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一統北方 第二十二回 趙雲VS姜然
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草間蟲鳴點點、林間烏啼續續,而當我再次抬頭仰望天際時,只見一輪滿月不再皎潔無暇,而像是被鮮血玷污一般呈現出妖嬈魅惑的紅銅色。
姜然背對月光,地上淺淺的影子狹長而飄忽。 與他相對而立,我耳邊聽到的卻只是彼此的呼吸聲,還有那忐忑不安的心跳。 他似乎在等待,等待我給他一個確切的答覆。
“既然如此,我選擇真實的你。 ”
姜然驀地睜大眼睛,空洞的瞳孔中似有一抹流光閃過,但那片刻的熱情卻瞬間被冷漠覆蓋,他微微抖了嘴脣,似是譏諷一般道:“怎麼會?你根本不明白……”
“我不明白?”沒想到自己下決心說出的話竟被姜然以這種理由草草拒絕,我不甘心地皺了眉,並勸自己一定要保持鎮定,“不,我明不明白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今後的選擇。 你和……的關係我不會再過問,你是不是姜然這也不重要,我現在只是想讓你做回你自己。 ”
“我自己……不如現在就讓你看看真實的我……”姜然揚了嘴角,那偉美的弧度卻勾勒出了一個近似詭異的笑。
真實的他?不知道他在說什麼,難道他還真帶了一張面具不成?不……也許那不該叫面具,該叫畫皮?
看着姜然脣際那抹殘忍的笑,我忽然覺得不寒而慄。
只見姜然將手輕輕附上一直鬆鬆垮垮圍在他脖頸間地“圍巾”……
然而正當姜然幾乎要將那圍巾扯下時。 忽聞一陣急促馬蹄聲,似有幾騎追兵正風馳電掣般趕來。 風聲鶴唳草木皆兵,姜然的警惕性是我所見過的人中最高的。 早在我聽到聲音之前,他便立刻停止了動作,一手握劍、一手本將我護在身後。
“來不及了。 一會我若突然鬆手,小姐定不要多想,只管自顧自向後方跑。 ”
“跑?怎麼跑?不用躲藏起來?”
聽姜然的口氣。 我斷定他此時的表情必是相當無奈:“既然這五人能追我姜然到此,想要揭穿你所謂的躲藏自是易如反掌。 ”
其實我挺聰明地。 真的。
好吧,自從和郭嘉在一起,我發現自己地智商呈直線下降,我甚至懷疑郭嘉是靠“吸智商大法”不斷擴充腦容量的……(說笑。 )
“那你呢?”
“還用說,自然是掩護你了。 ”姜然低聲道。
本想說“你爲什麼不一起跑”,但依姜然性情,若是此舉可行他一定不會讓我一人冒險;而對姜然來說。 與其說句‘要跑一起跑’這種俗套的唱詞,還不如信任他、支持他的決定來得可靠。
“嗯。 ”我隨即點了點頭。
於是姜然拉過我手,將我的因拘謹我起的拳頭抱裹手中。 與他那冰冷徹骨的面部表情不同,他地手卻是溫暖而厚實,給人一種別樣的安全感。
馬蹄聲飛速逼近,隨之而來的還有那閃閃明滅的火把。 姜然手掌的握力又加大一分,而我攥起的拳頭中已經出了冷汗。 如若沒說錯,此行這三五人不是劉備足下。 便是林中的山賊野寇。 不過若是有趙雲在,前一種情況應該比後一種好些。
姜然仍舊握住我手不放,似乎認爲時機仍舊未到……
姜然算的果然準確,來者不多不少正是五人。 斜坡之上地五騎背對月光,我一邊警惕注意局勢,同時也時刻不忘姜然剛纔的提示。
………………
林間晚風微寒。 火光在輕風的撕扯下妖嬈地變換着形狀。
火光映亮了“追兵”的面容,目光略過四名頭帶盔帽、身着袁軍精兵鱗甲的士兵,直接鎖定於那個身着白甲,手握銀槍的將領身上。 身旁士兵地火把映亮了他偉美的儀容。 以逐雲而出的紅銅色圓月爲背景,斜坡之上的青年器宇軒昂。 銀色的甲在血月之下籠了一圈淡黃色的光暈,而銀色的槍頭更是寒光凜凜。
趙雲。 真的是他。
站在姜然身後,我看不見他的表情,但是從傳遞溫度的緊握着地手掌感覺,姜然卻是微顫身軀。 我忽然有種不祥地預感,而此時此刻。 姜然似乎再無心思讓我按原計劃先逃。
只見趙雲微微側過頭。 對身旁幾人說了什麼,那幾人聽後面色慌張。 紛紛想勸阻趙雲,但趙雲面色凝重,不由分說便一把奪過火把,騎馬向我二人走來。 剩下四人面面相覷,似是不知如何認識好。
趙雲和姜然終於碰面了。
姜然忽然捏了下我的手,不同於剛纔地冷漠,他的聲線中帶了幾分溫柔:“別礙事,老實站在一旁。 ”接着半臂輕輕一甩,鬆開了我的手。
“姜然……你現在果真叫這個名字。 ”趙雲沒有下馬,他居高臨下看着姜然,手握銀槍的樣子哪裏像是同親弟弟說話,分明就是一副時刻準備迎敵的警戒狀態。 而姜然自是毫不示弱,一手握劍,另一手置於腰間懸掛着的“劍鞘”上,冷冷一抱拳,道:“兄長別來無恙。 ”
“我找了你很久,沒想到如今見面卻是以這種方式。 ”趙雲略微皺眉,低頭看着姜然。
“找我?”姜然略有喫驚,但很快又換上那不屑一顧的冷冰冰語氣“姜然萬不敢勞駕兄長大人。 ”
“姜然?你不必反覆強調我也聽得出你這意思。 ”
趙雲忽而皺緊濃眉:“哼!你到底還要混淆是非到什麼時候!”
