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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念長評區 第七章 追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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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追隨

(終於到了上京了,陸離的腳步近了~~)

上京。

契丹人的衣裳穿在身上不免覺得幾分怪異。  流觴對我管制太多,我便留她在幽州,自己連夜入了遼國的城門。  這會兒已經到了一片繁華的上京城內,恐怕流觴醒來後正焦急的尋我蹤影。

“大哥,您知道去西門的路怎麼走嗎?”我拉上身旁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用生硬的契丹語問,據我所知,皇陵碑就在城郊西門外的皇陵宮內。

那漢子饒有趣味的看上我,湊上了那張帶着酒氣的臉,嘴裏嘰裏咕嚕的。  我模糊聽着有什麼好姑娘,回府……

偏過頭正想擺脫,他突然伸了手捏着我的下巴,一雙*穢的眼略帶笑意的上下打量起來。

另一隻手已經從我腰間附上,我心裏惱着,不想遼國還有人當街****良家婦女,起先便還忍着,直到那酒氣燻得我一陣頭暈眼花,只想着一掌揮上去。

身後突然想起了一陣極有威嚴的怒喝聲,我實在沒有心情去聽說了什麼,只是裝作啞巴的呆立一旁。  那漢子眼裏閃過一絲驚訝和納悶,但也鬆開了我。

漢子哼了一聲,跟我身後的人嘰裏咕嚕又說了什麼,甩了袖子,一臉怒氣的離去。

我這纔回了身,看着身後陌生的異族男子,灰色的眼眸閃爍着淡淡銀光,身材挺拔。  卻不像剛纔男人的粗壯,從他身上傳來地竟然是淡淡的墨香氣……同陸離一般的氣味。  我本以爲墨香氣只屬於中原男人,不想這個異族男子竟出乎意料的沒有契丹人的狐汗味,而是清雅的墨香。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驚訝,上前一步,但也保持着距離,很有禮貌地說了句什麼。  只可惜語速太快,說了什麼我也聽不出來。  只是微微笑着,想要應付過去。

他眯了雙眼,眼中那絲銀光淡去了些,細細盯着我的雙眼,似在思考。  半晌,嘴角微微上揚,嫺熟地說着漢語。  “你不是契丹人嗎?”

我忙笑着點頭,“我是漢人,終於聽到能明白的話了。  ”

他微微咳了咳,支開了身邊的人,低下聲音,“你一個外族女子單獨進入大遼,不知道危險嗎?”

“既然是兄弟盟國,應該不會難爲我。  ”我隨口說着。  心裏想着怎麼開口問他皇陵碑。

他點點頭,看着我,“你來我們這裏……有什麼目的?”

“目的?”我一怔,如果我告他我來看我男人他信嗎?

“難不成只是遊玩?”他笑笑,掩藏着幾分警戒。

“是尋人。  ”我淡定的忘向他。

他微微放下戒備,嘴角重現了笑意。  “那姑娘要小心,不要再碰上什麼驚險。  ”

看着他淡淡的轉身,我忙問,“你們契丹人都像剛纔那漢子一樣粗鄙嗎?”

他沒有轉身,只是笑出了聲,“不全是……不過我還是要替我家兄爲姑娘道歉。  ”

“剛纔那個人是你哥哥。  ”竟然是天壤之別。

“是。  ”

“既然這樣,我也不需謝你了,不過……你叫什麼名字?”在江湖上接觸形形**地人物,隱約覺得這個男子並不尋常。

“在下蕭玦。  ”

他翻身上馬,路上。  揚起一陣灰塵。

“又是姓蕭的。  ”我笑笑。  突然愣住,如果在遼國。  蕭氏一族不是皇族就是王公貴胄。

“測字,測字……姑娘,可要測字?”

遊蕩在繁華的商鋪間,年邁卻仍精神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我一轉身,看到那雙矍鑠的眼眸。

我笑,“契丹人也興這個?”

