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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0章,妾身與皇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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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江發生的事,廬山村幾人一概不知。

傍晚時分,李恆、宋妤和麥穗三人就着一桌好菜,既是喫湯糰,又是喝酒聊天,這頓元宵大餐足足持續一個多小時,好不盡興。

與麥穗千杯不醉不同,宋妤有些醉了,好在...

車子駛入復旦大學南區家屬院時,天光正斜斜鋪在梧桐枝椏間,把斑駁樹影拉得細長,又輕輕晃動。陳麗珺把車停穩,熄火,指尖還搭在方向盤上沒鬆開。她側過臉來,呼吸微淺,耳垂泛着薄紅,像一枚剛剝開的嫩荔枝肉,在初春微涼的空氣裏沁出溫潤水汽。

宋妤沒急着下車,只靜靜看着她——不是審視,也不是試探,而是一種久違的、近乎放任的凝望。她忽然覺得,自己這趟回家,竟比當年高考查分那日還要心懸一線。不是怕陳家不認,而是怕自己太在意,反倒失了分寸;怕那份本該從容的底氣,在推開那扇門之前,先被心跳撞得七零八落。

陳麗珺解安全帶的手頓了頓,喉間輕輕滑動一下,才低聲說:“我媽……今早燉了老母雞湯,說你愛喫糯一點的雞腿肉。”

宋妤一怔,眼睫微顫:“她怎麼知道?”

“我昨晚上打電話報備了。”陳麗珺笑了笑,眼角彎起一道極淡卻極軟的弧,“還說,你去年冬天在廬山村教孩子寫毛筆字,手凍裂了三處,用的是我抽屜裏那管凡士林。”

宋妤心頭猛地一熱,像有團溫水猝不及防漫過喉頭。她沒說話,只是伸手,輕輕覆上陳麗珺擱在檔位旁的手背。那手背微涼,脈搏卻跳得又急又穩,一下一下,敲在她掌心,也敲在她心上。

陳麗珺反手扣住她手指,指尖微蜷,力道很輕,卻帶着不容掙脫的篤定。

樓道裏飄着蔥油和薑末混着雞湯的暖香,一路引着人往上。二樓左手第三戶,防盜門半開着,門內傳來鍋鏟刮過鐵鍋底的輕響,還有陳母壓低了嗓音哼的越劇小調《十八相送》——調子跑得厲害,卻奇異地熨帖。

“媽,我們到了。”陳麗珺推開門。

玄關處一雙男式拖鞋整整齊齊擺着,尺碼偏大,鞋尖微微朝外,鞋幫上還沾着一點沒擦淨的泥星子。宋妤腳步微頓——那是李恆年前來滬市開會時穿過的。他走後,這雙鞋一直沒收,就擱在這兒,像一個沉默的錨點,把某種日常的延續釘死在生活裏。

陳母從廚房探出身,圍裙上印着幾粒油星,髮髻鬆垮,眼角笑紋深得如同刀刻:“哎喲,可算來了!”她快步上前,不由分說攥住宋妤手腕,指尖溫厚粗糙,帶着常年洗菜揉麪留下的韌勁,“快進來快進來,湯剛滾第三遍,最是鮮!”

客廳不大,但窗明几淨。茶幾上攤着一疊信紙,墨跡未乾,是陳父寫的春聯草稿;沙發扶手上搭着條淺灰羊毛毯,一角露出半截毛線鉤的兔耳朵——那是麥穗去年寒假來滬時,硬拉着陳父學着鉤的,歪歪扭扭,卻至今沒換。

陳父從書房出來,手裏還捏着支狼毫,見了宋妤,只點點頭,目光掃過她耳後那顆淺褐色小痣,又落回她眼睛裏,停了兩秒,才說:“坐。茶幾底下有新焙的碧螺春,自己拿。”

宋妤應聲蹲下身去開櫃門,指尖觸到茶葉罐冰涼的錫面。就在她直起身的剎那,陳父忽然問:“聽說,肖涵肚子裏那個,快三個月了?”

