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培霖再掛電話,確認剛剛通話裏說的確實是苟樹明和柯慧。
苟樹明用各種手段聯繫了柯慧很多次,聞芷這裏行不通,就從別人那裏想辦法,總之幾次之後,柯慧頂不住,答應他喫頓飯,本意是爲了跟他說清楚,沒想到遇到了這種事。
周培霖沒坐多久便走了,他還有事,這兩年家裏公司給他接手了一部分,不過幾個月前有人找上門,帶回他爸的一個私生子,近段因爲分家產的事情鬧得不可開交,他整日焦頭爛額。
周培霖一走,唯一活躍氣氛的人不在,房間一下安靜下來。
聞芷在家睡多了,不困,右手又扎着吊針躺下不方便,所以想找個藉口裝睡也不行。
宋望生坐在牀側的椅子上,半垂頭翻一本雜誌,不說話,氣氛稍顯靜謐,她靠在牀上,也是如坐鍼氈。
大概過了一會兒,宋望生從座位站起來,走到牀頭,看了眼她吊瓶滴管的流速,右手從口袋伸出,捏住流速管調整。
聞芷沒忍住,喊他一聲:“哥。”
宋望生沒什麼反應,臉色淡淡,冷着,他是典型公子哥的長相,矜貴寡冷,不說話時氣質距人千裏之外。
聞芷大概猜到他在生什麼氣,片刻後,收回視線低頭,果然聽到他說:“大學生病,覺得沒必要跟我說是吧。”
聞芷捏着被角,撫平身上的被子,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那會兒在傳染病醫院住了兩個月,她確實覺得沒必要跟他說。
沉默了一會兒,大概是沒等到她的回答,男人右手垂下,極其清淡地笑了一聲。
聞芷抬手拉住他:“......對不起。”
宋望生停住腳,依舊是冷淡的嗓音:“什麼對不起?”
聞芷也不知道自己在對不起什麼,但她覺得自己欠宋望生點解釋。
她默了默,啓脣:“那時候你在國外,公司剛起步,很忙,我就沒有找你。”
宋望生落眸看她。
她爲什麼沒有跟家裏說,他大概知道,她在宋家的位置本就尷尬,寄人籬下,汪止玲夫婦兩個雖然對她好,但都是在她懂事,聽話,不惹麻煩的基礎上。
她右手還抓在他的衣袖,宋望生瞧了一眼,反手握住她的手,在剛剛的位置重新坐下。
聞芷掙了下,還沒等開口,病房門被人叩了兩下,之後是護士的聲音,問能不能進來加藥。
她還在發燒,輸的點滴需要再加一針退燒針。
宋望生應了一聲門外的人,護士開門,推着輸液車進來。
聞芷右手還被宋望生握在手裏,等護士走過來,護士年紀有些大,應該是這層的護士長。
她看了兩人一眼,之後彈了彈手中的針管,往流速管裏注射針劑時叮囑:“這兩天讓你女朋友喫清淡一點,明天紮了穿刺導管之後,排積液的時候可能有點疼,受不了找護士,讓上個止疼泵。”
“嗯。”宋望生淡淡應聲。
護士:“積液可能要排兩三天,管子需要一直插在身上,那幾天不要洗澡。”
宋望生再應:“好。”
聞芷有點受不了幾天不洗,想了想問:“洗頭髮可以嗎?”
護士收了針管,語聲稍放緩:“最好讓人幫你,做穿刺的地方不能接觸水。”
等護士出去,宋望生起身,摸了下聞芷的額頭,他手心貼在她的前額。
剛打進去的退燒針還沒起作用,聞芷燒得難受,任由他捂着自己的腦袋,說話聲也變溫吞,嗓音帶一絲病中的沙啞:“你什麼時候走?”
“不走,”宋望生右手垂下,示意她旁邊的陪護牀,“那不是有牀。”
單人病房的陪護牀和病牀一樣大,專門提供給病人家屬用,聞芷掃了一眼,猶豫看向他:“你晚上不回去?”
宋望生坐回去:“嗯。”
當天晚上宋望生確實如他所說,沒有離開病房,晚些時候讓助理過來送了點東西,直接住在了這裏。
聞芷高燒接低燒,又低燒接高燒,反反覆覆,也沒有心思再去注意宋望生什麼。
第二天宋望生陪她去做穿刺,進去十分鐘不到,護士長今早來扎針時,又囑咐讓家屬去借輪椅。
聞芷從穿刺室出來,看到等在外面的宋望生,被他扶着坐上輪椅,往前朝住院部推去。
住院樓和做穿刺的樓挨着,三層正好有連接兩棟樓的通道。
聞芷坐在輪椅上,後背扎着的穿刺管連接了導液袋,穿刺是小手術,只扎的那一瞬間有點疼,之後就沒感覺了。
她往後轉頭,看身後的男人,低聲:“早知道不借輪椅了,其實也用不到......”
她腿腳完好,也不是不能走路,只後背的位置扎針掛了袋子,坐在輪椅上有些不自在。
宋望生低眸看她一眼,不知道在想什麼,片刻後左手蓋在她的發頂,把她的腦袋轉過去:“借都借了。”
一路被推着回到病房,可能是因爲穿刺,帶有炎症的積液排出一些,聞芷身上的溫度倒是比昨天降了一點。
她坐上牀,又看宋望生:“你不去公司?”
宋望生走到牀頭,給她倒水,玻璃杯遞過去,又摸了下她的頭,之後後退兩步,在椅子上坐下:“下午去。”
聞芷看着他,低頭喝水,哦了一聲。
一連兩天,宋望生都都是上午在醫院,下午去公司,快到傍晚再過來。
一直到第三天,醫生複查,聞芷可能是免疫力不好,身體的炎症要重一些,胸腔積液裏絮狀的蛋白質含量太高,不易排乾淨,需要打溶解性的藥物,導管袋也還要再多掛兩天。
醫生再從病房出去,聞芷有點難受,不能洗澡也就算了,也連着兩三天沒洗過頭髮。
宋望生站在不遠處的窗前,不知道在回誰的消息,聞芷看了看身上的病號服,稍稍皺眉,掀開被子,從牀上下來。
剛踩上拖鞋,被轉身的宋望生看到,他收了手機走近:“幹什麼?”
聞芷抬頭望他,磨嘰了一下:“我想洗頭......”
宋望生把手機扔在牀頭:“我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