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瞧把你給嚇得!”
幾名化勁將領嘲諷了一句,而後勒緊繮繩,直奔着乞丐的方向殺了過去。
陳三石早已筋疲力盡,身上還受了不輕的傷,怎麼可能再對付這麼多化武者,他丟下僅剩下半截的戰刀,轉身就鑽入到竹林當中。
“休走!”
幾名唐軍將領下馬追殺。
他們揮舞着戰刀,砍倒大片青竹開路。
整個竹林當中,變得枝葉紛飛。
混亂中。
一根削成尖刺的青竹,陡然從陰暗處刺來。
唐軍將領心頭一驚,下意識地抬刀格擋。
結果筆直的青竹,竟然變得跟毒蛇一樣曲折,以不可思議的刁鑽角度繞開刀鋒,刺入鎧甲縫隙的皮肉之間。
見狀。
另一名將領立即揮刀支援。
那名乞丐拔出青竹,竹棍在他手中竟然如同長槍一樣橫掃而過,精準無誤地掃向每一個人的眼睛。
讓他們這些化勁武者,都同時連連後退。
親自交手過後,幾名將領才終於明白,先前的褚煒爲什麼會如此狼狽。
這名乞丐。
雖無修爲,可這一身武道造詣,是他們聞所未聞的。
M......
就像是一位世間絕頂的高手突然失去修爲。
他們可以肯定。
倘若給此人哪怕煉血境的修爲,恐怕都會是個巨大的麻煩!
“你到底是什麼人?!”
一名長鬚將領面色凝重:“陳國的暗探?!”
陳三石哪裏跟他們廢話,只是不斷地在竹林間穿梭。
但隨着體力的消耗,他的頹勢也愈發明顯。
“抓活的!”
“這人一身武藝,定然來歷不凡,說不準,是敵國哪個大人物!”
“抓回去,說不定就是一件大功!”
陳三石如同遊龍般閃轉,數次硬抗重擊,逃出竹林後,一路朝着西南方向狂奔。
自從來到這方天地以後。
他修爲全失不說,還在山林間當了一個多月的野人,縱然是能靠着打獵的手段活下來,那般折騰下來,也會導致身體相對虛弱。
又遭遇這麼多化勁武者,他終於是精疲力盡。
陳三石的意識逐漸模糊,他感覺喉嚨中滿是血腥的味道,身體越來越沉重,後方是甲冑碰撞,刀劍劈砍的聲音。
就這樣,也不知道逃了多久。
直到他腳下一空,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然後視野就徹底變得漆黑,身體也隨之失去知覺。
“阿吉,你撿回來的這人,要是再不醒,也沒人過來尋的話,咱們醫館,只怕是也不能再留着了。”
“急什麼?再等幾天看看。”
"
意識模糊中。
陳三石隱約聽到一男一女的對話。
他想要開口說話,卻感覺到前所未有的疲憊,控制不住地再度陷入昏睡。
“臭小子,這人怎麼還沒扔出去?你當咱們醫館裏的藥材和糧食,都是大風颳來的嗎!”
“師父,你不是一直教誨我醫者仁心,不能見死不救麼?”
“那是對病人!你帶回來的這人,身上都是刀劍之傷,小心惹出禍事來!”
“師父說的對,再等兩天,再過兩天,這傢伙要是還不醒,我給他扔到山裏去喂狼,保證沒人知道咱們幫過他。”
不知道過去多久。
這次陳三石聽到的,是一老一少的對話。
“咳咳咳......”
他肺部異動,喉嚨奇癢無比,止不住地咳嗽起來,將身上的傷口撕裂,劇痛之下險些再次昏迷過去。
“你醒啦?”
"k......"
陳三石聲音嘶啞。
一隻冰涼細膩的手,端着清水,親手送到他的口中。
身體得到溫養後。
他總算是緩過一口氣,得以艱難地睜開雙眼。
率先映入眸子的,是一張嬌俏可人兒的臉頰。
應當是第一次聽到對話中的那名少女。
“你醒了?!”
一名小麥膚色的少年聽到動靜後激動地小跑過來:“叫花子,你怎麼樣?!”
陳三石根據記憶判斷。
應該就是此人,救下了他的性命。
“多、爹謝這位小兄弟的救命之恩......”
