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說幾句,宋望生跟吳昂掛了視頻,他推開電腦,看向坐在不遠處的聞芷:“什麼事。”
聞芷看他一眼,起身走過去,剛摘下的項鍊放在桌子上:“這個還你。”
宋望生撩起眼皮看了一眼,桌面的資料往後翻了一頁:“生日禮物。”
聞芷站在他的桌前,右手抵在桌面,半低頭看那個項鍊:“太貴了,不想要。”
她一點不遮掩,說得很直白。
宋望生像是被氣到,簽字的手微頓,末了氣音笑了一下,偏頭再抬起,微冷的嗓:“更貴的你之前不是收過嗎?”
聞芷下意識抬手摸上自己右腕的表。
安靜的書房,兩人四目相對。
宋望生的眼睛眸色不深,是偏淺的灰,看多了,總覺得人要掉進去。
聞芷左手握着右腕,兩手從桌面撤下來,垂在桌下。
她眼皮垂了垂,良久,忽然出聲,依舊是清冷到不近人情的聲線:“我當時,當時是爲了進公司。”
宋望生把筆甩開,終於是氣笑了,往後靠在座椅,緊緊盯着她:“爲了進公司所以勾引我?”
書房的門沒關嚴,宋望生這句卻沒有壓任何的聲調,聞芷沒回頭看,也不想草木皆兵地覺得家裏人會聽到。
她掐了掐指腹,有點累,左手摸過右腕的表,食指反覆剮蹭在錶帶外一節凸出的寶石上。
片刻後,她像是終於決定般,左手兩指勾着卡扣把表摘下來,動作中沒有拖泥帶水,壓在桌面:“這個也還你。”
宋望生睇了眼那支表,從回國到現在一直憋在心裏的氣終於在此刻爆發。
他眉梢中染了慍怒,脣角卻掛着極淡的笑,輕飄飄地看她:“有用就勾着我,沒用就一腳踹開?”
聞芷一直是半垂眸的姿勢,看不到他的表情,也不想看。
“嗯,”她沒有任何辯駁,右手攏着桌面的項鍊和表,一起推向他,“回去我再看一下,有一起買的東西,或者你送我的,我都收拾了還你......”
“聞芷。”他打斷她。
“嗯?”她抬頭。
從進來開始,反覆調整了心情,終於能和他對視。
兩人對望許久,宋望生忽笑得譏誚,拿過她推來的手錶和項鍊,隨手扔進一旁的抽屜。
聞芷目光落在那抽屜上,之後收手揣進自己的外衣口袋,插進口袋的手,手指微微蜷縮,指尖蔓延一種說不清的痛感。
宋望生掀眸,涼聲:“不走?”
“不走等着跟你哥在書房幹什麼嗎?”他淡聲落地。
他音落,書房外傳來突兀的人聲。
宋祁宸摘了耳機,一手扒在書房門口,朝裏面看:“你們兩個不睡覺?”
“姐,你怎麼跟罰站似的。”宋祁宸樂呵笑。
儘管知道宋祁宸沒有聽到兩人剛剛的對話,但聞芷還是心口一緊,轉身看過去。
“我跟你哥說點事,你呢,還不睡嗎?”她說着往門口走去。
聞芷走出書房。
宋祁宸把門帶上,兩手摘了脖子上的頭戴式耳機,跟在她身後:“姐,你今天過生日,我還沒送你東西。”
大家的禮物剛都在晚上的飯桌上送了,宋祁宸說自己的禮物太重,沒拿過去,等回家了再送給聞芷。
聞芷深思遊離,沒第一時間聽到他講話。
宋祁宸拿手肘撞了她一下:“你今天怎麼心不在焉的。”
聞芷回神,剛摘了表的右手還插在口袋裏,指尖有些疼,不知道是剛被項鍊邊角剮的還是怎麼。
“你剛說什麼?”她問宋祁宸。
“禮物,”宋祁宸拉上她的手腕,往自己的房間去,“你的生日禮物我還沒給你。”
聞芷被他拉到自己的臥室。
宋祁宸除了遊戲,還很喜歡各種模型高達,他讓聞芷坐在靠窗的沙發上,自己鑽進自己的儲藏室,須臾,搬出來一個很大的玻璃盒子,裏面裝了一個完整的樂高模型。
半米多高,拼好的,是個古堡的造型。
到底是十幾歲的小孩,稍微有個事情都能點燃他的興奮因子。
他把玻璃櫃放在地面,給聞芷展示:“你不是一直喜歡這種造型的模型,我拼了一個給你,怎麼樣,我拼好的,都不用你動手拼,我還裝了燈。”
他給聞芷演示模型上的聲控燈,重複演示了兩遍,想起來:“我哥送你什麼?”
