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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8章 要錢與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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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理終於成爲了法蘭克國王,一切也纔剛剛開始。

頭頂的金冠還沒被捂熱,他麾下的貴族們就已經開始躁動了。

加冕儀式就此結束,蘭斯的聖母昇天瞻禮大彌撒還要繼續,大教堂的唱詩班繼續歌唱,湧向城市的民衆依舊高舉布兜,渴望得到被祝福過的麪包塊。

民衆張開手只是要食物,貴族們張開手就是要金錢。

現在,就連當衆單膝跪地的雷格拉夫,他也如其他貴族那般,急不可耐的希望蘭斯大主教落實那些承諾??拿錢。

明明剛剛結束加冕儀式,唸了太多經文的大主教口乾舌燥,他纔剛剛喝上一口水,剛剛坐下來休息,就見到頭戴王冠,換了一身華麗袍子的查理王興高采烈闖入自己的辦公室。

“陛下,也許......您不該如此粗俗。”辛克馬爾放下銀盃話語平靜。

查理勉強收斂他的狂喜,快步走上前,站在大主教的面前俯身說道:“現在,是您履行承諾的時刻了。”

“承諾?您該不會現在就要錢?”

“難道還要拖到明日麼?我現在就要拿到錢,我的貴族們也必須拿到錢。”

“您......竟如此着急。”抬起頭,辛克馬爾雙目強烈顫動,額頭也滲出大量汗水。

這一情況查理看得明明白白,繼續催促:“您在猶豫?”

“是您太着急了。”

“我怎能不着急呢?難道......”查理定了定神,帶着威脅的口氣反問道:“關於您會拿出鉅額錢財一事,所有士兵都已經知曉。難道,您就不怕那些士兵衝入城市去搶奪?”

“他們不可以!”辛克馬爾勃然而起,他老臉顫動着凝視查理的雙眼,激動的心又平靜下來,好似一盆水澆滅了篝火,最後又坐回木椅。

“我並非要逼您,但是,您必須立刻兌現承諾。”

“好吧!好吧………………”坐回木椅的辛克馬爾歪着腦袋,努力壓制着情緒,說道:“我會立刻拿出庫存的金銀,給您的一萬磅銀幣絕對不少。”

“貴族們呢?”

“他們的我照樣會給。’

“另一些貴族呢?”

“誰?”

查理頓頓氣,目光變得銳利:“那些不太聽話的貴族,還有羅斯人。”

“他們?也要給。我也希望您能體諒蘭斯的難處。”

“現在嫌棄我要錢太多?那是您的承諾。”

“我不敢。”辛克馬爾搖搖頭:“是羅斯人留裏克,我們不得不與那個男人媾和,不得不給他一筆錢,也請您能諒解。

“也是一萬磅銀幣嗎?我聽過一些說法。”

“即便他們是野蠻人,在這個問題上我不能撒謊。是的!”辛克馬爾大大方方地承認了,他本以爲查理聽後會憤怒,怎料查理的面目非常平靜。

在平靜的表象之下,查理的確沒有憤怒情緒,若輪有什麼負面情緒,那就是對留裏克的嫉妒。信仰?教士的說辭。如果天使很樂意幫助自己,很樂意支持今日的加冕儀式,前些年的顛沛流離又是怎麼回事?

反倒是信仰異教的羅斯人實力強勁,野蠻人席捲多座城市,無數僧侶被害,也沒見天使降下雷霆之怒把留裏克劈死。

查理內心所想很乾脆??要錢少了。

“給我一萬磅,再給留裏克一萬磅,所有貴族人人給一千磅。蘭斯......居然拿得出三萬磅銀幣?”

若論貨真價實的銀幣,把所有的舊成色銀幣扔到錢袋子,蘭斯在一年時間裏也湊不出三萬磅銀幣!

“實話實話,我其實拿不出。”

“我就知道,不過我不會逼您。”查理更進一步:“我已經是法蘭克王,我命令您首先滿足我的需求,您至少首先拿出一萬四千磅滿足我。至於其他的貴族,還有那位討厭的留裏克,我想您一旦無法滿足他們的需求,他們自然

會來蘭斯城討個說法。”

言外之意,那些效忠查理的貴族好似已經分成兩個部分,忠臣與名義忠臣,這一點就貴族軍駐紮地不同可見一斑。

然而辛克馬爾的理解太膚淺了,哪裏有很多忠臣,除了阿里奧伯特與一小撮老親信,其他貴族都只是名義忠臣。其實查理沒必要剛剛頭戴王冠就在神聖的大教堂內舔着臉要錢,實在是他的“忠臣們”逼得厲害,大家不便於親自

找大主教要錢,這才攛掇國王爲大家出頭。

這一刻,辛克馬爾感受到了恐懼。

他恐懼的自然不是頤指氣使的查理王,而是悄然駐紮在哥提村的留裏克,畢竟那個惡棍手下真有上千名彪悍的騎兵,而且幾個月前蘭斯東部一系列村莊乃至較大市鎮遭遇野蠻破壞焚燬,犯罪者已經查明,就是那些羅斯人。