嗖!
毫無預兆地,只見那尖利無比的槍尖瞬間直指姜然喉頭,也許再有一釐米它便可以輕易接過了所謂“混淆是非”的青年。
“混淆是非?”姜然的聲音不再冰冷,低沉的聲音變得有些沙啞,似乎一直想竭力忍耐,卻又無法拒絕強烈情感溢出胸腔,“若非兄長大人那日相逼,豈會有今日的姜然!不,怕是連站在這裏的機會……”
“住口!”趙雲似乎被姜然的“挑釁”所激怒,本是堅毅的面容竟也失去了往日的沉着,“說!你現在爲誰賣命?”
“自然是爲我認爲值得之人,”,姜然竟也輕聲冷笑,嗓音同趙雲如出一轍,但語氣上卻多了一絲寒氣逼人,“從前便是如此,無論你做什麼都是對的,而我做什麼卻都是錯的!包括我們那個愚昧無知的大哥,除了唯唯諾諾的……”
“你這混賬我住口——!”趙雲大喝一聲,槍尖驀地橫掃過姜然耳側!無論是出手的速度還是力量,這一槍無非都是想要姜然命。
但以姜然的身手,這一槍要奪過還是易如反掌,閃避開趙雲的攻勢,姜然竟發出一陣歇斯底裏地狂笑,他邊笑邊諷刺說道:“所以兄長大人您找我便是爲了問這些無聊之事?除了剛纔這一槍,你還真是令我失望……”
然而趙雲卻沒有再停下。 他靈活的翻身由馬上一躍而下,似是鐵了心要瞭解自己這個“混賬”弟弟的姓名。 舞一杆銀槍,攻防一體,壓制手握利刃的姜然遊刃有餘。 只見趙雲連連逼上,姜然不住後退,我看得提心吊膽,不禁爲姜然擔憂。 不過他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爲什麼姜然要改名字,他們說的“大哥”又是誰?絲毫沒有外人介入的餘地,二人槍法劍術均以速度、技藝見長,若趙雲技藝更精,那姜然則是在速度上略勝一籌,兄弟相戰卻是我所見過的最爲驚心動魄的單挑。
姜然幾乎被趙雲逼入死角,但他卻自始至終未停下“譏諷”:“那就讓我再告訴你一遍……”右臉被趙雲槍尖劃出細長一道血痕,姜然奮力一揮襠下趙雲,輕輕抹去血跡:“是我所爲。 ”
“你說什麼……?”
“還要我再重複一遍?”姜然的聲音徹骨寒冷。
——人確實是我殺的。
利刃擦過趙雲槍桿,冷冰器摩擦相接發出刺耳的響聲,這聲音是那樣尖利刺耳,正如一聲絕望而淒厲的哀嚎。 猛地拔出腰間另一柄短劍,姜然易守爲攻。
憤怒的嘯吼響徹林間,驚起又一羣入眠的黑鴉。
隨着一陣不詳的啁哳聲,黑翼撲朔的身影正與絕望一併在頭頂盤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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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劍與長槍相交,不論是我還是對面坡上的四人,無一不是屏息凝神,見趙雲同這位來歷不明卻同趙雲相貌驚人相似的“刺客”單挑。
不準插手。
這一定是趙雲的意思。 他總是這樣,嚴於律己嚴於律人、做事有條不紊,但趙雲卻又不是事事謹慎,若是遇到危急時刻,或是他認爲必要之時,趙雲都會不顧後果的一意孤行。 年齡同郭嘉彷彿,沉着冷靜之餘仍舊未脫青年特有的豪情與衝動,這點他們倒是有點像。
不過趙雲與姜然適才的對話卻令我咋舌。
雖然我知道姜然的過去必定晦暗,但沒想到他與自己的親哥哥間竟也有難解的心結……
不知道什麼是姜然所謂的“你總是對的,而我總是錯的”。
但至少有一點可以肯定,姜然殺了某個人,而這個人似乎是對趙雲來說極爲重要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