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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9章 教士埃本的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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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士埃本帶着他的教士團持續南下,他們進抵馬恩河的南岸山區,貼着山坡探訪一座又一座村莊。

山村的生活總是寧靜祥和的,外部世界發生再多戰亂,彷彿與善種葡萄的當地人都沒什麼關係。

蘭斯大主教區內有多片葡萄種植區,馬恩河南部抵達山區就是其中一片。

無數小溪小河分佈如葉脈,河水平靜注入馬恩河,其中個別河流勉強可以漂行小船,靠着有限的航運運輸新鮮葡萄與初步釀造的葡萄酒並非難事,當地村莊也就靠着該傳統產業多掙一些錢。

因爲南岸的山村根本沒有遭遇難民襲擾,馬恩河並非寬闊大河,它的存在不僅隔絕了海量難民,一時間也隔絕了數月前突然殺入的羅斯騎兵。村民們普遍的生活狀況還不錯,當地的修道院裏也蘊藏着一批財物,村民有較爲充

足的餘糧抵禦很多自然災害,哪怕他們有可能遭遇山體滑坡侵害。

埃本竭盡所能辦事,他必須將最新告知各個村子,哪怕他完全忽略自己突然駕到是何其的突兀。

村民們都被嚇了一跳,平凡村民平日裏見得最多的教士都是老面孔,山坡下的修道院長期住着幾位年老的教士,當有年輕教士被分派來就職都算是大事,一件事足夠平日閒極無聊的村民談上半年。

那邊本地區的村子距離蘭斯城不能算遠,村民平日不離開村莊,只有少數人去過馬斯河畔的沙隆城,真正去過蘭斯的人士更是稀罕。

山區之外的世界能有什麼?習慣安逸的老人不願意也沒有能力多走動,年輕人又被腳下土地的桎梏束縛不願遠行。他們都只是農民,就算去了蘭斯和沙隆還能做什麼?參與一些大型彌撒活動?其中往返於住宿的經費不菲,何

必花那個冤枉錢?

即便他們知曉自己生產的葡萄酒與新鮮葡萄,絕大多數都要被駐村教士們運走,再由教士運回一些必須且昂貴的生產生活工具。

靠着一手剪刀差,蘭斯大教堂可以剝削馬恩河南岸的大量村莊的財富,完全聽信教士的民衆完全不關心自身利益持續受損,知曉自己喫虧的村民也只能接受,然後自我排解爲“我們在向天堂捐贈”。

恰是因爲民衆樸素的認爲教士的話就是“神的命令”,那些衣着金絲白袍,頭戴菱形高帽的高級教士,更是等同於天使在人間的化身。

埃本當然知曉南部居民的無知,恰恰是他們的無知,可以很好的保全自己的性命。

民衆看到被衆黑袍教士簇擁的白袍大主教,他們紛紛跪倒在地,自覺就是在瞻仰一位天使。

埃本很清楚民衆會誤解,特殊時期他不得不加深誤解。

他站在高處,俯視一衆跪地的村民,以有些沙啞的嗓音宣講:“孩子們,我乃蘭斯大主教,我命令你們,準備所有的行李,搬空你們的倉庫,放棄你們的村莊!從現在開始,你們不再被允許住在大主教區。

從現在開始,你們就是麥西亞王國的臣民,你們將追隨一位仁慈之王前往南方。那是流淌着奶與蜜的人間天國,所有人都會得到你們夢想中的幸福。

你們會因爲釀造葡萄酒的技術得到麥西亞國王的青睞,仁慈國王會免除你們的賦稅,所有人都能得到無窮的俗世財富。

你們沒有拒絕的權力,因爲那是天主的命令。倘若有人膽敢違抗天主的安排,仁慈國王的軍隊,將毫不留情地懲罰愚者。”

一番宣講引起軒然大波,民衆不懂“麥西亞”,不懂“仁慈國王”,明明是人生中第一次見到大主教,想不到主教大人已經拋棄了大家?

