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羅聖女一襲黑色長裙,那盈盈裙襬下,露出一截晶瑩如玉的小腿。
夢幻般的紫眸下,如星河絢爛,似有無限風光。
這一刻,陳平安好似看到了昔年的煙火。
幻夢種種,湧自心頭。
“不好!”...
青陽血煉法,三煉圓滿!
陳平安懸立半空,金焰如瀑傾瀉而下,灼灼映照千丈峯巒。他足下山巖盡成琉璃狀,熔融凹陷,蒸騰白霧裹着焦黑裂紋向四野蔓延。整座孤峯彷彿被一柄無形巨錘轟擊過,山體中空,崖壁龜裂如蛛網,卻偏偏未徹底崩塌——那是深海明珠所凝水界在最後一刻吞納了九成衝擊,以液態玄冥之力強行兜住爆散氣勁,才保得此地未淪爲廢墟。
他低頭凝視雙手。
掌心紋路已非血肉之色,而是浮現金鱗細密的暗金脈絡,如古篆鐫刻於皮下,隨氣血鼓盪微微明滅。指節粗壯卻不顯臃腫,骨節處泛着玉質溫潤光澤,又隱透鐵鏽般的暗紅鏽斑——那是第三煉淬火時,赤陽金果精元與金冠羽雀真血反覆鍛打、蝕刻、重鑄所留下的“血鏽痕”,亦是血脈深度熔鑄於筋骨的烙印。
“三煉圓滿,非止肉身強橫。”他低語一聲,聲線微沉,卻自帶金石震顫之韻,“是神、意、魂、魄,俱被這股血脈洪流滌盪重塑。”
話音未落,他並指朝左肩一劃。
嗤——
一道三寸長的傷口赫然綻開,皮開肉綻,鮮血湧出,卻並非鮮紅,而是泛着熔金光澤的琥珀色血珠,每一滴都如燒紅鐵汁般滾燙,懸於空中竟不墜落,反而緩緩旋轉,蒸騰起縷縷青煙。
他凝神注視,瞳孔深處金陽輪轉,倒映出血珠內微縮的星圖——那是金冠羽雀血脈中蟄伏的“日冕星軌”殘紋!此前僅在觀想圖譜中見過,如今竟隨血而出,活化於現實!
“果然……血脈不是死物,是活的。”他眼中精光暴漲,“它在回應我的意志,在應和我的呼吸節奏,在……等待我叩開第四煉的門扉。”
他袖袍輕揚,傷口瞬息彌合,連疤痕也未留下半分。這不是癒合,是血肉在主動重組、歸位,如同金液迴流鑄器。
此時,面板悄然浮現:
姓名:陳平安
境界:天人2境一貫虹境(六段)→(七段)
武學:青陽血煉法大成(15360/15360)→【三煉圓滿·金陽貫嶽】
顛鸞倒鳳·陰陽樞入門(1435/8640)
三分歸元真卷小成(0/15360)
無相自在法(殘篇)未入門(237/1920)
廣寒劍法(殘篇)大成(0/19200)
狂雷刀法大成(11835/14400)→(12102/14400)
太虛御風步圓滿
七絕禁法圓滿
霸刀圓滿
萬魔鑄身訣圓滿
【新增狀態欄】
★金陽貫嶽(三煉圓滿):氣血如熔金奔湧,筋骨似神鐵鑄就,五感銳利倍增,抗毒、抗腐、抗灼三系異力提升三倍;可引動日曜精粹短暫焚空,持續三息;血脈共鳴觸發條件:心念至純、怒意熾烈、生死一線。
★血鏽痕(被動):每次承受重擊,自動激發微量金陽精元反哺,傷勢癒合速度+120%;若敵方功法含陰煞、寒毒、穢蝕屬性,接觸即遭灼蝕反傷,傷勢等級×1.3。
★日冕星軌(潛藏):待激活。需集齊三處天象奇點(北穹裂隙、赤霄火山口、玄冥寒淵極眼),方可引動血脈本源,窺見完整星圖,開啓第四煉·星火涅槃。
陳平安目光久久停駐在“日冕星軌”四字之上。
