,不輕不重地捶了浮沉子肩膀一拳,臉上露出半是戲謔、半是探究的笑容。
“喂,牛鼻子,我發現你今天很不對勁啊?怎麼突然對我加不加入你們兩仙塢這麼上心?看你這嚴肅勁兒,不知道的還以爲你要給我說媒呢!”
他摩挲着下巴,故意湊近了些,盯着浮沉子的眼睛,緩緩道:“而且......我怎麼覺着,你好像不太希望我加入你們兩仙塢呢?你這態度,可有點前後矛盾,變得也太快了吧?”
蘇凌說着,回想起與浮沉子初識時的情景,臉上的笑意更濃,帶着幾分調侃。
“我記得清清楚楚,在龍臺咱們頭回見面,你就變着法兒地想拉我入夥,又是說道爺我跟你投緣,又是說兩仙塢如何如何了得,就差沒直接把我綁上山了。”
“怎麼着,這才過了多久,就改主意了?怕我蘇凌真去了你們兩仙塢,搶了你浮沉子仙師的風頭,讓你這‘兩仙塢第一搞子’的名頭不保?”
浮沉子聞言,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差點從蒲團上蹦起來,眼睛瞪得溜圓,沒好氣地“嘁”了一聲,衝着蘇凌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那點強裝出來的嚴肅瞬間垮掉了一半。
“我呸!姓蘇的,你也太小看道爺我了!”
浮沉子梗着脖子,一副受了天大冤枉的模樣。
“道爺我是什麼人?胸懷寬廣似海,胸襟開闊如天!會在意那點虛頭巴腦的風頭?再說了,道爺我在兩仙塢混了這麼多年,啊不,是修行了這麼多年,那是白混的嗎?根基深厚,人見人愛,花見花開,風頭豈是那麼容易就被搶走的?”
他越說越來勁,指着蘇凌的鼻子,痛心疾首道:“你呀你,純粹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道爺我是那種嫉賢妒能的人嗎?啊?”
蘇凌看着他這副急於辯白、手舞足蹈的樣子,終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方纔那點因策慈帶來的壓抑和對浮沉子反常嚴肅的不適感,瞬間煙消雲散。
這纔是他熟悉的那個浮沉子嘛!
蘇凌哈哈大笑道:“那你說說,既然不是怕我搶風頭,那你爲何對我加不加入兩仙塢這事兒,如此‘關心’?還一副生怕我答應了的模樣?這可不像你平素的什麼都不在乎的做派啊。”
浮沉子被蘇凌問得一頓,臉上的激動神情慢慢收斂,又變回了那種略顯複雜的神色。
他瞥了蘇凌一眼,嘴巴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又嚥了回去,只是低下頭,揪着自己道袍上並不存在的線頭,嘟嘟囔囔,聲音含混不清。
“道爺我......自然有我的道理......現在還不能跟你細說......反正,道爺我沒想過要害你就是了......不僅沒想害你,還爲你這小子操碎了心,跑斷了腿,磨破了嘴皮子......”
他說着說着,似乎又找到了感覺,抬起臉,努力想擺出一副“我爲你付出太多”的深沉表情,搖頭晃腦地自誇起來。
“唉,想想道爺我特麼容易嗎?爲了你的事,那可是勞心勞力,殫精竭慮,既要防着師兄那邊壓力太大,又得琢磨着怎麼幫你周旋......”
“我這心啊,都快操成八瓣了!偏偏你特麼還不領情,還懷疑道爺我的用心,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
看着他明明想掩飾真正原因,卻又忍不住表功、自怨自艾的滑稽模樣,蘇凌嘴角的笑意更深,但心中的疑惑卻也如漣漪般悄然擴散開來。
這牛鼻子,到底在隱瞞什麼?兩仙塢,或者說,浮沉子自己,爲何對他的去留,態度如此微妙而矛盾?