空氣靜了一瞬。

陳麗珺端着湯碗的手幾不可察地緊了緊,指節微微泛白。陳母舀湯的動作也頓了頓,勺沿在碗邊磕出一聲輕響。

宋妤卻沒慌。她接過湯碗,熱氣氤氳上來,模糊了視線,卻讓聲音更沉靜:“是。五十二天。”她低頭吹了吹湯麪浮着的金黃油花,睫毛在熱氣裏輕輕顫,“醫生說,胎心很穩。”

陳父“嗯”了一聲,轉身又往書房走,臨進門又頓住,背對着他們說:“老宅後院那棵枇杷樹,今年花結得密。等果子熟透落地,撿起來釀枇杷膏,給娃娃潤肺。”

他沒提名字,沒提排行,甚至沒看宋妤一眼。可那句話落下來,像一塊溫潤的石頭,沉甸甸墜進所有人心裏——枇杷膏要留給“娃娃”,不是“肖涵的孩子”,不是“李家的長孫”,就是“娃娃”。

飯桌上,陳母不住給宋妤夾菜:清蒸鰣魚腹下最嫩的一塊,糖醋排骨剔了刺的瘦肉,還有用小蔥拌的嫩豆腐,連醬汁都濾得乾乾淨淨。陳父話不多,但每回宋妤夾起什麼菜,他面前那盤同款必會跟着空下去一小角——是默默認領了“同桌共食”的分量。

喫到一半,門鈴響了。

陳麗珺去開門。門外站着個穿藏青工裝褲的年輕人,肩寬腰窄,額角沁着細汗,手裏拎着兩個鼓囊囊的蛇皮袋,袋口扎得嚴實,隱約透出紫紅果皮的色澤。

“陳哥,宋姐!”年輕人咧嘴一笑,牙白得晃眼,“山裏頭野櫻桃熟透了,隊長讓我連夜摘了送來!剛下樹,還掛着露水呢!”

陳麗珺側身讓他進屋,順手接過袋子:“謝了,張磊。”

張磊撓撓頭,目光飛快掃過宋妤,又迅速垂下:“宋姐好!陳哥說您愛喫酸的,這櫻桃……嘖,酸得倒牙,甜得發齁,保管您喫完還想!”

宋妤笑着點頭,起身去廚房洗水果。張磊跟在後面,侷促地搓着手:“那個……宋姐,我有個不情之請。”

“你說。”

“前兩天,我在村口修路,看見肖涵姐了。”張磊聲音低下去,帶着點少年人特有的莽撞與認真,“她一個人,挺着肚子,在坡上給麥穗家的桃樹剪枝。我說幫忙,她不讓,說‘剪錯了枝,明年桃子就結不好’……宋姐,我就想問問,她啥時候生啊?等孩子落地,我給您抱一筐新摘的嫩筍去!”

宋妤正用清水沖刷櫻桃,水流嘩嘩作響。她沒回頭,只把一顆飽滿的櫻桃在掌心輕輕按了按,果皮柔韌,滲出微涼汁液:“快了。五月下旬。”

張磊重重“哎”了一聲,像接了個沉甸甸的活計:“成!我記住了!”

他轉身要走,又想起什麼,從兜裏摸出個皺巴巴的信封:“對了!這是周詩禾老師託我捎來的。說……說請您務必親啓。”

信封沒貼郵票,火漆印是枚小小的竹葉形。宋妤指尖掠過那枚印記,觸感微凸,邊緣帶着細微的毛刺——是手刻的。

她沒當衆拆開,只將信封摺好,塞進衣襟內袋。那點微涼的竹葉形狀,隔着薄薄一層棉布,貼着心口皮膚,像一枚無聲的叩問。

晚飯後,陳麗珺陪宋妤在陽臺看星星。初春夜空清冽,北鬥勺柄斜斜指向北方,幾粒寒星亮得銳利。樓下弄堂裏傳來收音機咿咿呀呀的評彈,吳儂軟語纏綿悱惻。

“我爸今天,其實破例了。”陳麗珺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他從不問別人家事。更不會……提枇杷膏。”