三處奇點……北穹裂隙在黑冥山脈深處,赤霄火山口位於赤霄盟腹地,玄冥寒淵極眼則在北境最北端、永凍冰原之下三千丈——皆非善地,更非尋常人可踏足。尤其赤霄火山口,常年有赤霄盟二境天人巡守,更有大修佈設“炎獄九重陣”,擅入者屍骨無存。
但……他嘴角忽地勾起一抹冷峭弧度。
黑冥山脈,他本就要去。
於明龍命他查探那尊神祕鍛體大修的根腳,名正言順。而黑冥山脈廣袤十萬裏,古蹟斷層縱橫,祕窟遺府林立,北穹裂隙,正是其中一處被標註爲“禁忌之地”的險絕之所。鎮撫司舊檔記載,三百年前曾有僞天人誤入,僅餘半截焦骨自裂隙噴出,骨上刻滿灼燒星紋。
“既要去,便索性……多走幾步。”他眸光沉靜如淵,“查大修,探裂隙,順手……收幾顆‘熟透’的功勳頭顱。”
念頭甫定,他指尖輕點眉心,一縷神識悄然逸出,沒入腰間一枚灰撲撲的獸皮囊中。
囊中,靜靜躺着三枚封印玉匣。
第一匣,貼着硃砂符紙,內中封着蓮霧粉煞的頭顱,早已乾癟如枯棗,卻仍隱隱透出粉霧氤氳,彷彿隨時要化作毒瘴瀰漫開來。
第二匣,匣蓋邊緣纏繞着七道墨色絲線,絲絲縷縷滲出寒氣,內裏是一顆覆着薄霜的頭顱——天蓮宗護法長老,寒魄子。此人擅《玄霜噬魂功》,能將敵魂凍結爲晶,再嚼碎吞食,以此續命。陳平安斬他時,其正欲吞噬一名北山散修魂魄,被一刀劈開天靈蓋,冰晶魂魄尚未離體,便隨頭顱一併封入此匣。
第三匣,最爲簡樸,僅以黑鐵鎖釦封死,匣身微微震顫,似有悶雷在內滾動。這是蝕夢蓮君座下首席戰將,雷殛使·申屠燼。此人修煉《九劫雷獄典》,周身雷霆纏繞,刀斬之下,雷光反噬,竟將陳平安左手小臂灼穿三處焦洞。若非萬魔鑄身訣早已煉至圓滿,那三處傷口怕是直接潰爛見骨。此頭顱封入匣中後,雷光未熄,日夜不休,鎮撫司驗功勳的執事打開匣蓋一瞬,便被餘波震得耳鼻溢血,當場昏厥。
三顆頭顱,皆是僞天人巔峯,且身負絕學,戰力遠超邱四平之流。
“侯希白帶一頭玄羽黑鴉歸來,聲震北山。”陳平安指尖拂過獸皮囊,“那我若提着三顆僞天人頭顱,再從北穹裂隙活着出來……”
他脣角微揚,笑意卻不達眼底:“這北山的天,怕是要再裂一道口子了。”
恰在此時,遠處天際忽有一道赤芒撕裂雲層,如血箭疾射而來。
陳平安神色不動,只抬眸一瞥。
那赤芒在距他百丈外倏然頓住,顯化爲一隻通體赤紅、尾羽如火焰繚繞的信隼。隼爪上縛着一枚青銅小筒,筒身刻有鎮撫司密紋——三環疊套,中央嵌一柄微縮斷刀,正是於明龍親授的“斷嶽令”。
信隼啼鳴一聲,振翅落下,停在他攤開的掌心,赤羽簌簌輕抖,溫熱如炭。
陳平安解下銅筒,指尖一彈,筒蓋飛旋而開。
一縷血色霧氣嫋嫋升騰,聚而不散,在他面前凝成一行飄搖血字:
【北穹裂隙異動加劇,三日前,有不明氣息自裂隙深處溢出,蝕盡百裏草木,化爲赤灰。鎮撫司遣三支探隊,兩支失聯,一支殘喘歸,報稱裂隙邊緣現“金鱗殘甲”與“熔金血漬”。疑與黑冥大修有關。令:陳平安即刻啓程,攜斷嶽令,查清源頭。另,侯希白已請命同往,不日將至。】
血字消散,信隼振翅高飛,赤芒一閃,沒入雲層。
陳平安佇立原地,山風獵獵,吹動他半幅衣袖。
侯希白要同往?
他垂眸,看着自己掌心——那金鱗血鏽的紋路正隨心跳微微搏動,如活物呼吸。
“同往?”他低笑一聲,聲音輕得幾不可聞,“好啊……那就看看,是你那頭玄羽黑鴉快,還是我這雙金陽火翼……更先撕開北穹的裂縫。”
他驀然抬手,五指張開,朝天一握。
嗡——!
