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 再見也是枉然
這三人站立在那裏,彷彿周圍並沒有人,彷彿這世間並沒有人。
我木然地直着身子跪在那裏,嘴裏苦澀一片,眼中撲簌簌滑下淚來。
今夕是何夕?我又是誰?
他這般容易就將我忘記了嗎?
不,他還記得,他一直都記得的,所以才找了那麼相似的人來代替。 怎麼可以說他不記得?我回來也不過是想看看他,看看他是否好好的活着,是否好好的在當他的皇帝。 我一直是這樣告訴自己的,只要看看他好不好。 如今他看起來很好,我就應該祝福他的,可是,爲什麼看着他們一家人其樂融融的樣子,我的心會那麼痛?
“父皇,你看,那個人在哭。 ”
稚嫩的童音傳來,驚醒了陷入愁緒中的我。 小男孩口中所指的那個落淚的人正是我,被他這麼一說,他身邊相擁的兩個人也一起朝我這面看過來。
不想自己如此狼狽的一面被人看到,我慌忙用袖子擦乾了臉上的眼淚。
陳展揚的視線掃過我,卻並沒有對我多留意一分一毫。 倒是那位被小男孩喚作母妃的女子仔細打量了我一番,大概也沒有看出個所以然,便轉過了頭,不再看我。
我知道現在的自己,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根本就不足以引起身前兩人的興趣。
跪在我身邊地一位老婆婆,悄悄拉了拉我的衣袖。 示意我將頭低下來,她用低低的聲音道:“年輕人,怎麼可以這樣盯着皇上?這可是對皇上大不敬啊!”
我這纔想起自己是男裝打扮,怪不得那個小男孩會這樣好奇,他大概沒有見過有哪個男人會像我這樣無聲地落淚。 太過丟人了,我連忙依着老婆婆的話,將頭低了下來。 緊挨着那位老****一齊跪着的我。 也學她的樣子,低眉順目的、畢恭畢敬。 像是任何一個見了皇帝地普通人一樣,誠惶誠恐。
眼角餘光忽然瞥到皇帝正帶着他的愛妃以及那個孩子登上了皇城城樓。 他們這是要做什麼呢?爲什麼這個時候要登上皇城地城樓?是有什麼重大的祭祀活動嗎?正在我疑惑不解的當口,忽聽得身後有人小聲地交談。
“我們的皇帝真是個多情種子呢!”
“怎麼說?”
“你沒看到皇上登上了皇城城樓嗎?”
“看到了,這應該是要祭天啊!”
“是啊!皇帝的確是要行祭天之禮。 不過,這是因爲皇上每年這個時候都會帶着這位皇貴妃和孩子去皇陵祭拜先皇後,而他們每次都會在皇城城樓上稍作停留,祭拜天地。 ”
“先皇後都死了有六七年了。 皇帝還是這麼想着念着,先皇後真是有福氣啊!”
“人都不在了,什麼福氣不福氣的,活着的人纔是重要地。 聽說,皇上一直心中有憾,因爲先皇後就是因爲要救他,纔不幸身亡的。 也幸虧有了這位皇貴妃,如果不是有她。 恐怕皇上會追隨先皇後而去呢!說是見過先皇後的人,都不得不承認,這位皇貴妃跟先皇後長得是一模一樣,就連脾氣心性也頗爲相似呢。 ”
“是啊,如果不是這樣,皇帝怎麼可能將這位尊主捧在手心呢?簡直是如獲至寶啊!”
“我看未必。 若真的將如今這位捧在手心,皇上又怎麼會昭告天下,自今往後,後位空懸,永不封後呢?”
“還是不要說了,皇上的家務事怎麼是我們能夠談論的?”
原來,距那時,已經有六七年之久了,怪不得物是人已非,陪伴在他身邊的。 早已換了旁人。 想不到我只不過離開了幾日。 回來時卻已經是數年之隔。 原來,他爲了我。 發誓永不封後。 這應該是身爲帝王的他能爲我做地唯一的事了。 我應該感動嗎?感動他爲我留下了這身後的虛名。
慢慢站起來,拉着馬的繮繩,我一點點退出人羣。 往城外的方向走去,耷拉着腦袋的我突然失去了方向,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 這諾大一個皇城,卻不會有我地容身之所的。 而我,也並不想觸景傷情。 離開,成了最好的選擇。
展揚,這應該是你我最後的相見了吧?你不認得我,我也不會來找你。 茫茫人海,再見的幾率微乎其微。
想到這裏,我忍不住回頭望。 城門內,那三個幸福相伴的人已經不復見了。 反倒是城樓上那抹熟悉的身影,漸漸清晰可辨,他似乎正朝着我的方向觀望。 但是,他身邊的位置卻是空着的,他地貴妃和孩子此刻又在哪裏呢?
突然,他地目光對上了我的。 被他這麼注視着,我發現自己再也挪不開腳步。
爲什麼他地視線停留在我的身上?爲什麼他的眼中有深深的疑惑?難道?不,不可能,他怎麼可能認出我來呢?我此刻男裝打扮,而且容貌也只能算是清秀,至於那個韓若柔,對於他而言,早已經香消玉殞,魂飛九天。
如果我真的跑到他的面前說出真相,多半會被他當作瘋子驅離身邊或者當作騙子打入大牢吧?我就不做這樣的傻事了,我自嘲地笑笑。
轉回頭,無視背後探究的目光,我向着遠方前行。
再相見時,你已經將我遺忘,那麼,再見也是枉然。 我能做的,就是選擇靜靜地走開,不來打攪你幸福快樂的生活。 可是,爲什麼我的眼淚會在此時決堤?爲什麼我的胸口還會隱隱作痛?
天空忽然下起雨來,我避無可避,唯有繼續趕路。 於是,細密的雨絲,打溼了我的頭髮和衣服,苦澀的混淚水混着雨水在我臉上肆虐。 我這副狼狽的模樣,任是誰見了都會感到奇怪的。
在冷雨中淋着,我卻覺得渾身發熱、額頭髮燙,一定是發燒了。 眼前突然天旋地轉,我一頭栽倒地上。 我視線模糊地看着城樓,他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我的視野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