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慶一過,學校的氛圍瞬間變了樣。
一改新生入學時的歡慶,變得卷而忙。
許岸和錢多多課滿,每天早八晚五,頂着風裹着衣服埋頭走。
秋天的北青市風大,呼呼颳着連,就連面霜都要加厚保溼。
許岸修了兩門文史,錢多多修的經濟。
每週晚上多上三節課,填的夜生活也滿滿當當的。
許岸還算適應,畢竟高考也是如此,遠比這個還苦,現在也只是課多而已。
錢多多則嚷着,“老孃的大好青春年華啊,不是應該在舞池裏縱情瀟灑,爲什麼要在課桌前埋首伏案。”
怎麼聽都好像她不是那個高考全市前三的人一樣。
姜曉菲當真在軍訓結束後回校上課,但不住校,那張牀板子依舊空空。
眼高於頂,與班裏其他人也不甚熟悉。
許岸樂得悠哉,日子倒是過得快。
陸臨意也忙,幾乎一週大半的時間都在四處飛。
好像在處理什麼積重難返的事情,協調各方,都需要他親自出面。
有幾次許岸週末回家,他只能迎着她,在她額上落個吻,再道歉。
“對不起嬌嬌,這個周不能陪你。
許岸雖是有些想他,但好像潛意識就覺得這是他們正常的相處模式,也並未太多言語。
反倒是姚於菲不樂意,週末拉着她去逛街,嚷嚷着,“你倆這戀愛談的跟柏拉圖似的,他是不是外面還有個家沒跟你說啊。”
許岸笑着,“那施寧肯定會邀請我去參加婚禮的。”
“也是,”姚於菲聽着煞有介事的點點頭,“果然,有錢人的錢也不是天降,忙啊。”
姚於菲最近談了個男朋友,同校不同專業,每日裏恨不能?在一起,因而對許岸這種戀愛模式,不能理解。
在她眼中,戀愛就應該是如膠似漆,纏纏綿綿的。
進入十一月,陸臨意才緩解了之前的節奏。
甚至有幾天想她,車開到學校門口,讓陸瑤去把她叫了下來。
小姑娘在學校裏和平日不同,寡淨素冷,一張臉看起來和誰都客客氣氣,也都和誰疏疏離離。
他坐在車裏看她和旁人說話時挺直脊背,細修長的模樣,和窩在他懷裏,一聲聲喊着他名字時截然不同。
戳着心窩的讓人顫動。
不由得低聲輕笑,他自從有了許岸,當真是過得越發的回去。
毛頭小子時候也未對誰有過這份心思,現在倒是出格了。
小姑娘上車後還是嗔怪的情緒在,“陸先生,都說了不要在校園裏接我。”
“好,許小姐教訓的是,下次我再換輛低調點的車。”
在許岸的強烈抗議下,來接她的車已經從庫裏南換成輝騰,現在開了輛E系的奔馳,再減下去,怕是要把蘭姨的買菜車要來了。
許岸當然不願意,小拳頭舉着抗議,“是不要來校園裏,和什麼車無關。”
陸臨意把人摟進懷裏。
長嘆了口氣,故作可憐的說道:“好吧,那我就只能剋制一下我的想念,再久一點才能見到你了。”
當真是犯規的操作。
許岸一張小嘴張了張,最後還是繳械投降,誰能說得過陸先生。
車向市區開。
陸臨意摩挲着她的手問道:“今晚顧淮攢局,過去嗎?”
許岸下意識的想搖頭,卻頓了一下,問道:“人很多嗎?”
“不多,都是你認識的,上次在雪場見過。”
雪場那麼多的人,許岸恨不能縮在陸臨意的後面,除了顧淮和沈崇俞,也沒記住誰。
可不想掃了他的興,也確實有些好奇,到底還是答應了下來。
只不過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只穿了件羊絨大衣,搭了淺灰色的羊絨馬甲和白色襯衣,怎麼看都不像是要去“玩”的樣子。
反倒是去圖書館合適。
“陸先生。”
“嗯?”
“我想回煙齋換了個衣服。”
這話剛一說完,程源接了話,“許小姐,衣服已經在後備箱了,一會兒達到後給您。”
不愧是千金難換的程特助。
許岸小聲湊在陸臨意的耳邊,“程特助可以開個就業輔導班,一定火爆。”
“讓他給你一對一授課,作爲老闆,錢我就替他收了。”
活脫脫資本主義做派的陸扒皮。
許岸衝他吐了吐舌頭,便轉身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北青市車堵,陸臨意接上她的時候已經五點,進入市區六點多,恰好是最堵的時候。
許岸看着車流穿梭,覺得這一幕神奇。
又是一年冬季。
去年也是這個時候,也是這樣的車流如織,也是這樣的夜晚。
她突然想到了什麼,偏頭去看陸臨意,“陸先生,我有個問題。”
“嗯。”他點頭應着,好整以暇的看着小姑娘,認真對待。
“我給你送汝窯瓷的時候,你爲什麼不理我?”
