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芷留下來了。
跟汪止玲說明情況的信息是宋望生幫她發的,隨便找了個理由,他把手機扔回給她時,她沒看,所以也不知道他具體找的是什麼藉口。
聞芷腦子有些亂,抬手揉了揉頭髮,從牀邊站起來,脫了外衣搭在入門的衣架上。
晚上在喫飯的包間呆久了,外衣上沾了酒氣,她不太喜歡。
衣服掛好,走回牀尾的軟榻,把軟榻上的兩個抱枕拿開,坐下來。
不遠處的浴室水聲清晰,幾分鐘前宋望生打電話,讓酒店工作人員送上來兩條新的浴袍。
他拿上其中一件去了浴室,另一件明顯是女士的,現在還被扔在她身後的牀上。
沒走是因爲確實擔心宋望生,他沒有喊任何助理或者酒店的工作人員過來,如果出現什麼意外,身邊沒人看着。
聞芷撿起身邊的手機,打開消息框劃了兩下屏幕,沒有點開和汪止玲的對話框,而是打開工作羣。
從上往下瀏覽了一遍羣消息。
沒什麼有用的,她剛過來華研,對業務都不熟悉,而且她和宋望生置氣,兩人好幾天沒講話,宋望生晾着她,也沒有給她分配任何工作。
浴室水聲終止。
他聽到宋望生彷彿染了氤氳水汽的聲音,微啞:“幫我把衣服拿過來。”
聞芷手機放開,聲調不高,但足以浴室裏的人聽到:“你不是拿進去了嗎?”
她指的是剛他帶進去的浴袍。
“內衣。”他說。
聞芷往牀的方向掃了一眼,發現那件女士睡袍旁邊確實扔的有男士內衣,只不過她剛剛沒看到。
宋望生的聲音聽起來很穩,好像沒什麼事。
她心情也不好,語氣平淡:“我不送,你自己出來穿。”
浴室安靜幾秒,她彷彿能想象到浴室內男人的低笑聲,片刻後,嘩啦一聲,浴室門被拉開,男人從裏面走出來。
黑色的睡袍鬆鬆垮垮地穿在他身上,前襟半敞,腰帶也沒有繫緊,隨便挽了個結。
右手的毛巾在揉發頂,幾步之後,敞腿坐在牀沿,絲毫不在意自己衣服穿得並不整齊。
聞芷看着他。
宋望生髮梢滴水,左手劃了兩下手機屏,單手回消息,之後貌似察覺到她的視線。
被熱氣浸過的嗓音沉而啞:“看我幹什麼,去洗澡。”
聞芷微微皺眉,搭在軟榻的右手稍稍收緊。
宋望生右手的毛巾丟在牀頭櫃,看過來:“不洗澡怎麼睡?”
聞芷眉心皺得更深一些。
宋望生是個......表面看起來斯文矜貴的人,但其實內裏是黑的,她不清楚他說的睡是什麼意思。
她放了手機站起來,神色還是如波瀾無驚的水面般平靜:“我等會兒去外面睡。”
宋望生前額髮梢的水滴在額頭,黑眸瞧着她,須臾若有似無地笑了一聲:“你以爲我讓你睡哪裏。”
聞芷沒說話,片刻後輕緩地吐了口氣,轉身往浴室的方向走去。
宋望生在身後叫住她,她擰眉回身,男人撿起牀面的睡袍丟給她:“衣服不拿?”
水流澆在身上,熱騰騰的水從頭頂順着髮梢往下,流經她身體的每一寸皮膚,無法忽視的溫度,洗刷着她此時此刻心中的雜念。
浴室隔音一般,她能聽到外間宋望生走動的聲音,以及他好像接了電話,在跟那端的人交代什麼。
房間太安靜了,混着水流聲,宋望生的聲音斷斷續續地落進她的耳朵。
她想起很早之前在紐約,兩人也一起這樣在浴室呆過。
大一,跟着汪止玲去紐約看宋望生那次。
汪止玲是去紐約的學校參加學術研討,半個月裏,有大半的時間半天都有會議和講座。
宋望生也忙,讓吳昂帶她玩兒。
吳昂盡心負責地帶她去了很多必打卡的景點,帶她喫東西,她興致一般,但每去一個地方都配合着表現得很開心。
但後來......她睡在了宋望生那裏。
汪止玲跟着交流團去了臨市兩天,她們住的地方本來就和宋望生的住處挨着,而宋望生樓下就是吳昂的房子。
那天,她跟宋望生擠在浴室狹小的玻璃隔間,被扔在浴巾上的手機震動響鈴,能看到來電顯示是汪止玲的名字,以及門鈴聲從外面的客廳傳進來,再是不甚清晰的吳昂的叫門聲。
她兩手勾在宋望生的脖頸,虛啞嗓音,帶着恐慌又無力地喊了聲“哥”。
宋望生幫她把臉上的水抹掉,只說了一句:“不用管他們。”
聞芷隨着心意點頭,之後手臂勾他脖頸緊了些,低頭埋進他的肩窩。
......