宋妤望着遠處復旦校園裏幾點不滅的燈火,良久才說:“他是在替李恆問。”

“嗯。”陳麗珺點頭,手指無意識摩挲着陽臺鐵欄杆上剝落的漆皮,“他怕你委屈。”

宋妤笑了,笑意卻未達眼底:“委屈?我若真委屈,就不會坐在這兒喝他家的茶,喫他家的飯,聽他講枇杷膏怎麼熬。”她轉過臉,月光落在她瞳仁裏,清亮如淬火的銀,“陳麗珺,你記住——我不需要誰替我撐腰,也不需要誰替我委屈。我要的,只是李恆站在中間,不偏不倚,把每一隻手都握緊。他若鬆開一個,我就替他攥牢;他若攥得太緊,我就幫他鬆一鬆。”

陳麗珺怔住,隨即喉頭微哽。她忽然明白,眼前這個女人從未將自己置於“正室”的高位去俯視他人。她只是以血肉之軀,在無數條荊棘密佈的小徑間,踏出一條能容所有人並肩而行的窄路——路窄,卻足夠堅實。

夜深了。陳母鋪好客房牀鋪,絮絮叨叨:“被子曬過了,艾草香。枕頭高矮我試了三回,怕你睡不慣……”話沒說完,宋妤已輕輕抱住她,臉頰貼着她鬢角微霜的髮絲:“媽,夠了。真的夠了。”

陳母身子一僵,隨即緩緩抬手,一下一下拍着她後背,像拍着幼時貪睡不肯醒的女兒。

凌晨兩點,宋妤在客房牀上輾轉難眠。窗外月光流淌如水,她摸出那封竹葉火漆印的信,藉着月光,小心揭開封口。

信紙是素白宣紙,墨字清雋,力透紙背:

> 宋妤姐:

>

> 見字如晤。

>

> 我知你此刻必在滬上,亦知你心中千鈞重擔,非我三言兩語可卸。然有一事,我思之再三,不敢緘默。

>

> 三日前,我在檔案館整理舊卷宗,偶見一九六八年滬市農科所內部通報復印件。其中提及一項代號“青藤計劃”的水稻育種實驗,牽頭人爲餘淑恆教授之父——餘守業先生。實驗因故中止,原始數據及樣本全部封存於市科委地下三層B-7庫房,編號:Q-T-19680423。

>

> 我曾向餘老師提及此事。她面色微變,只道:“有些種子,埋得太深,未必是好事。”

>

> 我不解其意,卻知此中或有隱情。若你有意追索,我可設法調取庫房出入權限記錄。但請慎之——青藤計劃終止當日,餘守業先生突發腦溢血離世,病歷記載爲“長期高壓致血管破裂”,然 autopsy報告原件,至今下落不明。

>

> 此信焚之無痕,勿復。

>

> 周詩禾 敬上

>

> 附:李恆昨日致電,問及你歸期。我答:待春櫻落盡,便返。

>

> ——櫻落即歸。

宋妤捏着信紙的手指慢慢收緊,紙頁邊緣在指腹下發出細微的褶皺聲。她盯着“餘守業”三個字,彷彿第一次認識這三個字的筆畫結構。窗外,一瓣早櫻悄然飄落,無聲粘在玻璃上,像一滴凝固的淚。

她沒點燈,就着月光,將信紙湊近檯燈熾熱的燈泡。火苗舔舐紙角,迅速蔓延,橘紅的光暈裏,竹葉火漆印熔成一滴翡翠色的淚珠,隨即化爲灰燼。

灰燼簌簌落下,落進她攤開的掌心,溫熱,微癢。

第二天清晨,宋妤在廚房幫陳母熬枇杷膏。銅鍋裏的糖漿咕嘟冒泡,琥珀色液體翻湧着甜膩香氣。陳母攪動木勺,忽然嘆口氣:“昨兒半夜,我聽見你屋有動靜。是不是……睡不踏實?”