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總算是擠出這句話。
“客氣的話就留着以後再說吧,你好好躺着養傷,別死在這裏,浪費了我用在你身上的一大批藥材!”
阿吉攙扶着他躺下,然後爲之號脈:“嗯,應該沒什麼大問題了,只需要靜養一段時間就能恢復。
“玲兒,你快去給叫花子弄些熱乎的喫食來!”
在兩人的照顧下,陳三石喫了些東西,臉上終於有了血色。
他詢問後才知道。
當時自己在被追殺的途中昏迷跌入懸崖。
少年便將他救了回來。
到現在,已經過去半個月之久。
陳三石躺在牀上,看着窗外的夕陽,突然自嘲地笑了下。
想不到他修行千餘載,有朝一日會落得個修爲盡失,被幾名低境武者追殺的境地。
不過自己也是福大命大,這都不死,被一個普普通通的少年救了下來。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他就暫時住下養傷,跟救下自己的幾人,也算是熟悉起來。
這是一家名爲回春堂的醫館。
醫館裏,總共有三個人。
徐老頭兒。
少年阿吉。
少女玲兒。
玲兒和阿吉,都是徐老頭兒收養來的徒弟。
師徒三個,靠着醫館懸壺濟世,相依爲命。
“陳叫花!”
阿吉興沖沖地跑進房間:“看我給你弄來了什麼好東西?!”
“阿吉!”
玲兒的聲音在後面響起:“這隻雞是我買來給師父補身子的!”
阿吉說道:“你放心,我沒動師父的,就是把你的那份拿過來了。”
“你混蛋!”
“來,陳叫花,快喫!”
陳三石看着眼前的燒雞,並沒有拿來開喫。
這些日子。
少年對自己的照顧可以說是無微不至。
哪怕是再仁厚的醫者,也不該到這種程度,簡直就像是在照顧家人一樣。
他冷不丁地開口道:“說吧。”
“嗯?”
阿吉愣了下:“說什麼?”
陳三石沉聲道:“說說,需要我幫你做些什麼。”
“嘿!陳叫花你還真是機靈,這都看出來了?”
阿吉被拆穿後,乾脆不再隱瞞,直截了當地說道:“我想跟你習武。”
“習武?”
陳三石兩手一攤:“阿吉,你認識我這麼久了,還不知道,我一點兒修爲都沒有嗎?”
“我都看到了!”
阿吉正色道:“那天你一個人,被好幾個朝廷官兵追殺,硬是把他們打得頭破血流,最後體力不支才昏死過去!
“我師父給你號脈的時候說過,你確實沒有修爲傍身。
“可如果沒有修爲,又怎麼可能打得過那些戰場上磨礪出來的殺神?
“唯一的解釋,就是你曾經有過修爲,但是後來丟失了,就跟說書先生講的故事一樣,對不對?”
陳三石看着對方真摯的眼神,實在不忍心撒謊,便點了點頭:“算是吧。”
“我就知道!”
阿吉精神一振:“陳叫花,你是哪裏的人?徐國、陳國、燕國,還是咱們大唐的?”
陳三石搖了搖頭,表示都不是。
“不願意說就算了。”
阿吉對此並不是很感興趣,他轉而問道:“那你說說,你以前的武功有多高?”
"ADE......"
陳三石舉起手,在眉頭的位置比劃了下:“這麼高吧。”
“那你是頂尖的高手啊!”
阿吉肅然起敬:“陳叫花,教我!”
“爲什麼?”
陳三石問道:“你爲什麼要習武?”
阿吉神色變得格外沉重,道出他的身世。
他年幼時,家裏情況其實還不錯,父親是當地的縣令,母親是當地大族的閨秀,本該平平安安,富庶安康的過完一輩子。
A......
阿吉的父親是個剛正不阿的人,因爲一次糧餉事件,不願意與周邊幾名縣令同流合污,還要前去京城揭發。
結果一天夜裏。
阿吉的全家都被一名武道高手殺光。
只有他那天夜裏不在,倖免於難。
“從那天起,我就明白。”
阿吉眼神堅定:“不論是做官還是學醫都幫不了別人,也救不了自己,在這個世界上,只有拳頭是真的!”
"FFFXX......"
陳三石打量着對方:“你習武的目的,到底是強大自己,還是幫別人?”
