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電梯門,尹幽蘭可以聽見一陣鋼索摩擦的聲響,她還是第一次覺得這樣的聲響如此刺耳,她也不明白自己爲什麼要站在這裏等着。
盛利乘着電梯上樓來,走進屋裏,二人還來不及對視,盛利竟然撲通一聲,跪在了她的面前。
尹幽蘭嚇得退了一步,腳下穿的拖鞋絆了一下,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盛利則是低着頭,垂落的長髮擋住眼簾,可是尹幽蘭看見了落在地板上的晶瑩水滴。她的頭髮有些散亂,衣服上也有一些褶皺,聲音急切疲憊,這樣的盛利,她還是第一次看見。
“尹小姐,我求你,我不知道你們以前有什麼恩怨,請你看在汪煶就快死了的份上,去陪陪他吧。”那聲音顫抖着,彷彿已經穿越了絕望,恨不得將面前的尹幽蘭緊緊纏繞。
尹幽蘭抿着脣,她沒有再去打聽汪煶的消息,沒想到,已經這麼嚴重了。
她蹲下,與盛利平視,終於看見了那麼憔悴的一張臉,平日裏或是狠戾,或是任性卻不失靈動的雙眸,居然紅腫得像桃子,水波粼粼,卻沒有一絲生氣。
“尹小姐,我求求你了……我求求你了……”盛利緊緊抓住尹幽蘭的手,好似那是最後一根救命的稻草。
“等我一下,我跟你去。”有的時候,惻隱之心,就是一念之間,尹幽蘭忽然清楚了自己對汪煶的感情,曾經巖壁視線的滔天恨意已然如撥開的雲霧,恨他,是因爲他最終讓自己失望了吧。那些傷害也無法原諒,既然已經到了生死關頭,暫時放下這些去順從自己內心的愛,也沒有想象裏那麼的難。
小時候那點懵懂的喜歡湮滅在十七年彷彿看不到頭的歲月裏,那麼起碼還剩下三年朝夕相處的親情吧。
尹幽蘭簡單收拾了一下,和盛利一起來了停車場,那輛車子許久不開,只是定期開去保養,現在還好派上用場了。
“還是上次那家醫院嗎?”尹幽蘭剛坐進車裏,車門還沒有關嚴,只感覺背後有人急速接近,脖頸一緊,口鼻處就被給人捂上了一塊手帕,她想要立即屏住呼吸,已經是來不及了。
面前盛利的面容模糊扭曲,她彷彿還是在哭着,彷彿還對着自己咒罵了幾句,只可惜意識漸漸渙散,面前聲色俱厲的景象只化作了逐漸黑暗的重影,還有聒噪迷茫的嗡嗡聲。
但是,尹幽蘭卻偏偏聽懂了她在說什麼,大概是不會讓她好過的,大概是要爲汪煶報仇什麼的。墜入甜黑之前,她怎麼也沒弄明白,汪煶到底怎麼樣了,死了,或是沒死,或是快死了。
她真的很想問一問再暈過去,可惜力不從心。
畢竟上次見到他,只是見到他被橫七豎八的管子掩埋的朦朧身影,實在不放心……
……天黑請閉眼,天亮請睜眼……
尹幽蘭再次醒來的時候,身邊只有一篇漆黑,她以爲是自己還在夢裏,用力眨了眨眼,再睜開,還是如此。
伸手不見五指,她完全沒辦法判斷自己在哪裏,甚至這個房間有多大都無法知曉。漫天的恐懼奔襲而來,只有靈臺的一絲清明幫助她回憶方纔發生的事情,她感覺,自己是被綁架了,手腕上束縛的感覺已經充分證明了這一點,漸漸的,她已經沒有辦法再繼續思考,痛苦的回憶湮滅了一點清明,更加可怕卻是與幽閉如影隨形的生理反應。
她的肌肉在一點點僵硬,臉面上的肌肉都已經緊繃道沒辦法呼喊,心臟一陣快似一陣的跳躍好像就要逃脫這身體的藩籬沖天而去,呼吸漸漸失去了節奏,肺葉中的氧氣越來越稀薄,胸口憋得生疼卻沒辦法納入清新的空氣,大腦也開始混沌,她知道自己恐怕撐不下去了。
忽然間,她想起了上次被困在電梯裏的情景,那個時候,身邊那個身材挺拔的男子用手機冰藍色的光芒照在自己臉上,問她是否安好。如果沒有他,自己恐怕就死在那一天,那樣的話,所有的故事會不會改變?
他們不會認識,她對於他來說,只是一個僅僅見過一次面,卻死在他面前的女人……
無論怎樣天旋地轉,眼前都是暗黑,可尹幽蘭分明感覺到了旋轉的速度依然在加快,迷濛之間彷彿是從很遠的地方一簇白光漸漸籠罩過來,是幻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