明知罪犯就在哥提村,天使沒有對野蠻人做任何懲罰,反倒是蘭斯必須斥巨資購買和平。

查理一席話恍若恫嚇,若是不能滿足羅斯王的要求,未來他們襲擊的就不只是村莊。

“如果,羅斯人展開破壞活動,您會發兵阻止他嗎?”辛克馬爾抬起頭突然問道。

查理被冷不丁的詢問給問住了,猶豫一會兒含糊其辭:“我......會出兵阻止他。”

“好吧。但願戰爭悲劇不要發生。”

辛克馬爾對查理的武威毫無期待,又估計自己給錢之後,最快等持續一週的大彌撒結束,查理就開始對蘭斯的民衆露出獠牙。蘭斯與沙隆城內的居民估計不會受到波及,城外村莊幾乎都是法蘭克人定居點,他們長期住在消弭

刀兵的大主教區,奈何他們是法蘭克人,查理要是在大主教區強制推行“薩利克法”,那些民衆只能老老實實當兵。

因爲查理現在就手握一支軍隊。

就當查理逼迫大主教立刻給錢之際,衆多剛剛結束儀式的貴族,他們根本不想理會持續進行的彌撒活動,不想聆聽唱詩班的天籟。貴族們還是聚集在宣禮庭內,他們高談闊論討錢財一事,無論這羣傢伙過去有什麼瓜葛,無論

彼此是否熟悉,僅在要錢一事上他們的態度出奇一致。

他們已經聽說從聖庫裏搬出的金銀都已經堆在地上,就安置在大教堂的一間房內,因金銀數額巨大或許堆成了小山。

貴族們不至於狂到搶掠聖庫,出於體面考慮,也不會在未經大主教首肯的情況下闖入房間搶掠。

他們等待查理的好消息,希望今晚開始就分錢,再不濟明日也要拿到錢財。

不過,唯有一位大貴族脫身而出。

雷格拉夫有着自己的目的,他令貝孔騎士繼續留在宣禮庭,自己則在列日主教哈特加的引領下,悄然進入一間祕密石室。

哈特加聲稱有兩位高級教士在等待,雷格拉夫可以猜到其中必有尼特哈德,至於另一位......是誰?

哈特加故意賣個關子,只因在這一問題上,他的也不能斷定那位尊者的決定是否合適。而且就算自己覺得合適,倘若雷格拉夫覺得不合適,一切都免談了。

結束加冕儀式後的教士們各有工作,那些因各種原因做客蘭斯的外地主教,他們可以繼續參與彌撒活動,若是打算自由活動也無人敢攔着。

尼特哈德即是伯爵也是地方主教,固然簽訂了新條約,可那一份條約裏完全沒有查理的簽名。新的《蘭斯條約》是對《巴黎條約》的補充,鑑於分割濱海伯國一事與查理沒什麼關係,不邀請查理沒什麼不妥,至多木已成舟後

知會一下。

《蘭斯條約》有三位主角,其中之一就是決定各種意義上徹底放棄軍事權的尼特哈德。不過尼特哈德已經從身邊衰老的尊者嘴裏獲悉,那三千磅銀幣與兩百磅金幣,已經被大主教放在地面倉庫裏,還打算與蘭斯的存銀一道當

做賞賜分給貴族們。

真是豈有此理,若非到了最後關頭,尼特哈德才知道有人真的昧了自己的鉅款。辛克馬爾既然打算這麼做,他還有資格做聖職?

尼特哈德沒有資格彈劾辛克馬爾,原則上能罷免其職位的是蘭斯的樞機評議會,但基於現實因素,只要新的國王喜歡辛克馬爾,任何的彈劾都是沒意義的。再說,辛克馬爾始於洛泰爾的提拔,其職位得到羅馬教廷的承認。

站在尼特哈德身邊的尊者不是別人,正是年逾七旬的樞機埃本。

加冕儀式是查理的光榮時刻,他成了國王後,埃本不得不思考自己體面的退路了。埃本不可能向查理屈服,過去一段日子,查理帶來的軍隊爲非作歹,蘭斯方面在辛克馬爾的帶領下居然束手無策。

排除掉各種客觀、現實因素,如此搶糧亂局在埃本擔任大主教時從未出現,自從辛克馬爾擔任主教後麻煩事接踵而至。一位老頭子不接受任何狡辯,比自己年輕很多的辛克馬爾就是沒有將工作做好。

埃本無意與辛克馬爾爭辯什麼,自己反而還要謝謝他。自己被釋放後回到蘭斯,大主教固然做不成,樞機的位還給子留着呢。倘若事態如此也好,埃本大可在任上工作到俗世生命的終點。

現場,查理王子已經稱王,沒有人知道查理之後會做什麼。時至今日,埃本的態度十幾年如一日??反對查理。

木門悄然打開,密閉密室內點着數盞油燈,兩位衣着黑袍的教士平靜坐於木椅上,昏暗燈光顯得房間有些陰森,也照得教士面部溝壑縱橫,尤其是衰老的埃本更顯憂心忡忡。

哈特加先一步進屋,雷格拉夫緊隨其後,然後抬腳將木門關上,密室終成密室。

蘭斯聖母大教堂的房間有很多,一間小石室作爲密談空間再何時不過。

雷格拉夫一眼認出已經較爲眼熟的尼特哈德,一切盡入他所料。

但是,另一位是誰?