蘇凌被浮沉子那副“我爲你好你卻不懂”的自怨自艾模樣弄得哭笑不得,擺手打斷了他那沒完沒了的嘟囔。
“行了行了,打住!差不多得了啊,叨叨個沒完,你不煩我都聽煩了。”
他收斂了笑意,正色看向浮沉子,眼神裏帶着審視和疑惑。
“說正事。方纔你師兄在的時候,你可是躲得遠遠的,一副事不關己、插科打諢的模樣,對我這邊可沒見你出什麼力,連句幫腔的話都沒有。怎麼,他一走,你倒拾起這話頭,反覆問我到底想不想加入兩仙塢?”
蘇凌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盯着浮沉子閃爍不定的眼睛。“浮沉子,你給我交個底,你到底是希望我加入,還是不希望?你這一會兒一個樣,前後矛盾得厲害,我可真有點看不懂了。”
浮沉子被蘇凌這直白的追問弄得一噎,隨即像是被踩了尾巴,臉上那點故作深沉瞬間垮掉,換上一副氣急敗壞的模樣。
他指着蘇凌的鼻子罵道:“好你個小白臉兒!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道爺我算是看出來了,你們這些走小鮮肉風的,心腸都沒個好的,忘恩負義!”
他越說越氣,唾沫星子差點噴到蘇凌臉上。
“我師兄那是什麼人?啊?道爺我是他親師弟不假,可他那脾氣,那手段,比那些傳說中的老怪物還邪性,花樣百出,有時候......有時候簡直不可理喻!”
“在他面前,道爺我總得先顧着自己吧?明哲保身懂不懂?我要是不先把自己摘乾淨,怎麼在後面想法子幫你周旋?”“再說了,最後解決那僵局的法子,是不是道爺我想出來的?沒有道爺我那‘三招賜教’的妙計,你能囫圇個兒站這兒跟我說話?早被我師兄一巴掌拍牆上,摳都摳不下來了!”
他氣得在椅子上上躥下跳,胡亂擺着手,一副“跟你這沒良心的說不清”的表情。
“得得得!道爺我懶得跟你掰扯這些!反正道爺我問心無愧!”
發泄了一通,浮沉子喘了口氣,臉上的怒氣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近乎沉重的鄭重。
他再次看向蘇凌,小眼睛裏沒有了往日的嬉笑與閃爍,只剩下一種極爲認真的神色,一字一頓,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地傳入蘇凌耳中:“但有一點,蘇蘇凌,你給道爺聽好了,記到骨頭裏去。這不是玩笑,是道爺我給你的,最大的忠告,也算是我能爲你做的,爲數不多的事。”
他頓了頓,彷彿在斟酌用詞,確保每個字都砸在實處。
“無論現在,將來,還是任何時候;無論我師兄,或者兩仙塢裏的張三李四王二麻子,再給你開出多麼讓你心動、多麼讓你無法拒絕的條件;也無論他們用什麼方式,給你大開多少方便之門,許下多少錦繡前程......”
浮沉子的聲音沉了下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決。
“你,蘇凌,絕對不能加入兩仙塢。絕對,不能。”
靜室內,昏黃的燈光在浮沉子異常嚴肅的臉上跳動,映得他平日裏總帶着幾分滑稽的臉龐,此刻竟有種陌生的、近乎凌厲的輪廓。
蘇凌心頭猛地一跳,他從浮沉子的眼神和語氣中,聽出了絕非玩笑的認真,甚至......一絲深藏的恐懼?
蘇凌臉上的隨意之色徹底消失,眉頭深深蹙起,他同樣直視着浮沉子,沉聲問道,每一個字都帶着重量。
“爲什麼?”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錐,試圖刺破浮沉子眼中的迷霧。
“浮沉子,告訴我,你爲何......如此反對我加入兩仙塢?甚至不惜如此鄭重地警告我?你們兩仙塢,到底有什麼?”
