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一統北方 第十四回 狹路
“還好。 ”
看着趙雲最終屹立於一堆掙扎扭動的“躺屍”之中,我長舒了口氣。 雖說不曾懷疑趙雲的實力,但一打五顯然還是驚險了點。 而且對比以曹營中的那些猛將,趙雲的槍法顯然太過狂放,不過,還是這樣的架勢看起來爽!
一場酣暢淋漓的混戰過後,人羣之中頓時爆發出一陣喝彩,而與此同時,我發現自己身旁的那位母親仍是一臉憂心。
他懷中的小男孩咿咿呀呀笑了起來:“孃親,那位將軍大人真厲害,打得那些……”
“噓!小孩子不懂事,休得亂說!”那母親一把捂住孩子的嘴。
我皺了皺眉,瞥了那母親一眼。 她並沒有理睬我,仍就是一臉愁容。
“那位大人纔是大難臨頭……”她喃喃低語,緊張地注視着局勢。
遭殃?她說得可是趙雲?
“哼。 ”趙雲擦了擦嘴角一抹揚塵,將長槍往地上一插,道:“你們究竟是何人?竟敢如此大膽!魚肉百姓!”
那領頭大哥捂住左肩傷口,在地上痛苦翻了個身,陰笑道:“臭小子,你的死期快到了,自己卻還不知!”
趙雲英眉一挑,忽然轉了槍尖對準敵人咽喉,“我現在就可以殺了你!”
喝彩聲已經消失了,有人在交頭接耳的竊竊私語,有人面帶憂色、沉默不語……我忽然有種不祥預感——看來這七名惡漢確實來頭不小!
“臭小子。 你也就現在得一下,你可知我大哥是誰!”
槍尖仍舊絲毫不離敵人咽喉,趙雲瞪了說話的壯漢一眼。 那壯漢既要報明來頭,不禁咧嘴一笑,惡狠狠道:“俺大哥可是袁公帳下,文醜將軍之愛將!”
聽到文醜地名字,我不由得大喫一驚。
袁紹手下當家大將中的一名。 當日在鄴城時,有過一面之緣的“白麪顏良、黑麪文醜”。 卻遠不是這些雜魚比得上的。 而此時的趙雲也是雙目圓睜,滿面驚異之色……
人生總是無奈的……
其實這個連帶關係非常簡單。 此人是文醜愛將、文醜是袁紹得意愛將,劉備寄居袁紹手下,而趙雲正欲投奔劉備……
剛剛發出喝彩的人羣漸漸散開——沒有人再將刀架在他們地脖子上,沒有人再危機他們金錢、生命,所以他們沒有任何理由繼續留在這個是非之地。
“趙雲……”
剛剛黃沙漫天的地黎城驀地陰雲密佈,我望瞭望陰暗的天際。 一滴清涼的雨滴點在我的眉心。
“趙雲,此人你不能殺。 ”我慢慢走過去,壯着膽子握住了那銀白色的槍桿。 槍桿微微抖動,我感到趙雲內心的掙扎。 其實對我來說,何嘗不希望他這一槍能刺下去?如此一來,就算挑不起袁劉之間的隔閡,至少劉備也會責怪趙雲,而我說不定也有機會勸趙雲歸曹。
“算了吧……”
暫時拋下所謂地“敵對”立場。 我再次勸道,試着將凝注了趙雲握力的槍桿移下那人咽喉。 我感覺趙雲的槍尖微微抖了一下,但漸漸的,那有力的臂膀放鬆了力道。
“你們還不快走!”趁趙雲神色複雜,我怒視那文醜愛將道。
“哪來的野女人!竟敢在……”
“滾。 ”趙雲驀地冷冷說道。
那人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命令嚇到。
見那人無動於衷,趙雲猛地抬頭。 濃眉緊皺,大聲怒吼:“我再重複一遍,快給我滾!”
“大哥,我們快走吧!”
………………
雨大了。
白色鱗甲在冷雨之沖刷中泛起一圈淡淡光暈,趙雲仍一動不動站在原地,高大的背影顯得有些落寞。 我抬頭看了趙雲,正巧與他四目相對。
“走吧。 ”他淡淡彎了嘴角,而那樣地表情,只會讓我覺得心中隱隱陣痛。
還是讓他自己靜一靜爲好。 於是我點了點頭,一聲不吭跟在他的身後。
那天晚上。 我做了個夢。
夢中人一襲青衫。 背景是月光下的皚皚白雪,他面色慘白。 嘴角卻淡淡浮現一絲笑容。
那人微微抖了抖嘴脣,似在喃喃說着說什麼,可我無論怎麼集中精力,都聽不清楚那幾個字。
最後,他終於放棄了。
神情是我從未見過的苦澀,漸漸閉上清澈的眼睛,他深深嘆息一聲,轉過身去。
青色的衣衫被晚風吹起,他就如同一抹浮雲般飄然而逝。
不行。
我在夢中大喊,你不要走。
我發瘋似地奔跑着,我只是想再一次握住,握住那溫暖的手。
我不能沒有你!