“爲了幫別人,而強大自己。”
阿吉直視過來:“我想讓大多數人,都過上好日子。”
“好,我教你。”
陳三石答應下來:“不過,這連玉城裏大大小小也有不少武館,你怎麼不去學?”
“我不學大路貨。
阿吉說道:“要學就學最好的武道。”
“嗯。”
陳三石問道:“十八般兵器,你想學什麼?”
"
“這個嘛......”
阿吉有些猶豫:“你都會什麼?”
“我啊。”
陳三石說道:“都懂一點點吧。”
“那就刀吧!”
阿吉拿定主意:“刀法毀天滅地,我喜歡這種氣場。”
“可以。”
陳三石依靠在牆邊:“再等幾日吧,等我傷好的差不多了,跟你一起修煉。”
“你要重修?”
“嗯”
光陰似箭,日月如梭。
一晃。
便是半年過去。
陳三石養好傷後,每日跟着阿吉、玲兒一起上山採藥,在醫館裏面打雜的同時,也開始重新修煉。
他的進步神速。
短短六個月的時間,就從一個連煉血都沒有的普通人,修煉到通脈境界。
按照這個速度,最多再有兩三個月,就能夠達到武聖境界,然後就能夠打開傳送陣,離開這方世界。
可惜。
事情並沒有像他想象的那麼順利。
沒過多久,麻煩就找上門來。
描繪着陳三石面孔的通緝令,貼滿了整座城池。
那日的唐軍官兵沒能找到屍體,最後還是選擇通緝。
陳三石懂得易容術。
可是回春堂裏突然多出來一個人,而且還跟通緝犯出現的時間那麼吻合,根本就禁不住盤查。
於是。
陳三石只好出城,隱居在深山當中。
阿吉則是每日出城採藥,順便上山習武。
“不是!”
阿吉瞠目結舌:“陳叫花,這纔過去多久,你都快要象了?!”
“是啊。”
陳三石從懷中拿出一本冊子:“這是我留給你的功法,你好生記下,日後勤加練習。
“武聖之上?”
"
阿吉瞳孔顫抖:“琉璃金身、法天象地?武聖不是最高,再往上還有這麼多境界?該怎麼修煉?”
他意識到。
這個自己從荒郊野外叫回來的叫花子,似乎遠遠不止是“武道高手”那麼簡單。
陳三石沒有多說:“師父領進門,修行看個人,剩下的就要靠你自己了。”
“等等。”
阿吉反應過來:“你要走了?”
陳三石點頭。
阿吉問道:“去什麼地方?”
“阿吉,這個世界很大。”
陳三石告知道:“以後你也可以走出去看看。今日到此爲止,我要繼續閉關練武了。”
“我知道了。”
阿吉收起功法:“我會好好修煉的。”
陳三石看着對方離去的背影,眉頭突然皺起。
還是找過來了!
......
林間。
褚煒等幾名將領,簇擁着一名錦衣青年朝着山上走去。
“你們確定,那人明明沒有修爲,卻連你們都不是對手?”
“確定!那個乞丐連煉血都不是,幾位兄弟都可以作證。”
褚煒肯定地回答道:“如果不是我們人多,再繼續磨下去,我說不定真的要耗死!”
“竟然有這樣的人。”
錦衣青年嘖嘖稱奇:“近期,馬上就要在連玉城內有大動作,絕對不允許失敗,所以,要剔除一切有可能得不穩定因素。”
“卑職明白!”
褚煒說道:“根據調查,那人似乎逃到連玉城內,被一家醫館收留,後來不知所蹤。弟兄們跟蹤發現,那家醫館的一個小子,最近總是喜歡往這邊的山上跑,說不定逃犯就藏在此處。”
“那還廢話什麼?”
錦衣青年催促道:“給我找,我要活的!我倒要看看是哪位‘神仙”,沒有修爲也能跟武者對抗!”
“是!”
褚煒揮手。
衆人四散開來。
然而,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足足兩個時辰,他們都在山林裏兜圈子,就如同鬼打牆一樣,不論從哪個方向離開,不久之後總是會回到原點。
錦衣青年親自動身,結果也是一樣。
他注意到,山林之間,有着許多刻意擺放的石堆,似乎就是這些石堆在干擾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