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六七、淡定的弄兒
潤娘接出屋子一瞧,來得不僅有孫氏母女,還有耿家也來了。潤娘心裏登時叫糟,因着今日並沒準備請客,只隨便備了些家常的酒菜,雖然夠喫可拿待客卻有失禮。
因此潤娘一面陪着說笑,一面偷偷地給知芳打眼色。巴長霖陪着說了兩句,笑道:“我且先回去了,我在這裏反倒叫你們不自在了”聽他這麼說,衆人都站起來送他出了房門。巴長霖一隻腳邁過門檻上,突地拽過潤娘咬着耳朵道:“我去給你張羅喫”
潤娘驚訝地瞪着巴長霖,這傢伙難不成是自己肚裏的蛔蟲
孫、耿二人見潤呆呆地站在門邊上,都掩嘴喫喫地笑着:“別看了,眼珠子都要下來了”
潤娘面色微微一紅,進屋陪客。
待到晌午飯的時候,盧大興送了桌精緻的酒席過來,卻不見巴長霖,孫氏便問那送酒席的小廝:“你們東家呢?怎麼不過來?”
那小廝笑回道:“東家說了,有他娘子們不得好好說話,他也不自在,因此就不過來了。”
潤娘這裏就叫:“魯媽,你盛碗壽麪讓小哥帶回去”
魯媽答應着把手裏的事交給了秋禾,忙顛顛地跑回廚裏盛了碗壽麪給廝放入提盒。
瞅着盧大興那幾個小廝退了出去,孫氏坐着兩手壓在腰間,微弓了身子打趣潤娘道:“真真對不住,倒叫主客讓着咱們”
潤娘剜了眼笑眯了眼的孫氏,挾了塊燉得稀爛的豬蹄塞進她口裏:“喫你的吧,這麼多喫的怎還堵不上你的嘴”
纔剛喫過了晌午飯,陳家又差了名僕婦來送賀儀,潤娘便問:“你家小娘子怎地不來?”
那僕婦瞅了瞅孫氏,笑道:“咱們小娘子估摸着孫安人要來,不好意思來呢”
潤娘笑道:“想當初莫說孫嫂子,就是伯文他們兄弟也都是見的,這會倒裝起斯文來了”
陳家那僕婦笑道:“如今不是定了親麼,要說害臊是有一點。倒並不只爲這個原故。娘子曉得咱們那個小娘子,年紀雖小規矩卻大,即說了人家就連門都不肯出了,何況是走來撞婆母每日裏只在屋裏做針線”
耿家兩母女聽了面上不由有些訕訕,便孫氏又是個沒眼色城府的,還笑着誇讚道:“這話不錯,如此行事叫人看着也尊重,咱們家雖不是甚麼大戶人家,然規矩也不好亂了”
耿氏的面色越發的難看了,而耿玉箸苦着張小臉幾乎不曾哭出來,潤娘忙叉開話,扯着脖子向窗外問道:“抓周的東西都備好了沒?”
知芳在外應道:“都備得了只是巴公子還沒來。”
潤娘想了想,道:“叫阿大去請,咱們這裏先開始。”邊說邊就抱了女兒出來。
孫氏拍手笑道:“先前藕小子抓周我沒瞧見,這會可要瞧瞧弄哥抓甚麼”
因連着幾日都陰陰雨雨的,潤娘怕地上潮,因此弄哥兒抓周就在內堂舉行。此時內堂站滿了人,當地一張大八仙桌上擺滿了各式物件。
弄哥兒今朝上身裹着桃紅綾衫,腰間繫着鵝黃綢褲,腳上穿一雙五福鞋,眉間還點了點殷紅的胭脂,早起那會潤娘直笑女兒裝扮的像個大阿福,結果衆人都問“阿福”是誰
潤娘將“阿福”女兒放在八仙桌上,拍着女兒的小臉蛋柔聲道:“弄兒,喜歡甚麼就拿甚麼”
結果小弄兒只呆座着,仰着腦袋睜着迷茫的大眼睛瞅着潤娘,開始潤娘還以爲女兒沒明白意思,便又在說了一遍,可不論潤娘怎麼引逗,小丫頭都保持着仰望的姿態一動不動。
小丫頭乖乖地坐在八仙桌上,仰着腦袋,一雙大眼睛滴溜溜地在每個人面上轉過,看累了就垂了頭玩自己的手指。於是一屋子的人都鬱悶了
倒是藕小子瞧見一桌子的東西,不安份地知芳懷裏扭來扭去,張着小嘴叫:“要,要,要---”
知芳一拍兒子的屁股,喝道:“要甚麼要”
那小子登時哇哇大哭起來,易氏趕緊抱了他出去,結果那小子哭得越發的響亮了,隔着進屋子,還能隱隱地聽到
“弄兒,這個喜歡麼?”周慎忍不住拿了布綵緞****小丫頭。
弄兒只瞥了一眼,然後繼續淡定。
“弄兒,娃娃”妞兒把自己抱着的木偶硬塞到弄兒手裏,弄兒很有骨氣的丟開
潤娘抖了抖眉梢:“算了,不抓了反正這丫頭從來就稀奇古怪的”
耿氏與潤娘不大相熟不好說甚麼,孫氏卻笑道:“你家兩個小的倒是逗樂,藕小子是抓了你閨女,你閨女就甚麼都不要”
潤娘眉一挑,正要反擊巴長霖笑盈盈地走了進來:“怎樣,弄兒抓了甚麼了?”