剛在飯桌上,除了他還有宋望生也沒送聞芷東西。
“他?”聞芷不好回答,兩手從口袋掏出,摸了摸地面的玻璃罩,模糊答,“不清楚。”
宋祁宸半蹲在地面,蹲累了,四仰八叉坐下來,兩條腿伸開:“怎麼感覺你和我哥怪怪的?”
聞芷一怔:“有嗎?”
“感覺你們倆上學的時候關係還可以,現在怎麼跟不認識一樣,”宋祁宸戳了下玻璃櫃,表述不清楚,“但私底下又會......”
比如剛剛兩人在書房說話。
“說的公司裏的事。”聞芷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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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兩天的週一,晚上聞芷跟着宋望生去應酬。
對面是政府的人,席間宋望生多喝了兩杯,從酒店出來時,他腳步虛浮,稍有些踉蹌。
另外一個助理扶着宋望生走到酒店門前的樓梯下,聞芷右臂搭着他的外衣,跟在兩人身後,和他們保持着不遠不近的距離。
在臺階下站定,助理手機響,他猶豫先接電話,還是先扶宋望生到車上,遲疑間往後看了一眼,正好和聞芷對上視線。
聞芷遲疑之後上前,左手扶住宋望生的手臂,示意:“你去吧。”
青年連忙點頭:“謝謝。”
是家裏打來的電話,他母親昨天剛做完手術,他怕家裏打電話是出現了意外情況。
人走後,原地只剩了宋望生和聞芷,停車場有些距離,司機還要等會兒才能過來。
宋望生垂手站着,左手抬起,指骨頂了下眉心,聞芷看他情況還好,扶他的手鬆下來。
從上週五書房之後到現在,兩人都沒有再說過話,早上上班一起,白天也在同一個辦公室,宋望生不理她,她自然也不會上趕着跟他講話。
“有水嗎?”宋望生忽然對她伸出手,被酒液浸過的嗓音微沙。
聞芷手裏有一瓶,她低眸看了眼,遲疑:“是我喝過的。”
宋望生好似沒聽到她這句,艱難地揉了揉眉心,右手掌心向上,還攤在她面前:“給我。”
兩秒後,聞芷擰開瓶蓋遞過去。
幾分鐘後,車到,宋望生喝成這個樣子,不想回去,讓司機把他送到他常住的酒店。
剛接電話的助理坐在副駕駛,聞芷和宋望生坐在後排。
周培霖家的產業,距離華研不遠,有個頂層的套房一直給他留着。
司機知道聞芷是宋望生的妹妹,所以沒多問她要去哪兒,直接把車開到了酒店。
助理和聞芷一起送宋望生到樓上,剛從電梯出來,助理又接到電話,還是家裏人打來的。
聞芷扶着宋望生站在走廊,等助理接了電話回來,有點爲難地問她,能不能幫忙照顧一下宋望生,他母親病重,明天早上要臨時加臺手術,家人都希望他現在能過去。
聞芷遲疑兩秒,從他手機接過東西:“你去吧,我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