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芷稍稍皺眉,生病,精神睏乏,她眼皮微塌,瞧着宋望生。
宋望生像是沒看到她的眼神,很普通的水銀溫度計,擰開塑料蓋子丟在牀頭櫃,另一隻手對她伸手,神色和眼神都非常寡淡,讓人看不出任何柔情。
聞芷知道他的意思應該是讓她把手臂遞過去,幫她把溫度計放在腋下。
但她不想,和他對視兩秒,啞着嗓子,手伸過去,示意他把體溫計給自己:“我自己來吧。”
宋望生凝着她的眸子,無聲輕笑,體溫計從塑料管裏拿出,塑料盒一樣啪嗒一聲扔在牀頭的桌面,溫度計遞給她。
聞芷接過,左手勾着自己的睡衣,往外扯開一點,溫度計放進去,夾在腋下。
房間內安靜,宋望生從進來沒有說過任何話,體溫計遞給她之後,就在低頭看手機,光線暗,冷白色的光散在他的臉上,讓他的側臉線條看起來更冷硬一些。
好久沒有像這樣兩個人呆在同一個房間過,聞芷覺得時間過得很慢,拉着窗簾,沒有任何陽光的臥室裏,情感和空氣一樣沉濁。
她覺得自己似乎能聞到宋望生身上的味道,很淡的檀木香,他抽的煙總是這種味道,帶一點慵懶的佛性。
他是那種正經又偏執,冷淡卻又帶點散漫的人,不拘泥任何規章制度,但疏冷矜貴的樣子,又讓人剋制不住想,他掉進禁忌背德時是什麼模樣。
聞芷看他看了太久,久到他感覺到她的視線,收了手機偏頭,目光落過來。
他看着她,沒問話,倒是先看人的聞芷受不住,先開了口。
抿脣,不知道說什麼,皺眉,把上午承諾過的事又重複了一遍:“段家的事......”
宋望生半撩眸,眼神疏冷,微抬的眼角又染一分懶怠,像是調侃:“還結嗎?”
聞芷止聲,片刻後,把身上的被子拉高一些:“不結了。”
“嗯。”宋望生目光轉開,眼皮半垂,繼續看手機,聲線沒有任何起伏,“我這兩天給汪姨說。”
聞芷聽後眉心卻依舊蹙起,即使不和段益輝在一起,多半也是會再給她找人,二十五歲的年紀,已經不小了,圈子裏的人大多都是這個時候訂婚,然後過個兩三年,領證辦儀式,搬到一起。
她見得很多,對這個流程也很熟稔。
想到這裏,她很平和地開口問宋望生:“你要什麼時候結婚?”
宋望生涼然一笑,很平淡地說:“聞芷,你是不是有病?”
聞芷頓住口,在昏沉的光線裏抬眼瞟他,半晌:“你不結,宋叔叔也會讓你結。”
光線太暗,宋望生坐的位置更是,只有半個側臉,她看不到他的表情。
吸了口氣,正想再往下說,忽聽門口傳來敲門聲,她下意識攥緊身上的被子,抬頭看過去。
汪止玲的聲音在外響起:“小芷,喫飯嗎?”
聞芷呼吸止住,一瞬間心跳似乎凝滯,心臟驟然懸起,然而身上的被子被掀開,她卻在這個時候被宋望生抱了過去。
他右手從後半圈住她,讓她坐在自己的腿面,另一手勾開她的睡衣衣領,從她腋下拿出溫度計。
聞芷擰動身體,右手抓住他拿溫度計的手,眉心擰得深,幾乎是氣音:“我小姨在外面。”
宋望生沒鬆手:“鎖門了。”
再之後抱着她傾身,擰亮牀頭燈,藉着光線看水銀管上顯示的溫度:“三十七度六。”
房門再是被輕輕叩響:“小芷?”
聞芷根本來不及收斂心神,左手還攀在宋望生的脖頸,他抱着她探身到牀頭光下,她身體歪得厲害,爲了避免摔下去,只能兩手摟抱住他。
還未說話,宋望生對門口的聲音置若罔聞,溫度計放下,拉開抽屜,把她牀頭櫃裏的藥箱翻出來:“嗓子疼嗎?”
汪止玲在門口又叫了一聲,聞芷實在受不了,在要回答時,被宋望生抬手捂住嘴。
他稍顯粗糲的掌心蓋在她的脣上,顯得漫不經心:“別答了,汪姨等會兒就走了。”
聞芷扶住他的肩膀,眉心沒舒展過:“我也沒想......”
宋望生不給她說話的機會,手心依舊扣着她的脣,輕聲哼笑:“沒想什麼,沒想說話?那你張嘴幹什麼?”
聞芷閉嘴,抬手想扯開他的手腕讓他放開自己,然手剛抬起,宋望生已經鬆開她。
他打開剛拿出的那個藥箱,拿出藥扔在桌面,之後抄起她的膝彎,把她抱起重新放回牀上,撩了被子隨便蓋在她身上:“再燒記得喫藥。”
他說完起身,聞芷下意識叫住他:“要現在走嗎?”
她有點怕他現在出去遇到汪止玲。
宋望生抄了口袋,側轉身,目光在她身上落了下:“不走等着你問我什麼時候結婚?”
聞芷不想說話,但沒聽到,視線偏開,伸手拿桌面的藥。
宋望生掃了她一眼,沒再多停,轉身往外。
聞芷拿藥的手停住,看回去,凝視他的背影,直到他的身影在門口消失。
兩天後,段益輝果然登門拜訪。
雖然聞芷跟宋家並沒有什麼血緣關係,但從小在宋家長大,宋海江對她不錯,汪止玲更是不用說,能和她結婚,固然好。
段益輝這兩年在段家地位還行,但原沒有另一個大哥受器重,家族關係盤根錯節,需要和聞芷的這段婚姻來爲他添磚加瓦。
他來的那天是週六,來之前應該是提前跟汪止玲通過電話,提前挑了宋望生不在家的時間來的。
然而天不遂人願,週六,宋望生出差的事情恰好取消,午飯前回到家,進門時正好看到和宋海江一起從露臺方向走過來的段益輝。
宋望生穩穩停住腳,片刻後,單手勾開領口的領帶,脣角譏諷地笑了一聲。
聞芷病剛好,上午多睡了會兒,汪止玲沒叫她,她也是真的不知道段益輝來。
十一點過,她洗漱下樓,走在樓梯上看到客廳裏的人,才知道今天是真的熱鬧。
不僅段益輝來了,宋望生也沒走。
早上起來還覺得病好了點,現在嗓子又無端發痛,她皺眉抬手按了按,走下去。
汪止玲看到她,笑着喊她過去,她應聲。
病雖然好了,但她體力還沒完全恢復,腳下稍有虛軟,走得也慢。
等走到落座,正巧聽到段益輝跟宋海江提起婚期,宋海江還沒應聲,一旁的宋望生忽然把打火機丟在茶幾,來了句:“她有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