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皇帝新衣”的把戲
麥穗娘看麥穗還不吭聲,真沉得住氣,也沒說話。
現在這事,還就只有麥穗能拿主意。她不吭聲,大夥最後還是不吱聲,免得打擾麥穗想辦法。
“二芽,去後面燒水做飯。別在這兒吵着你小妹,讓她好好想想咋辦。”
聽了孃的話,麥芽纔不情不願回到後院去忙。
鋪子裏靜下來,麥穗的心可靜不下來。
這道難題擺明了就是讓她好看,這個東西拿出來了,就等於是把自個兒孤立起來,四面樹敵。不是有句話說的好,槍打出頭鳥。
拿不出來,那可不是等着讓別人看笑話,而是等着要麼封店要麼喫牢飯。
拍了兩下桌子,麥穗起身去了一趟妙雅姐的店鋪。
從店鋪裏買了一個錦盒花費了二兩銀子後,麥穗急急忙忙回到了自家後院。
到了屋裏頭,麥穗把錦盒放到桌上後到廚房裏取了一個茶盤迴來。在茶盤上蒙着一塊紅綢緞,再把錦盒放上去,看起來就覺得錦盒裏面放着的東西格外貴重了。
本來嘛,價值二兩的錦盒看起來就挺貴重的,裏面不管放啥都會覺得不一般了。
等把錦盒放到茶盤上後,麥穗隨手又用一塊鵝黃色的細紗將錦盒蒙上了。這樣看起來,錦盒就帶着一絲神祕感,合起來就會讓人覺得錦盒裏面放的東西絕對價值連城。
“吊胃口應該沒問題了”麥穗看着錦盒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一切就緒,麥穗出了屋子到前麪店鋪喊人把兩間店鋪都關了。對外就說有事,對內就說的是休息。
大夥也不知道麥穗是要賣啥關子,看她不說話也不着急,大夥着急又使不上力,於是一個個都愁眉苦臉的。
晚飯的功夫,麥穗隱約感覺家門外頭有動靜,可回頭去瞧又沒發現什麼。
想了想,麥穗眼珠一轉脣邊漾起一抹帶着深意的笑,然後趁着喫飯的功夫說了一大堆有的沒的,無非就是些如果明天交不了差,大夥就散了之類的話。
她這樣一說,本來就犯愁的大夥可就食不下嚥了。
甚至有幾個沒見過啥世面的繡娘哭哭啼啼起來,在這樣的夜晚,聽起來也愈發真亮。
這樣就到了第二天,新縣老爺上任了。
新官上任,前來巴結的人特別多。麥穗在這些人裏面,就顯得毫不起眼了。
不過既然是縣老爺有意刁難,自然是不會輕易放過她。所以等縣老爺到了縣衙,她就首當其衝被縣老爺點了名。
其他人都是抱着幸災樂禍或者看新鮮的心理瞧着她一個小丫頭一步步走進的縣衙。
麥穗端着準備好的茶盤,恭恭敬敬將茶盤孝敬上去。師爺接過來把茶盤放到桌上,這縣老爺就開了金口。
“你就是全家樂的掌櫃的?”
“回縣老爺的話,民女正是全家樂的掌櫃的。”麥穗答話的功夫偷偷瞄了一眼新縣老爺。
這個縣老爺和前任最大的不同之處就是肚子更大了,臉上橫肉更多了,面色更紅好似豬頭了,一雙眼睛更貪婪了。
除此之外,倒沒啥,都是一雙眼兩隻鼻孔一張嘴。
“多大了?”縣老爺瞧着麥穗,目光愈發貪婪。
“十五了。”年紀沒什麼隱瞞的,再說想欺騙也欺騙不了,查查卷宗就都知道了。
“長得還真是小。”縣老爺一聽說年紀又瞧了麥穗一樣,目光就沒那麼貪婪了。
十五了纔跟十三四的,沒熟的瓜喫了也不好喫。倒不如養兩年看看,好就喫了不好就一邊涼快去。
麥穗沒答話,卻已經從縣老爺目光的變化中瞧出了點說道。
看來這個縣老爺沒有十三說的京城裏當官的那些癖好,他怕是對年紀小的沒興趣。
今兒還真是險招,不過好在躲過這第一關了。
接下來這關,就難說了。
麥穗正尋思的功夫,縣老爺又有話了。
“你確定錦盒裏的東西能讓我開開眼界,是這世上絕無僅有的東西?”縣老爺喝了一口茶,潤了潤嗓子後又懶洋洋地瞥了一眼錦盒。
這會兒他瞧着錦盒的眼神可有點貪婪和好奇了,畢竟被這樣端上來,猜也能猜到錦盒裏放着的就算不是什麼絕無僅有的東西,最起碼也會是奇珍異寶。
麥穗自然是看出縣老爺心癢癢等不及了,急忙答話:“民女確定這的確是絕無僅有的東西,但是能不能讓大人開開眼界還真不好說。”
聽了麥穗存心吊人胃口的話,縣老爺眉頭一挑,哼了一聲:“既然是絕無僅有的,自然會讓本老爺開眼。”
“敢問大人可和佛有緣?”