潤娘沒好氣道:“甚麼也沒抓”
巴長霖一怔,抱起桌上的弄兒,笑道:“咱們弄兒眼光這麼高啊,居然甚麼都不要”
潤娘嘟着嘴有些個不高興,知芳同秋禾便悄悄地把東西都收了,孫、耿二人也不好久留,支應了兩句就都回去了。
巴長霖抱着弄兒,在潤娘身邊坐了:“你還真不高興啊,抓周不就圖個熱鬧麼,咱們弄兒自來就文靜乖巧,甚麼都沒拿,也是合她的性子。”
潤娘抱過女兒,輕撫着女兒的腦袋,嘆聲道:“我不是生氣,我是擔心弄兒是不是有甚麼問題。”
“有甚麼問題”巴長霖也緊張了:“不然,咱們到京裏請御醫瞧瞧”
潤娘搖了搖頭,妞兒真要是自閉,在這個世界看甚麼大夫都無濟於事。
自從抓周過後,潤娘時時都陪在女兒身邊,衣食住行一樣都不假手於人。
眼見的進了五月,熱一陣冷一場的,妞兒同弄哥兒倆個都感染了風寒,午後潤娘剛給兩個小的餵了藥,哄她倆個睡覺。秋禾悄悄地走進來,稟道:“娘子,今朝上半晌----”
秋禾話未說完,潤娘就揮手打斷:“鋪子裏的事,你們只管同長霖商量去”
秋禾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求救地瞧向沈氏。
沈氏接着秋禾的眼色,悄聲地向潤娘笑道:“這會兩個小的都睡着,娘子且去商議商議,這裏有我守着呢”
潤娘看了看榻上兩上睡得沉的兩個小傢伙,又瞧瞧了秋禾求懇的眼眸,思忖了一會,道:“罷了,咱們往西屋裏說話”然起身走了沒兩步,又回身吩咐沈氏:“等會她們醒了,我沒過來的話,別忘着給給她們喫幾個櫻桃”
“曉得,曉得”沈氏連聲答應。
潤娘再瞧了眼榻上兩個小的,方隨着秋禾往西屋裏去。
“應家,終於想要同咱們合夥了麼?”潤娘坐在炕上,淡淡地問。
自打齊元公主去過了悅妍堂,悅妍堂的買賣可謂是一日千裏,不僅是信安府那些鄉紳人家爭着來買,就是隔壁州府的也跑過來買。潤娘本以爲應家會立刻上門求和,沒想着他們卻聲響都沒有。潤娘又顧着女兒,這件事交給知盛她也放心,也就不怎麼過問了。
不想時隔一月,應家居然上門求和來了
秋禾遞了一盅茶給潤娘,站在邊上回道:“應家硬撐了一個月,出新、壓價、甚至還學咱們給客人上妝,甚麼法子都試過了,買賣終究不見起色。今朝咱們一開門,應氏就找上門來,說要與咱們合夥,盛哥同她談講了許久---”秋禾邊說邊偷瞥潤孃的臉色,但見她淺笑淡淡,實在猜不透她的想法,話尾不自覺地就卡在了喉嚨裏。
潤娘微笑着讚歎道:“應氏倒是個有謀劃的”說着眸光輕轉向秋禾:“知盛的意思是怎樣?”
“盛哥覺着如今咱們的買賣做得好了,那一爿店鋪也實是小了,想着買了應家的鋪面---”
潤娘輕笑點點:“應家答應麼?”
秋禾羞愧地道:“應家娘子一聽這話,氣得臉色都變了,說咱們欺人太甚”
“換做是我,我也罵你們”潤娘斜睨了秋禾一眼:“你們心也太大了,張口就要人家賣鋪了,憑甚麼呀?人家也指着那間鋪子換口喫的呢”
“那---”秋禾哭喪着臉,道:“怎麼辦呢?應家娘子臨走時可是撂了狠話,說應家就是賠光了也不會求上咱們”
潤娘乜斜着眼,眸光虛落在地上,嘴角掛起譏諷的淺笑:“她也不過就那麼一說,怎能當得真不過---”說着無奈地瞥了眼秋禾:“你們還真是把她得罪狠了。”
秋禾束手垂頭,等着挨訓,卻聽潤娘撲哧一笑:“我又有要教訓你,至於就那麼老實麼你呀自打做了人家的媳婦,凡事都聽知盛擺弄,一點主見都沒有譬如今朝這事,你就不勸着”
秋禾喃喃道:“當着那麼些人,又是在外頭,我怎好駁他的話”
潤娘嘆了聲:“罷了罷了,你叫阿大去請了巴公子來”
“噯。”秋禾應着出了門。
潤娘瞅着她的身影,不由搖頭嘆息,這丫頭,做姑孃的時候倒還有些脾氣,做了媳婦了但越發老實。倒是自己好,穿了來就是****,不然時時刻刻地看丈夫的臉色,這日子還怎麼過呀
她正感嘆着,巴長霖就挑簾進來了:“你找我甚麼事呀?”
潤娘一驚:“怎麼這麼快就來了?”
巴長霖撩袍坐了下來,嬉笑道:“我剛進門,就同阿大撞了個滿懷,說是你叫他去請我,我聽了自然是三步並兩步的趕進來說吧,找我甚麼事”
潤娘逼近他面前,奸笑道:“借你使一出美人計”
“是麼?”巴長霖桃花眼一挑,淡笑道:“願聞其詳”
廣告時間:
18日,《閒妻非賢》開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