顯然隨着哈特加站在那位衰老教士身邊,教士看不出任何對列日大主教忌憚的表情,想必此人也是地位尊貴?

“您?”雷格拉夫看向那位老教士,微微躬身詢問道:“莫非您也是某一地的大主教?是我今日要見的一位尊者?”

初次正式見面,雖說腰帶還懸掛佩劍,雷格拉夫一身武人形象不曾令老教士有任何咄咄逼人感。

老教士深深咳嗽兩聲,凝視着少年的面頰緩緩道來:“我是上一屆蘭斯大主教,如今我只是蘭斯的樞機。我是埃本,我與很多大主教相識。自然也包括你,孩子,你是麥西亞國王雷格拉夫。”

“您果然知道我?”雷格拉夫有些懵,雖說近期聽說了蘭斯教會內部曾爆發內鬥,想不到內鬥失敗者居然就坐在這裏。

憶往昔,透過埃本的介紹,雷格拉夫獲悉了十多年前的真相。當年自己出生不久受洗並獲得教籍,具體操作者是埃斯基爾,埃斯基爾則聽從蘭斯教會的一切安排。

當初辛克馬爾負責北方傳播福音的事務,他負責提供大量金錢,諸如埃斯基爾這樣的教士衝在北上第一線。在雷格拉夫出生後不久,原本是蘭斯大主教的埃本捲入到“皇帝囚禁事件”中,他失勢成了階下囚,屬於辛克馬爾的時

代就此開始。

埃本平靜地指出:“當初,如果沒有我的首肯,您的受洗並不會順利進行。’

“居然是這樣?我還以爲,全部是大主教辛克馬爾授意的。”雷格拉夫故作驚訝,他不全新一位老者的說法,感覺此乃埃本的自我貼金。

埃本的話說對了一半,有關麥西亞的流亡王子受洗一事,蘭斯樞機評議會是全員通過的,鑑於北方事務都是辛克馬爾長期負責,主要功績也落在其頭上。彼時的埃本作爲大主教,全力以赴想要調和大貴族間的尖銳矛盾,沒想

到“勸架人”反而得罪太多人,成了階下囚。

今日的埃本就是要這樣說話,他祈求雷格拉夫的憐憫,僅僅在明面上不把自己可憐的一面展示出來罷了。

埃本,就是要命吶。

於是,一位老者的眼神難得銳利起來:“當初我反對查理,現在我的態度依舊不變。查理就算加冕爲王,他真的算是國王麼?真正的法蘭克國王還在斯特拉斯堡,僭越者卻要殺了他,法蘭克無窮的貴族的可怕互鬥還要持續。

我已經厭倦,我不會再支持任何一位法蘭克王子,不如………………”

“我?”雷格拉夫隱約猜到了埃本的意思。

“我可以肯定,當局面較爲穩定下來,查理必然對我展開報復。我從不畏懼死亡,查理也知道我不怕死。他會羞辱我、虐待我,讓我生不如死,會將他被囚禁時遭的罪全部施加在我身上。因爲我曾站在洛泰爾的立場上,支持

徹底廢除查理的王子地位!”

合轍眼前失勢的大主教也是一位“帝國派”,卻又如拔了牙的狼,慘痛得不如一條老犬。

“您希望我做什麼?”

“我打算辭去蘭斯樞機的職務,我打算進入您的國家。我希望您庇護着我,作爲交換,我會全力支持您的王權。’

一個機會擺在眼前,雷格拉夫若有半點猶豫,就是對自己的不尊重。

“可以。”他說。

“竟如此乾脆?”埃本還以爲會有一些拉扯。

雷格拉夫聳聳肩,年輕人說起了實話:“我也不喜歡查理,今日向他下跪只是我的表演。”

“居然只是表演?”埃本大喫一驚:“我一度以爲您是他的忠臣。”

“我只是名義臣服,我是麥西亞王!”雷格拉夫昂起胸膛鄭重說道:“查理意欲迫害您,我就收留您。我的王國可以有很多顧問,哈特加大人是第一位顧問,您就是第二位。如果查理還打算對您不利,我就出兵保護您。”

“真是太好了。”埃本一直繃着的老臉終於舒緩下來,也終於流露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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