“我在中原學來的。  ”老人花白着頭髮,笑着從一摞紙中抽出一張,放在我面前,等着我落筆,一陣風吹過,三三兩兩的紙張隨風飄來,我忙彎下腰幫忙拾着,一個雋秀堅毅的漢字映入眼簾,上面地字卻讓我凝了神,“歸”猛地看見這個字,我心底一疼。

看到這個字突然聯想了太多,何時歸去,歸去何方。  有太多的人在等着我歸去,可惜,我終究停不下疲頓的腳步。

“大爺,我買這個字。  ”我不假思索的送上一錠銀兩,只笑笑,收了字在袖中。

立身於妙春樓,不禁笑了幾聲,**樓不論在哪都是風水寶地。  樓前掛着隸書的漢字:招中原女子,*格溫和,琴棋書畫。  原來,中原女子在哪都是一塊寶啊。  身後我朝的使臣行隊經過,迎首地幾人在朝廷上見過幾回,叫什麼也記不清了,只是斷定他們一定認得出我來。  我隱了身子,一隻腳邁進了妙春樓。

那個人坐在角落裏品茶,我的手函他一定收到了,就知道他一定會來,他要來取走他的骨灰。  雖然不齒於此會面,但他畢竟來了,還是先我幾步等了很久的樣子。

再見到他,只剩無言和平靜。  過了太久,昭質郡主和蕭玄侍衛的故事早已淡忘在市井民巷,消散在淮南海棠樹下。

雖然不捨我還是把那個精緻的小匣子遞了過去,“我猜你會想再見見他,他跟小的時候不一樣了。  ”

蕭玄的手竟僵在了半空中,許久落在冰冷的匣子上,緩緩道,“其實我已不記得了。  不過主人說我確實有過一個弟弟。  ”

“你現在還叫耶律蒙碩嗎?”我喝了口茶,說得隨意,“他一直以爲你死了,有一些我解釋不清楚的事情也不想去解釋,所以就說你死了。  其實蕭玄本就是死了地。  ”

他不看我,也不語,就彷彿我一個人在自編自演。

我無所謂地笑了,身子向後仰仰,“耶律皇朝覆滅了,你的日子還好嗎?”

“我一直追隨我地主人。  ”

我點了點頭,搖了搖杯子。  “就像一隻狗。  ”

他眼中的溫度猝然降下,捏杯的手竟在顫抖。  “閉嘴。  ”

“我通常對我的貓貓狗狗很好,你願意追隨我地話就更好了。  ”我並不懼怕他的陡然變色,或者說,出口找死也實在是一個好辦法。

他竟沒有理我,淡淡地給我加了茶,聲音竟有了一絲溫度:“也許……有一天你會死在我地手上。  ”

我點點頭表示相信他的話:“我丈夫也是死在了你們手上。  ”

蕭玄審視我的眼神竟幻化成一種狐疑。

我笑着在他眼前拿手一擺,“不用這麼認真。  我不喜歡冤冤相報。  不過……同樣死在你們手上我會很樂意。  告訴你的主人我來了,這一次不躲也不藏,你們隨時可以完成心願。  只是我要先去趟西城外的亂墳崗子看看我那短命鬼男人,話說這都好多年了,我連他的陵碑都沒見過呢。  ”

他本已出鞘的刀猛然收了回去,我看着他腰間依然閃爍地飲馬刀,攀談着,“你很愛惜這把刀啊。  是主人給你的吧,不過做蕭玄的時候你喜歡劍。  ”

我拍拍身上的灰塵,“我知道你今天還沒準備好殺我,至少在自己的弟弟面前,你也不想殺我引他傷心。  不過沒關係,來日方長。  你還有很多機會。  我既然來了這裏,就沒有活着回去的想法。  ”

他起身擦過我身邊,走出了幾步,我還是在他身後喚道,“還是要問一下,西城外的皇陵怎麼走?”

他直接不理我,信步走遠。

真不是什麼好*格,我自己嘆了一聲,一手給自己滿了茶。  朦朦朧朧的聽到鄰座地人說起這幾天的政事,有人說聽說中原的攝政王來了大遼。  還有人說是來找微服尋訪的當朝皇後。  有人問中原的皇後到底是個什麼貨色。  還有人說是個有手腕的女人。

一口苦茶澀了脣邊,我笑笑接過話機:“要我說。  是沒心肝地女人纔對。  ”

悠哉的給自己又滿了杯茶,放在脣邊,一片氤氳迷溼雙目,“我看……那女人就是不自量力,總以爲自己樣樣都手到擒來,殊不知……也有馬失前蹄的時候。  皇後孃娘?她配嗎?不過是利益燻心,玩轉權術,****小叔,*亂後宮的女人罷了。  ”

我話音還未落門口有幾個官兵迅速圍了上來,我看看他們腰間的牌子,心裏想着怎麼陸修府裏的侍衛來得還真是快。

“你是什麼人?口出狂言,對我朝娘娘不敬?”領頭的侍衛一把抽出劍對上我。

餘光瞥見妙春樓外漸漸走來的華衣,許是陸修帶着部下趕路至此,聽到路邊有人誹謗自家國母,幾個侍衛忍不過就拔了劍。  華衣男子低聲喝止了幾個侍衛,“都給我回來。  ”