乍聞此言,縣老爺一怔,隨即撇嘴道:“這點到沒發現,不過我娘和佛可是有緣的很。”
“這樣,民女斗膽請老夫人出來一趟。”
“大膽,老夫人豈是你說見就見的。”
“可是如果和佛無緣之人,是開不了眼界的。民女送給縣老爺之物乃觀世音菩薩三十二化身之一也是僅此一尊佛身的歪脖老母。此物是偶然一次在廟裏睡着後所得,當時菩薩託夢說有緣人可見此佛像,供奉於家可保長命百歲。只可惜民女不是有緣人,到了此佛像卻無緣看到。”麥穗滔滔不絕起來,繪聲繪色把今日送給縣老爺之物美化再美化。
直把縣老爺聽得目瞪口呆,哈喇子差點流了出來。
不過他也沒那麼好哄,思來想去就吩咐人到後堂去請母親來前廳說話。
這位老夫人還真是一心向佛之人,她聽到小廝請她時候說的一番添油加醋,神乎其神到真有其事的話後就急急忙忙從後堂到了前廳。
剛進來,這位老夫人也不管麥穗所言是否屬實,衝着那個錦盒就跪了下去,叩了三個響頭。
起來後,老夫人由縣老爺攙扶着過去,恭敬地掀開鵝黃色細紗,在大家好奇目光的注視下緩緩將錦盒打了開。
“你……”縣老爺一看錦盒內空空如也,當時氣的牙癢癢。
感覺就好似被人耍了一樣,縣老爺一指麥穗就要發火。
不料他的胳膊卻被老夫人緊緊抓住了,回頭他就看到自己母親老淚縱橫的樣子。
“娘,您這是……”
“兒啊,娘拜佛了這麼多年,總算是得到了慧根。你看這尊菩薩像,青石塑身卻盡顯菩薩的慈眉善目,脖歪面正,確實是菩薩最難得的化身之象。娘只是聽經的時候有聽過歪脖老母,如今能得親眼所見實乃孃的造化啊”老夫人說着又跪下來,衝着空蕩蕩的錦盒拜了三拜。
縣老爺看娘也是這樣說,就當了真,跟着一塊磕頭。
這廳裏和縣衙外的人看老夫人和縣老爺此舉,也當錦盒裏供奉着世間難見的寶貝,立即跟着一塊磕頭。
麥穗也在其中,一臉的嚴肅認真。
等拜祭過,老夫人命人恭敬地把錦盒裏所謂的菩薩化身塑像請到了後堂。
等老夫人走後,縣老爺才正了正官帽,橫眼瞅了麥穗一眼。
“看來全家樂果真有過人之處。既然能把老夫人都答對樂呵,那下月老夫人大壽的時候,這賀禮……”
“那是自然,民女萬不敢讓大人失望的。”麥穗急忙應聲。
縣老爺無非就是想大小通喫,不管是誰都剝削一層皮而已。
“你倒識趣。師爺,今兒全家樂博得頭籌所送之物深得本老爺之心,就賞她們店鋪一副對子吧待會兒你親筆書寫,派人一路敲鑼打鼓給送過去。”
“多謝大人。”
縣老爺不說話了,半眯起眼睛。
師爺很會察言觀色,看縣老爺面露倦色,就開始清場,東西留下人不用一一寒暄上來拍馬屁了。
不多會兒,縣衙裏外就都沒人了。
這個時候,縣老爺才睜開本就不大的眼睛,急急忙忙奔着後堂走。等到了後堂看到孃親,他一個箭步上去,也不管這會兒娘是在拜菩薩上來就問:“娘,你真信這東西啊?我明明瞧着裏面就什麼都沒有……”
“休得放肆。”老夫人微微睜開眼睛,然後又朝着空蕩蕩什麼都沒有的供臺磕了三個頭,“菩薩,這是我兒。他不懂事您可千萬別放在心上,看在我一心喫齋唸佛的份上,保佑我們母子倆都能長命百歲。”
“娘”縣老爺直跺腳。
“我兒,你這是信不得娘?”
“娘,你真看到了菩薩塑像?”
“當然,絕無僅有的菩薩像,娘只有在經書上瞧見過一次,卻印在了腦子裏,不會錯的。”老夫人再三保證。
於是,縣老爺不吭聲了。
他狐疑的看着什麼都沒有的供臺,暗自琢磨難道是自己太貪所以沒有佛緣,纔會什麼都看不到。
不過好在娘能看到,那丫頭不是說了能看到的人就是和佛有緣,菩薩會保佑她長命百歲。他是孃的兒子,菩薩也自然會一併保佑了吧
“來人,傳令下去,從此咱家供奉歪脖老母。找個人專職打掃這件房間,供品一日三次更換。”
他這邊信以爲真,麥穗那邊卻已經離開了縣衙。
她匆忙回到家裏喝了一口水壓驚後,這懸着的心纔算是放下了。
這一招險棋不好走,稍有差池可就是掉腦袋的事。不單單是她一個人掉腦袋,到時候一家子人怕是都得跟着送命。
不過還好,她賭的沒錯。縣老爺的娘不知怎麼忽然間就信了佛,這一拜佛就是將近三十年。
麥穗就是看中了老夫人對佛的癡迷程度,所以才掰扯了這麼一個瞎話出來。她相信就算是老夫人再精明也不會多想,只要告訴她這是什麼佛像,她就會自動把腦子裏的影像放出來,真當是看到了錦盒裏有菩薩的化身塑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