虛空驟然一顫,一道直徑三丈的金色火環憑空浮現,火環中央,無數細小金鱗逆向旋轉,構成一幅微型日冕星圖!星圖中心一點,幽暗深邃,彷彿直通某處未知虛空。
火環懸停三息,倏然收縮,化作一點金芒,沒入他眉心。
剎那間,他視野陡變。
羣山褪色,天地失聲。
唯見腳下大地,延綿山脈如一條條匍匐巨龍,而北面方向,一道漆黑裂痕橫亙於蒼茫雲海之上,裂痕邊緣翻湧着暗金色的漣漪,漣漪之中,隱約可見破碎的鱗甲輪廓、凝固的熔金血滴,以及……一道盤踞於裂隙最深處、龐大到無法丈量的模糊身影。
那身影並未睜眼。
可陳平安卻清晰感覺到,自己正被一縷冰冷、古老、漠然的視線,輕輕掃過。
彷彿神祇俯瞰螻蟻。
他瞳孔驟縮,金陽焰光不受控制地暴漲一瞬,隨即又被他強行壓下。
“不是大修……”
他喉結微動,吐出四個字,聲音沙啞如礪石相磨。
“是……比大修更古老的東西。”
風更大了。
山巔孤松轟然折斷,斷口處,金焰無聲燃起,將斷木焚爲純粹金灰。
陳平安轉身,一步踏出,身影已沒入虛空褶皺。
身後,那被金焰熔灼的山巔,岩層表面,悄然浮現出一道淡金色的羽翼烙印,翼展七丈,栩栩如生,久久不散。
三日後。
北山大關,東城門。
一輛紫檀雕雲紋的輦車靜靜停駐,車轅兩側,盤踞着兩頭通體雪白、獨角如玉的靈獸獨驤,鼻息噴吐間,凝成朵朵寒霜雲朵。車頂懸着一面銅鏡,鏡面蒙塵,卻隱隱映出車中一道挺拔身影。
車旁,玄羽黑鴉化作人形,身高丈二,墨羽覆體,雙臂垂落,指尖利爪泛着幽暗寒光,正冷冷掃視着城門內外往來人羣。凡被其目光觸及者,無不心生寒意,下意識避讓三尺。
城樓之上,韓之慶一身青袍,負手而立,目光復雜地望着下方。
他看見了陳平安。
那人一襲玄色勁裝,揹負長刀,刀鞘古樸無紋,只在鞘尾纏着一圈暗金絲線。他並未乘輦,亦無靈獸相伴,只是步行而來,步履沉穩,每一步落下,青石板上便悄然浮起一縷幾乎不可察的金芒,隨即消散於無形。
他身後,並未跟隨任何扈從。
可韓之慶卻分明看到,在陳平安踏出第七步時,城門上方懸掛的鎮關銅鐘,無風自鳴,發出一聲悠長渾厚的“嗡——”音。
那聲音不高,卻壓過了整座東城門的喧囂。
所有交談聲、車馬聲、吆喝聲……盡數停滯一瞬。
玄羽黑鴉化形之人霍然抬頭,豎瞳驟然收縮如針,死死盯住陳平安。
陳平安目不斜視,徑直走向輦車。
距離十丈時,車簾無聲掀開。
侯希白端坐其中,月白長衫纖塵不染,玉冠束髮,手中把玩着一枚流轉七彩光暈的晶石,臉上掛着漫不經心的笑意:“陳大人,來得倒早。”
陳平安腳步未停,聲音平靜無波:“侯大人車駕華美,陳某若晚來一步,怕是連影子都追不上。”
侯希白笑意微凝,手中晶石光暈一頓。
他目光掠過陳平安肩頭,落在那柄古樸長刀之上,瞳孔深處,一絲真正的審視終於浮現。
——那刀鞘上的暗金絲線,他認得。
是北山鎮撫司庫房深處,壓箱底的“玄金蠶絲”,專用於封印兇戾兵刃,尋常僞天人觸之即被反噬筋脈。此物,整個北山,唯於明龍與古大師二人有權限調用。
陳平安……何時取走的?
他指尖微微用力,晶石邊緣,悄然浮起一道細微裂痕。
“陳大人說笑了。”侯希白放下晶石,笑容重新舒展,卻多了三分凜冽,“此去北穹,路途艱險,妖氛瀰漫。本司雖新得玄羽,卻也不敢託大。不如……”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向陳平安腰間:“不如陳大人借刀一觀?也好讓本司知曉,此行究竟倚仗何物,方敢直闖裂隙。”
話音落,玄羽黑鴉人形身影,一步踏前,墨羽簌簌,利爪微揚,一股腥風撲面而來。
陳平安終於停步。
他緩緩抬眸,目光越過侯希白含笑的臉,越過那枚裂開的晶石,落在玄羽黑鴉豎瞳深處。
那瞳孔裏,映出的不是他的臉。
而是一雙……正在緩緩展開的、燃燒着熔金烈焰的巨翼。
侯希白臉上的笑容,第一次,徹底僵住。
風,忽然停了。
城樓上,韓之慶只覺心臟狠狠一抽,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攥緊。
他看見——
陳平安背後,那片本該空無一物的虛空,正有兩道金光,無聲撕裂空氣,徐徐舒展。
羽翼初展,已遮蔽半邊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