“王爺——”那侍衛眉頭緊皺,“這女人竟誣衊您和皇——”

“用不着你們多事。  ”陸修壓抑着憤怒。

我一直背對着那華衣男人,淡淡品了一口茶,“大朝的攝政王爺……不是應該在朝內和幼主共商國事嗎?”還真是閒在,把我兒扔一邊,自己大逛遼都。

“你……”聽到我的聲音,陸修本能地一顫,猛地走上兩步,一把轉過我地身子。

我揚起若有若無的笑意,“早就耳聞攝政王****……不想連異國他鄉地女子都不放過。  ”

衆人都憋足了氣看向這裏,陸修突然忍不住笑了起來,不時地搖着頭,一隻手輕輕附上我的側臉,“這張嘴……果真是一點陰德都不積。  ”

雅室內,他坐在我對面,連飲了三杯,聲音淡淡的,“何時回宮?”

我埋了頭,看向一邊。

他的眼神定定的轉向我,“我在京城時由密信獲悉耶律皇族的人蓄謀殺你。  ”

我淡淡迎上他的目光,“這一點,我比你更清楚。  ”

他出聲笑了起來:“真是膽子大的女人。  ”

我一臉希冀的看上他,“我還有最後一個心願,了卻後就跟你回宮。  ”

陸修瞥了我一眼,嘴角的笑痕更深,近看才發現只是顫抖,不是笑意:“我還能等到那一天嗎?”

我一愣,凝神看着他,他怎麼比我還清楚自己的想法?!

他猛地站起身來,一手推開桌前的酒杯,揚着笑意,卻是聲聲驚怒呵斥,“未了的心願?!什麼事你還沒做——除了追隨他?!一路上踏着七哥的足跡走來,尋到他的石碑,就是終點不是嗎?到了,你想怎麼做……一頭撞在石碑前?!你根本就不打算獨活。  昭質,你一門心思的尋死,如果你真是這樣的懦弱女子,那就是我真的看錯了你!我以爲……你是異常堅定的女子,帶着他的遺願可以堅強的活下去,輔佐一位幼主,撐起一個國家,握起一片天下,就算你棄衆人而去……孩子呢,你和他的孩子,你放得下嗎?”

陸修靜靜的看着我,那眼神太痛,我根本無法迎對。

“一切有你……我放得下……”我微微吐了口氣,眼前一片霧氣,不是不捨,是深深的愧疚,“我很累了,真的很累了……一天見不到他,就無法緩解我的疲頓,我急着找他,不想……找他,竟然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

“那我呢?你告訴我……要我怎樣活下去……”陸修艱難的說着。

我搖了搖頭,一次次浩劫中,我們這些勉強活下來的人到底是該如何活下去。

寂靜的西城皇陵……羣山包圍下的神陵坊剛剛下過了春雨,黃色大地上難得有了溼漉的氣息,月光渲染下竟如同流動的溪流。  神道很長彷彿望不見盡頭,順着它望過去,稀疏樹立的石碑顯得有些落寞。  我一面面的靠近,摸着上面的字跡直到感受到那絲熟悉的質感,好像京城西陵爲他而立的祭文石碑就像現在一樣幾乎要被我一遍又一遍撫平。  他的碑陵……太過寂靜,不是顯赫,更透不出雄偉,若非那幾個刻字,無人知道這裏竟掩埋了一位帝王。  我緩緩閉上眼,風居然有些暖。

“爺,這裏環境不錯……”風大了些,不知把聲音傳到了何方,總之我自己也根本聽不到迴音。

伸手撫過碑前的每一個字,留戀的不肯鬆手,我努力笑了笑,“看來你找了好地休養,怎麼從前不知你也是尋着偷懶的人呢?”從懷中掏出那瓶準備了許久的竹葉青,夜色下,淡淡的酒香襲來……漸漸有些恍惚。

一隻手用力拽了我,試圖把我帶離石碑。  我使勁甩手推他,整個身子卻被身後的人緊緊擁着,不能移動半步,竟是連回身怒瞪他都做不到。

“我就知道你幹不出什麼好事!”陸修瞪着雙眼,一手已經搶下我手中的漿液。

“陸修……我終於到了……”我微微笑着。

他不由分說攔腰抱了我,只覺得身後那熟悉的光亮越來越遠,熟悉的氣味淡淡散去。  伸出五指卻再觸不到漸行漸遠的石碑,聲音低沉而喑啞,“爺——”

沒有迴音,只聽到呼嘯而過的風,以及包圍在身邊淡淡的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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