浮沉子那張慣常嬉笑怒罵的臉上,此刻只剩下一片罕見的沉重與肅然,眼神裏甚至帶着一絲蘇凌從未見過的、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像是後怕,又像是某種深切的擔憂。
蘇凌那句“爲什麼”問出口,如同石子投入深潭,在浮沉子眼中激起了更深的波瀾。
浮沉子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像是要把胸中積壓的鬱氣全都吐出來。
他歪坐在椅子上,動作依舊透着那股子憊懶勁兒,但神情卻與之形成了鮮明的反差。
浮沉子目光掃過桌案,看到上面放着一卮不知是誰留下的、早已涼透的殘茶,也不嫌棄,伸手拿過來,仰起脖子“噸噸噸”幾口灌了下去,冰涼的茶水順着嘴角流下少許,他也渾不在意,只用袖子胡亂抹了抹嘴。
做完這一切,他才重新看向蘇凌,臉上那種插科打諢的神色徹底收斂,換上了一副準備“交底”、推心置腹的模樣,只是這“交底”的背後,顯然藏着沉重的東西。
“蘇凌......”
浮沉子開口,聲音有些發乾,或許是涼茶刺激的。
“道爺我不讓你拜入兩仙塢,原因很簡單,也很複雜。簡單來說,就是我那師兄,策慈,他打從一開始想讓你進兩仙塢,就沒安什麼‘單純’的惜才之心!”
他刻意加重了“單純”兩個字,嘴角扯起一個帶着譏諷和苦澀的弧度。
“你以爲他真是看中了你的天賦,你的根骨,你未來的潛力,所以想將你收入門下,悉心培養,光大兩仙塢門楣?”
浮沉子搖頭,小眼睛裏閃爍着一種看透世情的冷光。
“或許有那麼一點點,但絕不是全部,甚至可能連主要都算不上。他真正的動機和目的,遠比你看到的、想到的,要複雜得多,也......可怕得多。”
說到“可怕”兩個字時,浮沉子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些,臉上甚至掠過一絲極快、但被蘇凌清晰捕捉到的、難以言說的恐慌。
那是一種深植於記憶或認知中的忌憚,並非僞裝。
蘇凌眉頭緊鎖,心中疑竇更深。
他沉吟道:“浮沉子,你是否有些......危言聳聽了?策慈真人乃江南道門魁首,德高望重,縱然有些謀劃,也不至於用‘可怕’形容吧?況且......”
他頓了頓,看向浮沉子,目光帶着探究。
“你自己不也是被策慈真人收入門下的麼?而且還是他親口承認的師弟,位列兩仙塢二仙之一,地位尊崇。怎麼到了我這裏,動機就變得不純,甚至可怕了?這似乎......有些說不通。”
“我?”
浮沉子像是被踩了痛腳,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瞪圓了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帶着一股壓抑不住的憤懣和自嘲。
“你以爲道爺我是心甘情願、歡天喜地加入這兩仙塢的?啊?你以爲道爺我稀罕這勞什子‘二仙’的名頭?”
他胸膛起伏了幾下,似乎想起了某些並不愉快的過往,語速加快。
“道爺我早就跟你說過!當初是那老登......是策慈,是他強逼着我加入的!道爺我一開始是寧死不從!還他孃的用我獨門法寶‘biubiubiu’,嘣了他兩仙塢兩個不開眼的護法!可那又怎樣?”
浮沉子的聲音低了下去,帶着一絲無奈和心有餘悸。
“策慈那修爲......你是剛剛領教過的,三招,只用了三招,還只是‘賜教’!他若真動起手來......嘿,道爺我這點本事,在他面前就跟三歲娃娃舞木劍一樣可笑。”
“反抗?逃?道爺我試過了,沒用!最後還不是被他像拎小雞崽一樣拎了回去,捏着鼻子認了這門牆?”
他看向蘇凌,眼神變得有些意味深長,甚至帶着點同病相憐的意味。
“但你不一樣,蘇凌!”
“是,你修爲是比我強點,可跟我師兄比,還是天差地遠。可你背後站着朝廷,站着蕭元徹,這是我師兄不得不顧忌的。更重要的是,你是離憂山軒轅閣的人,是軒轅鬼谷那老怪物......呃,是老前輩的親傳弟子!”
“我師兄就算再想,也不敢輕易用對付我那套來對付你,他得罪不起蕭元徹,更得罪不起軒轅鬼谷!”