宋妤正將新鮮枇杷去核,刀鋒利落,果肉雪白:“做了個夢。”

“夢見啥了?”

“夢見李恆站在一片麥田裏,麥子長得特別高,風一吹,浪一樣湧到他腰際。”宋妤頓了頓,刀尖挑起一粒晶瑩剔透的枇杷肉,“可麥田盡頭,是片黑松林。他朝松林走了很久,也沒走到頭。”

陳母攪勺的手慢下來,鍋裏糖漿漸漸濃稠,拉出細長金絲:“傻孩子,麥子高,說明地肥;松林黑,那是遮陰的好地方。他走不到頭,許是捨不得走出來呢。”

宋妤抬起頭,晨光穿過窗欞,落在她眼底,清澈見底,又深不見底:“媽,如果有一天,他必須走進那片松林,而我只能站在麥田邊上等他回來……您說,我該一直站着,還是……也邁進去?”

陳母沒立刻回答。她舀起一勺糖漿,滴入冷水盆中。糖漿遇冷凝固,彈跳兩下,變成一枚玲瓏剔透的琥珀丸。

“你看這膏。”她把丸子放進宋妤掌心,溫熱微黏,“熬它,火候太猛,焦苦;火候太小,不成形。可最要緊的,是得有人一直守着鍋,哪怕手痠了,眼花了,也得盯着那泡泡翻湧的節奏——錯一瞬,整鍋就廢。”

她佈滿皺紋的手覆上宋妤手背,力道沉穩:“守鍋的人,不必非得跳進鍋裏。但得讓鍋裏的火,燒得他想回來時,伸手就能摸到溫度。”

宋妤低頭看着掌心那枚小小的琥珀丸,糖漿的甜香混着松脂氣息,沉甸甸壓在舌尖。

上午十點,宋妤獨自去了市科委。她沒亮身份,只以“復旦校史館特聘研究員”名義,申請調閱六十年代農業科研檔案。接待員翻着登記簿,隨口問:“查哪年?”

“一九六八年。”宋妤微笑,“關於水稻育種的。”

對方手指一頓,抬頭打量她片刻,笑容略顯僵硬:“哦……那個啊。B-7庫房上週電路檢修,暫時封存。您下週再來?”

宋妤點頭,轉身離去。走出大樓時,她摸了摸衣襟內袋——那裏空空如也。昨夜那封信的灰燼,早已被晨風捲走,不留痕跡。

她攔了輛出租車,報出地址:“去廬山村。”

司機踩下油門,車身輕震。宋妤靠向椅背,閉目養神。車窗外,城市樓宇飛速倒退,梧桐新葉在陽光下泛着青澀的光。她忽然想起昨夜張磊說的那句話——“肖涵姐一個人,在坡上給桃樹剪枝。”

剪錯了枝,明年桃子就結不好。

那麼,若剪錯了人呢?

車行至高架橋入口,前方緩行。宋妤睜開眼,目光掠過副駕儲物格裏一張褪色的舊照片——是李恆大學時的集體照,他站在後排,眉目清朗,右手搭在身旁男生肩上。而那個男生,穿着洗得發白的藍布工裝,袖口磨出了毛邊,正仰頭大笑,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

照片背面,一行鋼筆字力透紙背:

**“麥冬,永遠記得這雙手怎麼把麥子捧起來。”**

宋妤指尖撫過那行字,久久未動。

車流重新開始移動,載着她,朝着東南方向,那片正開滿桃花的山坡,堅定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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