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診室,尹幽蘭伸手接過小雨手中的處方單匆匆掃了一眼,看不懂,她沒看過中文的處方單,偏偏醫生還把字寫得那麼潦草。算了,她嘆了口氣,將處方單折了折揣進了口袋裏。
“尹小姐……”小雨瞪大了眼,十分猶豫的樣子,“醫生剛纔說要打吊瓶……”
“我不想打吊瓶……”尹幽蘭抿着嘴道,託着受傷的腳就想往外走,無奈一條手臂穩穩握在汪煶手中。
“尹小姐……”小雨看到她的表情就知道,她一點也不是說笑的,而且八頭牛都拉不回來。
“走吧……”尹幽蘭恢復了一點力氣,就想甩來汪煶的手快點回酒店去,那些藥不知道會不會與自己一直服的有衝突,出了問題可不是鬧着玩的,所以寧願忍着痛,忍着發燒,最好也不要隨便亂喫。
“乖,不要胡鬧了,”汪煶說着就俯身一撈,將她穩穩抱在懷裏,任她怎麼掙扎都不放手,語氣溫存地彷彿在哄任性的小孩,“不喫藥病怎麼能好。”兩步走到小雨面前,把尹幽蘭往小於面前一送,示意小雨從尹幽蘭的口袋裏把處方單掏出來。
小雨驚得瞪大了眼睛,好不容易緩過來,又看了一眼臉色越來越蒼白的尹幽蘭,就壯着膽子將那張單子拿在了手裏,一溜煙跑去了輸液室,心裏唸叨着,明天一早還要拍戲,要想辦法給尹小姐弄張病牀躺着休息纔行。
尹幽蘭望着小雨火急火燎迅速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汪煶溫存寵溺的微笑,徹底沒了脾氣,有氣無力道,“今天,謝了。”
她嘆了口氣,眼睛瞥向一邊,掏出手機來撥了一大串號碼。是外國號碼,接電話的人說的是法語,尹幽蘭也用地道的法語回應,她知道汪煶和盛利都不懂法語,所以並沒有特意迴避兩人,嘰嘰咕咕說了一會兒才掛了電話,換了中文咕噥道,“好吧,沒嘗過抗生素,今天試一試好了。”聲音不大不小,剛好汪煶和盛利能聽得到。
盛利聽了暗中撇撇嘴,國外長大的了不起啊,我喫了這麼多年抗生素也沒出過什麼問題,裝什麼嬌嫩。
汪煶聽見她這麼說,難得清澈明亮的目光卻又陰沉了下去。
輸液區裏只有三三兩兩幾個病人,輕悄悄一片,小雨選了角落處的一張病牀,考慮得很周到。值班的小護士沒什麼經驗,一連戳了幾針都沒有成功,換了左手換右手,尹幽蘭卻是累極了的樣子,一聲不吭任她擺弄,彷彿這手根本不是自己的。
汪煶卻是急了,“等一等,這兒就你一個人嗎?”語氣相當冰冷,透着狂狷的殺意。
小護士訕訕停了手,泫然欲泣,“我……我……”
“沒關係,你再試試吧……”一直沒反應的尹幽蘭終於出了聲,嗓音已經很沙啞,“小雨,還有水嗎?”
“有!”小雨趕緊從包裏取出一瓶礦泉水,擰開了蓋子遞給了尹幽蘭。尹幽蘭抬起手不太靈活地抓住了瓶身,手背已經有些腫。
小護士又紮了兩針,終於成功了,高興地差點蹦起來,汪煶和小雨同時鬆了口氣,盛利則是站在一邊道,“時間不早了,阿煶胃不太舒服……”
“你……你是!”小護士驚喜的聲音無情打斷了盛利道別的鋪墊,彷彿也是覺得自己的語氣太過興奮,小護士捂着嘴四下張望了一番,見沒有引起騷動,又壓低了聲音,“你就是尹幽蘭吧?”