民衆根本不敢拒絕,他們下意識將大主教的話視作真理,固然有着萬分不解,只能硬着頭皮收拾行李了。只因主教大人還說,“仁慈國王”超過一萬人的大軍將在九月份過境,所有不願意搬家者將遭遇軍隊討伐。

埃本沒有詳細地介紹討伐的細節,他點到爲止,留給村民們充足的時間去思考後果。

此刻,明知道本大人在胡謅的駐村教士,也都非常識趣地幫助埃本演上一出好戲。埃本擔任大主教的時間非常長,那些上了些年紀的地方教士,自小就知道尊貴的埃本是大主教。辛克馬爾固然也非常尊貴,可惜資歷相比埃

本大人還是淺薄了些。

埃本不僅僅向遇見的村莊傳播命令,順手說服路過的修道院一併搬家。埃本只是年紀大了,他年輕時也曾剛猛得好似惡狼,現在一匹老狼不經意間向困惑的教友露出獠牙:“你們可以不走,可以質疑,但村民都會離開。當辛

克馬爾看到南部村莊全部空空蕩蕩,難道諸位就可以獨善其身了?辛克馬爾很重視金錢,當南部村莊無法定期提供葡萄......你們都有罪!”

把信仰放在一邊,單純自身利益瓜葛足夠南部村莊的教士們做出正確選擇。

既然埃本帶着一批逃離蘭斯城的高級教士移居安茹,不如......大家整理修道院的一切物資跟着離開。

於是,埃本遇見第一座平靜村莊就成功說服了所有人,接下來的行動整體快速又順利。

村民們當然不是非常樂意於搬家,他們不搬不行,好在人們發現本地的教士都在整理各色物資,心中的愁悶稍稍緩解了些。

此刻埃本帶來的教士團起到了重大作用,凡是經過一村,他就安置至少一名教士負責監督管理村民收拾搬家,同時還令駐村教士以各種方式製作出“聖安德烈十字”象徵物,只因那是麥西亞王國的象徵,將象徵物高高懸掛就是

向君王證明自己的歸順。

埃本一連經過十座村莊,他勸說與威脅並用,還向村民展示從大教堂帶出的聖物,每個村莊的駐村教士也都附和埃本的一切說法,在他的車隊離開後,身後村莊已經雞飛狗跳,每個村民家庭都在激烈探討突然搬家是福是禍,

就算是尊貴大主教的安排,該不會......

當有人萌生懷疑,那對信仰的執念立刻否定自己的胡思亂想。

在真正面對人員衆多的“麥西亞軍隊”之前,民衆會持續顧慮,但也不會顧慮太久了。

埃本已經很清楚羅斯人辦事的高效,一個上午搭建一座浮橋,莫不是三天時間六座浮橋?此事不僅僅是簡單的算術題,獲悉羅斯人還要從下遊運來一些龍頭戰船,只怕運人工作會更加順利。

自從離開皮革廠村已經四天時間了,埃本自詡工作非常順利,就是連日來的高強度工作折騰得一把老骨頭痛苦不堪,不得已他令其他高級教士代表自己宣講。

他是有權擁有金絲白袍的高級教士,只是扶着鍍金十字架手杖站在一旁,不怒自威的氣場就足以震懾民衆。

現在,蘭斯山脈已經漸行漸遠了,車隊正向更南部前進。

埃本知道如果繼續前進就要進入特魯瓦伯國了,一旦抵達地區分水嶺進入到塞納河流域,理論上就能看到被羅斯軍隊、勃艮第(歐塞爾伯國)軍隊破壞的村莊,要目睹無數心碎場面。

蘭斯與特魯瓦有着天然分界線,一小片狹長的山丘就是本地分水嶺的一部分,當前埃本的車隊在持續上坡,他此行的階段性目的地就是分水嶺山丘下的那幾座村莊??????那裏也是蘭斯大主教區登記在冊的最西南端的村子。

由於地處偏遠,大教堂的光輝難以照到這裏。哪怕是相對於特魯瓦伯國,分水嶺附近區域也是偏遠地帶,該地區森林植被很多,就算本地人盜採山林偷盜鳥獸,貴族與教士也無力阻止和處罰。

同樣,村民去交換必須的生活用品也困難重重,生活變得清苦艱辛。

埃本就是要與辛克馬爾搶奪人口,起初他做出如此重大的決定還心有餘悸,身爲高級教士竟然要叢這種有悖信仰的齷齪事?現在想來,自己已經犯了七大罪中的憤怒、嫉妒、貪婪,他完全沒有回頭,只想竭盡所能?少忠於蘭

斯大教堂的村民人口。

然而就是在這裏,埃本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事情。

他本以爲所有難民都會前往蘭斯、沙隆這樣的大城市避難,全然忽略了還有大量來自特魯瓦的難民四處逃竄。

難道山村是什麼好待的地方嗎?偏偏就是有數百乃至近千名特魯瓦難民,拖家帶口待在山村裏避禍,即便生活方面已經一塌糊塗,至少靠着本地人的接濟,以及大膽地偷盜本地鳥獸,在死掉一些身體羸弱者,生活已經穩定下

來。

這些難民最清楚更南方發生了什麼事!