後來她再接觸陸臨意,也未見他有意爲難過誰,怎麼那日平白磋磨了她那麼久,讓她心慌。
陸先生嘴角彎起,勾着脣,笑意漸濃,“煙齋清冷,整日沒個聲響,好不容易來了個俊俏的小姑娘,就想多聽聽響。”
好一副不正經的模樣。
許岸哼了一聲,以示對這個答案的不滿。
一扭頭,一噘嘴。
人瞬時就被撈了過去,恰如其分的卡在陸臨意的懷裏,最合適的位置。
“我說的是事實,來給我送東西的,物放人走,從未有多言語的,你是第一個。”
許岸眼眸微微睜大,頭從他下頜出轉了個彎,直勾勾的看着他的眼眸,一臉不可置信,“那麼貴重的東西,若是被人中途掉包,或是被人給偷了怎麼辦?”
他笑着低頭小啄了一下她高挺清秀的鼻尖。
“那是送禮人該操心的,不是我。
高位者,只會考慮物品是否喜歡,卻從不考慮如何而來,因何而來。
許岸消化了半響這句話,才意識到,當時自己犯了多大的錯誤。
不僅擾了陸臨意的清夢,怕是嚷嚷着要驗貨這件事,才更是愚蠢。
不由得下意識說了句,“感謝先生的不殺之恩。”
活脫脫一副舊社會小媳婦的可憐模樣。
陸臨意捏着她的臉頰,笑意不減,“現在是法治社會,更何況,我看起來像那種人嗎?”
不像,許岸內心腹誹,但別人都這麼說,肯定是有道理的。
到達端方時,已經過了七點。
許岸換了件黑色毛呢長裙,腰間開了口,露了一抹嫩白的皮肉。
隨意簪了個發,碎碎落在腦後。
陸臨意攔着她的時候,手恰到好處的落在開口處,指尖柔滑細膩,惹得小姑娘一顫,嗔怨的嚷了句:“這衣服一定是你挑的,故意的。”
陸臨意笑着對她的控訴照單全收。
因是攢的局,人多,自然定在了二樓。
跟三樓衿貴高雅別緻的陸臨意獨房不同,二樓極盡奢華炫酷。
倒是和一樓那個頂到天頂的酒櫃立柱交相輝映。
人已經來了大半,顧淮迎了出來,身後跟着的自然是周惟安。
看到許岸,頗有幾分熟識的喊了句,“小山午。”
那日加了她微信後,顧淮擰着眉讀了兩遍她的名字,只感嘆,“這年頭小姑娘都這麼樸實無華的。”
後來卻樂得這麼叫她。
山午山午,比許岸親切些,卻又比嬌嬌更適合朋友的距離。
周惟安倒是喊了聲,“小嫂子。”
“我這別的沒有,玩得多,小嫂子看看,喜歡玩什麼喝什麼喫什麼儘管說,有喜歡的藝人嗎?今個兒叫過來一玩。”
聽得許岸一愣一愣的,連連擺手。
這樣浮誇的生活,還真不是輕易可以享受的。
陸臨意和顧淮到底還是有工作要說,拍了拍許岸的頭,“裏面有你認識的人,進去玩會兒,我一會兒過來。”
許岸琢磨着,難不成這場子施寧會來,推門就看到沈蠻靠在老賈身邊笑的花枝亂顫。
還是那副瀟灑恣睢的漂亮模樣,只是頭髮剪短了些,落在肩頭向下的位置上,鎖骨處多了一個新紋身。
一隻殘鷹。
看到許岸,招了招手,“這,來玩。”
絲毫沒有任何不同。
許岸想,大概老賈已經把一切處理好了,這樣也好。
偏頭髮現,屋子裏當真還有一個熟人,許岸怕認錯,叫了聲,“陶教練?”
姑娘轉身回眸看到她,笑容溢滿整張臉龐,“又見面了許岸。”
許岸愣了一下,“你怎麼下山了?"
她和陶佳寧是在可可託海認識的。
雪場裏最專業的女教練,笑容明媚,技藝超羣,據說之前還曾進過冬奧會,後來因爲傷病退役,在雪場做教練。
大氣灑脫,黝黑的皮膚,笑起來滿口白牙,大臂和腿部都是健碩的肌肉羣,還曾調侃過許岸的細胳膊細腿,“你這四根火柴棍,在雪地裏一磕就折。”
教起學來卻耐心平和。
雖然許岸大部分時間都跟着陸臨意,但偶爾幾次陸先生有事,陶佳寧被叫來臨時陪她。
人灑脫大氣,見識過城市的浮華喧囂,最後落腳北疆。
她們曾在夜晚一起喝過酒,看着北疆漫天星空如銀河密佈,她笑着舉杯,說大概要做一輩子大山的人。
“我愛這裏,愛星空雪地和羊肉,比都市裏的格子間自由。”
現在陶佳寧依舊笑得燦爛,“顧淮說北市最近有個裝備展,我來看看。雪場今年營收不錯,可以進一批新裝備。”
後來的後來,當陶佳寧回到北疆,回到可可託海後,許岸看着顧淮,喝了一夜又一夜的酒。
她才知道,有些感情註定是沒有結果。
比如有人是闊野,有人只能是世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