“你好,我就是尹幽蘭。”尹幽蘭本來已經打算好和汪煶他們道別,被小護士一打斷心下有些懊惱,還是強打起精神點了點頭禮貌地回應。
“真的!”剛纔還蔫蔫的小護士絲毫沒有注意到自己身邊的這幾人氣氛不對,兀自興奮地搖了搖尹幽蘭高高腫起的手背,“可以和我拍張照片嗎?”
我就知道,尹幽蘭在心裏嘆了口氣,點點沉重的頭道,“好啊。”她只想快點打發走這不識時務的小護士。
趁着她掏手機的當口,尹幽蘭抬起高高腫起的手拍了拍自己的臉頰,蒼白如紙的面頰暫時恢復了一點血色,小護士就把臉湊過來,把手機舉得遠遠的,口裏還喊着“茄子。”
就在盛利好不容易又扯出笑容想要再次道別的時候,小護士又指着盛利大喫一驚道,“你是盛利?”見盛利沒有否認,便驚喜道,“我就說我沒認錯嘛,大家都說你是小號尹幽蘭。可以和你拍張照嗎?”還沒等盛利同意,就已經湊到了她身邊。
盛利看着手機屏幕裏面容僵硬的自己,怎麼也扯不出個完整的笑容,她其實很生氣,她和尹幽蘭的長相是有一些神似的,所以最近常被人稱爲小尹幽蘭,可是明明她出道早了那麼多年。
“今天謝謝你們了……”小護士一蹦一跳走開之後,尹幽蘭努力扯出一個微笑,看着盛利道,又象徵性地笑着掃了一眼汪煶,算是打過了招呼。
“我們中午就回A市了,祝你拍攝順利。”盛利聽到尹幽蘭這麼說,如蒙大赦,笑容裏居然透着幾分真心。然後果斷地雙手拽着汪煶的手臂,彷彿扛着他一般出了輸液室。
“小雨,幫我把手機拿出來。”尹幽蘭側了側身,手機放在右手邊的口袋裏,右手上扎着針,不方便拿。
“快點抓緊時間睡一覺吧,天就快亮了。”小雨掏出手機來遞道她右手,勸道。
“小雨,我想喫水果。”尹幽蘭沒有抬眼,左手有些抖,卻倔強地一個一個數字輸着號碼。
“好……”小雨看出尹幽蘭想支開她,看了一眼還剩很多的吊瓶,道,“那我很快就回來。”拿了錢包轉身就跑出去了。
號碼終於撥出去了,又不在國內,綿長的嘟聲,一聲又一聲,心,一點點落下去,連撥了兩次,還是沒人接。
尹幽蘭皺着眉,閉上眼睛好一會兒,又掙開眼,左手顫巍巍撥了另外一個號碼,聽聲音也是在國外,這次響了兩下就有人接起,“尹小姐。”簡潔平板的男音,小姜總是這樣。
尹幽蘭努力抽出些心神分辨着電話那頭傳來的背景聲音,鶯鶯燕燕,紙醉金迷的,隱隱約約還聽到有女人嬌嗔地喊,“Brand……”
她又皺了皺眉,卻沒有力氣再問什麼,這邊不出聲,那邊就等着,並沒有不耐煩,好一會兒尹幽蘭聽到自己沙啞的聲音,“我沒事……”然後掛了電話。
所有的力氣被抽空了一般,尹幽蘭覺得自己的身體孤單地飄落在一片黑暗之中。
汪煶一個人回到輸液室的時候,發現小雨也不在,角落裏,那個纖細的身影獨自躺着,像一枝白蓮一樣安靜。走近細看,她像是睡着了,美麗的容顏並不安詳,淡淡的眉緊緊蹙着,蒼白的嘴脣上一排齒痕,身體微微發抖,左手緊緊攥着手機,手背上青紫一片。
汪煶覺得心底某個柔軟的地方被針深深刺了一下,伸手去掰那纖細的手指,居然掰不開分毫,抬頭再看頭上的吊瓶,竟然就要見底,趕緊轉身去叫護士。
那小護士一邊幫她換吊瓶,一邊同情地道,“做明星真不容易啊,滴得這麼快,這樣子對心臟不好啊。”調慢了速度,尹幽蘭的表情彷彿輕鬆了一些,緊蹙的眉頭舒展開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