特魯瓦城已經毀滅,附近的村莊全都被夷爲平地,入侵的勃艮第人見人就殺………………

他們不吝以自己知曉的最惡毒話語,去詛咒那些殺戮無度的入侵者,令埃本喫驚的是,難民異口同聲作惡者是勃艮第人,殊不知真正惡人另有其人。

勃艮第人?村民指的一定是歐塞爾伯國,聽起來村民完全不知道那個綽號“小狼”的威爾芬已經是勃艮第國王。

可憐的特魯瓦難民不需要知道真相,最好永遠不知道。

埃本還是擺出已經用濫的的話術,宣告蘇所有村民將成爲麥西亞王國的臣民。

他以爲自己可以一如既往哄住難民,結果難民裏偏偏就有特魯瓦的潰兵。

從馬恩河到盧瓦爾河並非什麼漫長距離,特魯瓦伯爵大敗虧輸,一些僥倖逃命的士兵帶着武器作鳥獸散了。個別潰兵絕非什麼突擊動員的民兵,他們沒有落實效忠誓言,現在爲了活命只能逃進蘭斯大主教區的山區,待在隱匿

的山村靠打獵爲生。作爲經過訓練的落難士兵,與村民一道狩獵大型野獸變得容易很多,基於互惠互利的考量,一小撮兵就住在村子。

但兵畢竟手裏有武器,他們起初被收留,如今部分村莊事實上被潰兵佔領了,其中的佼佼者一下子成了嘯聚山林的頭目。

有着武裝首領的斡旋,所有本地人都必須接受特魯瓦難民入住,再加上自保的樸素訴求,本來與大教堂保持一致而放棄一切武裝的本地人,不得不開始在兵指揮下再武裝。

不過,他們再怎樣武裝,面對高級教士也只能跪下來去吻大主教的靴子。

埃本完全不擔心潰兵會對自己拔劍相向,因爲哪怕只是殺死普通教士,消息敗露後,現世的懲罰就是針對當事人的絕罰,然後骯髒的靈魂就只能在地獄裏永遠哀嚎,這一觀念已經根深蒂固。

極個別的精英潰兵並不是無知之人,特魯瓦伯爵早就知曉自身面臨着非常嚴峻的處境,現在的潰兵也早已聽說了西部的奧爾良變成了恐怖戰場,所有惡行據說就是圖爾伯爵所爲,偏偏那邊還流傳着這樣的說法。所謂圖爾伯爵

麾下有一支恐怖勁旅,其首領就是傳說中來自不列顛島的麥西亞王國流亡王子。

消息傳到特魯瓦伯國已經過期且失真,但“麥西亞王子”的說法不應該是假的,在士兵看來,流亡王子有着男人特有悲情,再帶上一羣好兄弟征戰沙場,又是很多戰士無比嚮往的經歷。

麥西亞王子?

難道傳說中的王子已經成爲國王了?

難道麥西亞國王已經擁有了安茹?那地方不應該是被圖爾伯爵控制的?什麼?圖爾伯爵已經換人?巴黎伯爵被殺?流亡的“禿頭”查理已經是麥西亞王?背信棄義襲擊特魯瓦的歐塞爾伯爵,已經重建他們已經消失的勃艮第三

國?

埃本將自己所知有所保留的說明,他向潰兵介紹的東西本身也是此處打聽的結果,信息在獲取時已經是嚴重失真的。即便如此,埃本也驚訝於一小撮特魯瓦潰兵竟知曉“麥西亞”究竟是什麼。

潰兵都如喪家之犬,他們並不樂意做可恥的山匪,再說分水嶺山區很狹窄,地處偏僻生活資源有限,還有很多難民住在這裏,多虧了氣候還不寒冷能夠硬抗,可第一場雪或許就是三個月後的事情,在那之前糟糕的秋雨就足夠

凍死很多人。

大主教的降臨在兵看來就是奇蹟,至於埃本是不是大主教,何必糾結呢?