“還沒洗完?”宋望生敲浴室的門。
聞芷回過神,關上花灑,嗓音有長久沒說話的粘啞:“洗完了。”
她因爲跑神,好像確實在浴室呆了很久的時間。
她抬手勾了架子上的浴巾把自己擦乾,又穿好浴袍,頭髮只用一條毛巾裹着,從浴室出來。
浴室沒有吹風機,她按着頭頂的毛巾走出去,看到宋望生坐在牀尾的軟榻,聽到動靜,目光短暫地從手機上抬起來,轉頭看她。
兩人都穿得單薄,聞芷下意識抬手捂住胸口,右手指了下身後:“浴室沒有吹風機......”
宋望生像是根本沒打算視線在她身上停留太久,下巴點了下牀頭櫃,目光收回:“第一個抽屜。”
聞芷走過去,把吹風拿出來。
片刻後,她吹好頭髮,再從浴室走出來,宋望生還坐在軟榻。
從飯局散後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幾個小時,他酒意散去不少。
聞芷沒再跟他說話,吹風放在牀頭,撿了手機,另一手抱着懷裏剛換下的衣服往臥室外走。
路過軟榻時,被人抬手握住手腕,他手心很熱,燙到她的皮膚。
她停住腳,轉頭看時下意識再擰眉。
宋望生手鬆開,語調沒太多起伏:“去牀上睡。”
聞芷剛想張嘴拒絕,又聽他說:“我睡外面。”
“不用,”聞芷輕掙開,往後退了半步,“你不舒服,你睡牀。”
宋望生笑了一下,右手垂在身側沒再拉她,語音裏說不上是調侃還是半是嘲意:“要麼跟我一起睡牀,要麼你睡,自己選。”
聞芷眼神微動,垂眸看了眼地面,之後眼睛眨了眨,轉身往屋外去。
宋望生在她身後站起來,上前兩步,薅着她的小臂把她拽回來:“你以爲我跟你開玩笑?”
宋望生站姿不穩,逮住她拉到身前,使力太大,把人幾乎扯到了懷裏。
聞芷抬手抵住他的胸,鼻腔裏都是他的味道,她嚥了下聲,抬眼看他,沒忍住,還是說:“你喝酒了,別睡沙發。”
宋望生側身靠在一旁的桌臺,脣邊染笑,自嘲又浮浪:“那就一起睡?”
兩人視線相對,宋望生握在她手腕的手收緊,長久壓抑的感情被酒意勾出,瀕臨崩潰。
然而聞芷目光清清朗朗地看他,清冷的,不摻雜慾念和感情的。
他忽然覺得沒意思。
這兩年在國外給她打電話,買機票讓她過去看他,她說喜歡他,他就和她接吻,她說不想公開,他就讓着她......
“聞芷,我是哥哥,就要一直讓着你是吧。”
聞芷被盯到心裏發澀,她垂眼,聲音細若蚊蚋:“不是。”
“真沒意思,”宋望生輕嘲,勾着她手臂把她往外帶了下,擦過她肩膀,轉身往牀側走,“你想睡哪兒睡哪兒。”
聞芷瞧着他的背影,片刻後彎身撿了剛掉在地面的手機:“我在外面,你不舒服叫我。”
宋望生沒回答,只是一聲很輕的冷笑。
第二天上午宋望生沒去公司,在酒店睡醒,起牀,開車直接帶她回了宋家。
段益輝前一天晚上過來給汪止玲送劇院的票,汪止玲今天給他打電話,問還有沒有多餘的,自己另一個朋友也想去。
本來只是順口一問,沒想到段益輝去公司的路上直接繞過來一趟,把票送了過來。
聞芷跟在宋望生身後進到別墅時,段益輝正坐在餐廳跟汪止玲聊天。
汪止玲看到進來的兩人,一怔:“今天沒去公司?”
聞芷還沒回答,聽到宋望生說:“昨天應酬喝多了,今天上午沒會,等會兒去。”
汪止玲看他的臉色,嘆氣囑咐:“注意身體。”
說罷又看向聞芷:“怎麼跟你哥一起回來了?”
聞芷今早起牀時看了昨晚宋望生幫她發給汪止玲的信息,說她去找朋友,聊晚了,就在朋友家住下了。
聞芷往餐廳的方向走:“聽說我哥喝多了,早上繞了趟酒店,去看他。”
汪止玲點頭,又道:“還沒喫早飯吧,讓趙姨幫你們熱點,過來喫。”
說着起身往廚房拐。
聞芷走過去,拉開椅子在餐桌旁坐下,再之後身邊另有響動,是一起過來的宋望生。
有婚約之前,段益輝跟聞芷和宋望生其實都不熟。
宋望生常年在國外,跟國內的一些企業合作和來往都少。
他看了眼宋望生的臉色,不知道是不是前一晚喝酒的原因,總覺得他身上氣壓莫名有點低。
他開口,先是問聞芷:“下週末有空嗎,要去看戒指的設計圖。”
兩家人想早點把事情訂下來,預約了婚戒的訂做,從篩選圖紙再到手工製作,至少要漫長的幾個月時間。
她思考了一下時間:“有吧。”
段益輝:“那到時候我提前跟你聯繫,過來接你。”
聞芷想了想,點頭:“好。”
她跟宋望生不可能,早就應該斷了,左手無意識地握上右手手腕,輕捏了兩下,纔想起來那支她戴習慣的腕錶早在幾天前就還給了宋望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