浮沉子身體前傾,盯着蘇凌的眼睛,語氣無比認真,甚至帶着懇切。
“所以,除非你自己點頭,自願拜入兩仙塢,否則,我師兄他拿你沒辦法,至少明面上沒辦法。”
“可如果你自己昏了頭,被他許下的那些好處迷了眼,或者被他用什麼手段逼得沒了選擇,自己走了進去......那纔是真正的自投羅網,萬劫不復!”
他用力一拍大腿,強調道:“所以,聽道爺一句勸,千萬別犯傻!千萬別想不開!離那兩仙塢,離我那位好師兄,越遠越好!”
蘇凌靜靜地聽完浮沉子這番夾雜着激動、自嘲、警告和懇切的話語,心中思緒翻湧。
他能感覺到,浮沉子這番話,雖有誇張的成分,但核心的擔憂和警告,是發自內心的。
他緩緩點了點頭,沉聲道:“你放心,我既已當着你師兄的面明確拒絕,便不會出爾反爾,更不會主動加入兩仙塢。這一點,你可以安心。”
浮沉子聞言,明顯鬆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也垮下來些許。
但蘇凌話鋒一轉,目光如炬,再次問道:“不過,浮沉子,我還是想知道,你爲何......如此不希望我加入?僅僅是因爲策慈真人的動機不純?”
“還是說,兩仙塢本身,或者說,成爲策慈的弟子,有什麼......讓你如此抗拒,甚至恐懼的地方?以至於你如此極力地勸阻我,甚至不惜如此推心置腹?”
蘇凌的問題,直指核心。
浮沉子對兩仙塢,或者說對成爲策慈“自己人”的態度,顯然不僅僅是“動機不純”四個字能概括的。
那份深藏的恐慌和極力勸阻的背後,必然隱藏着更深的、或許與浮沉子自身經歷息息相關的祕密。
浮沉子被蘇凌這直指本心的一問問得沉默了。
他臉上的激動、憤懣、警告,種種情緒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種深沉的、與他平日嬉笑怒罵模樣格格不入的疲憊與滄桑。
他不再斜靠在椅子上,而是緩緩坐直了身體,雙手無意識地摩挲着粗糙的道袍邊緣,那雙總是閃爍着狡黠或憊懶光芒的小眼睛裏,此刻竟蒙上了一層難以言喻的複雜陰影,像是在回憶某些極不愉快的往事。
浮沉子嘆了口氣,那嘆息聲在寂靜的靜室裏顯得格外悠長而沉重。
“這......怎麼說呢?”
浮沉子開了口,聲音有些乾澀,沒了往日的油滑。
“蘇凌,你看道爺我如今,修爲境界如何?”
他忽然問了一個看似不相乾的問題。
蘇凌微微一愣,但還是依言感受了一下,如實道:“你雖憊懶,但修爲......確是不弱。我若感知不差,當是已臻九境大圓滿,距離那宗師的門檻,或許也只差臨門一腳。放眼如今大晉江湖,也是頂尖武者的存在。”
蘇凌頓了頓,看着浮沉子,眼中也浮現出疑惑。
“說來也怪,我與你相識也不算短,卻極少見你真正刻苦修煉,更未聽你提過有何等驚天動地的奇遇。你這身修爲,尤其是這短短四年間精進如此之速,着實......令人好奇。”
“好奇?”
浮沉子苦笑一聲,那笑容裏充滿了自嘲和一種難以言說的意味。
“是啊,誰不好奇呢?一個看起來整日遊手好閒、能躺着絕不坐着的憊懶道士,憑什麼能在短短數年間,從一個......從一個近乎不會武功的普通人,一路勢如破竹,直抵九境大圓滿?”
他抬起頭,目光似乎穿透了靜室的牆壁,看向了遙遠的過去,聲音也變得低沉而縹緲。
“你想知道我爲何修爲精進如此之快?我又爲何拼死拼活也不願讓你步我後塵,加入那兩仙塢?”
“呵......這兩件事,說到底,其實是同一件事。而要說明白這件事,就得從道爺我......剛來到這鬼地方的時候說起了。”
蘇凌神色一正,知道浮沉子終於要說到關鍵處了,他不再插話,只是靜靜地坐好,做出傾聽的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