聽說過外部事情的潰兵多年之前就知曉蘭斯換了大主教,埃本爲何要自稱大主教是經不起推敲的,一如流亡的麥西亞王子搖身一變成爲坐擁一萬人大軍的麥西亞國王,也是難以置信的。

比起質疑,潰兵與難民更需要救贖,在親眼看到一身大主教白袍的埃本拍着胸膛許諾一個夢幻的未來,所有人把理性拋諸腦後,他們決定離開山村,拖家帶口向着北方前進,直到抵達北部的葡萄園,與當地人一道靜等新主人

的降臨。

於是,分水嶺山區的一切居民都開始搬家,埃本驚訝的發現當地人的搬家決心非常堅決。究竟是許諾的效忠麥西亞王國後的新生活過於誘人,還是混在其中的特魯瓦伯國潰兵知曉詳情,這些已經無需糾結,恰恰有着特魯瓦潰

兵的配合,搬家行動無比順利。

埃本覺得自己的成功遠超預期,他高高興興帶領分水嶺山區居民北上,計劃着回到皮革廠村後再開展針對十萬東部戰爭難民的勸說。

他曾誇下海口,只要自己擺出身份一張嘴,所有難民都會跟着走。不過務實去想,一羣毫無資產、人口過於龐大的難民羣,實在是雷格拉夫無法鯨吞的硬骨頭,在海量的物資需求下,再仁慈的人都不能真正落實他承諾的仁

慈,一旦大饑荒爆發,“仁慈王”的美譽就會喪失。

因爲只要難民全體離開,意味着他們主動放棄了蘭斯大教堂的資助,即便埃本知道大教堂方面拿出有限糧食就是吊着難民的命。

埃本不敢要求些什麼,更不會把心中萌生的陰暗想法說出口。“十萬人太多了!要是隻有五萬難民,雷格拉夫,你再靠着留裏克的物資資助,應該可以順利將五萬人送到安茹吧?”

坐在返程的木車上,埃本無視晃悠左思右想如何安頓十萬難民,卻不知北部正在爆發一場浩劫,馬恩河都爲之堵塞,他所擔心的事務因爲一場糟糕的好戲,一下子不必再擔憂。

另一方面,緊跟埃本車隊轍印的歐奈騎士歐德,他帶着親信們直接在曠野裏狂飆突進,戰馬以極快速度衝到他的老家歐奈騎士領。固然他的旅途是兜了一個圈子,因爲是在固有的羅馬古道狂飆,全程沒有遇到任何麻煩,他在

中途露宿曠野,待到第二天下午就回到了闊別已久的老家。

歐奈騎士領的三個村莊一切如故,當地人即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大事,更不知被奇怪羅斯人擄走的騎士老爺到底如何。

不曾想老爺突然迴歸!

歐奈騎士回到闊別已久的家,和淚奔的家人抱在一起,然後打開話匣子,聲情並茂地向家人、向領民介紹自己的奇幻經歷,最後才告知所有人騎士領將整體大搬家。

沒有人質疑,至多有人對家鄉留念,然後嘆一口氣。

按理說歐奈騎士沒必要搬家,未來騎士領也能作爲麥西亞王國的飛地,就是此事太不符合歐奈騎士家族的利益。他直接當衆拿出麥西亞國王賞賜的沉甸甸銀幣,生怕領民不願意離開,他大發慈悲的賞了村民一點錢。

本就沒有主見、一切只能聽從騎士老爺安排的村民,現在拿了錢財,滿是褶皺的臉笑得已經變了樣。

至於騎士的家人就更沒理由拒絕了,只因整個歐奈騎士領是麥西亞軍南下的必經之路,大家只要收拾行李就好,然後蒐羅布匹緊急製作聖安德烈十字旗,宣示騎士領對君主的臣服,同時也是向友軍宣示身份,以免不必要的劫

掠??畢竟歐奈騎士領的三個村莊,已經是特魯瓦伯國西北方唯一還能正常運作的定居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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