我歇斯底裏地大喊。
然而雪越下越大,湮沒了我的聲音,湮沒了他的嘆息。
朦朧月光灑在雪地之上,不見一絲熟悉的足跡……
天地之間只剩我孤身一人。
…………
忽感周身一抖,我猛地從夢中驚醒。
屋外仍是狂風驟雨的急響。 我這纔想起自己正在檐下避雨,緩緩轉過頭,趙雲正倚在牆邊閉目養神。 心中惴惴不安,我握緊了腰間的飾劍,那通體雪白的劍鞘不知何時染上一絲血紅。
“郭嘉……”
當時的我卻還不知,歷史上赫赫有名的官渡之戰已然打響。
二月下旬,袁紹派顏良進攻白馬地東郡太守劉延。 爲奪取黃河南岸要點、保障主力渡河而做準備。
鄴城盡在眼前。 趙雲眺望前程,算來杜宇等人應該已經先到一步。
山坡之上相對涼快些,微風吹亂了我地長髮,見趙雲一言不發,我便主動問道:“趙雲,鄴城近在眼前,你打算怎麼辦?去找劉備。 你就認定劉備會信任你?”
趙雲點點頭,“大人有英雄之志。 怎會計較區區小事?”
“也對。 若是杜宇先到一步,見到你送來的這份厚禮,劉備不欣然接受你反倒怪了。 ”
“沒想到你還是如此偏激。 ”趙雲皺了皺眉。
“我說地都是事實,這你其實是知道的,不是麼?你說拖延是爲了尋姜然下落,但既然明知自己不會南下前往吳郡,卻沒有火速趕路。 不正是怕劉備出爾反爾?”我不知道自己面對會是什麼,是死期將至,還是劫後餘生,所以我必須把心中想說的講清楚,至少不要做個滿腹怨氣的冤魂,“子龍,”我大膽喚了一聲他的字,“劉備雖然是英雄。 卻是個狡猾地英雄,所以不要再欺騙自己了……你到底爲何對劉備如此執着?”
趙雲微微顧首,看了一眼身後的我,“因爲我想看,看劉備大人所描繪地天下,看那個以仁德服衆的治世。 ”他不由得握緊了拳頭,接着說出了我未敢妄想聽到的話,“雲心知曹公英明,但曹公若是當了這天下,又會與如今這幅場景有何不同?以暴*服衆,終究不過是這場亂世之爭的重複,只會再次走向如今的衰亡。 腐朽仍舊會在,週而復始……”
聽了趙雲一席話,我愣住了。
我相信趙雲是智勇雙全的忠義之士,卻從未想到他竟看到了這麼多。 考慮了這麼多。
而即使是我這個現代人。 有可曾想過去“變革”,去改變這種局勢?
“但是劉備所說。 又當真是他心中所想?再慷慨激昂的言辭,也不過是政治家圖謀自身目地的言辭,不過是使忠義之士爲其效死力的手段。 ”趙雲,若是你當真相信了他,便是你的不幸了……
“有些事,不親自試一試又如何得知?”
我笑了:“這倒是。 人生在世,若能有甘心爲之付死的追求,也不枉今生了。 ”所以說……直到最後你也不曾會後悔麼?
“那我呢?你想把我怎麼樣?”話鋒一轉,我咧嘴一笑,“殺了?還是養肥了等姜然回來再殺?”
見我又說了莫名奇妙的話,趙雲皺了皺眉,“滿口胡言。 他雖說……卻一向重情誼,殺了他手下人,這小子不跟我拼了纔怪。 ”趙雲一笑,“你走吧。 ”
“你就這麼放了我?”我大喫一驚。
“我趙雲何時打過誑語?”
趙雲回過頭去,不再看我。 我知道他的意思是讓我默默離開。 而他同時也知道對我而言,返回許昌的這段路程不在話下。 我微微蹙了眉。 雖說偶像漸入佳境,而我也實在想看他與劉備這出戲究竟會怎麼唱,但是我地家畢竟在許昌,那裏有我唯一的哥哥,我的朋友……
還有我的郭嘉。
於是我驀地轉身……
忽然聽到一陣馬蹄急響,只見下坡的路間,一隊人馬匆匆趕上。 我眯起眼睛,隱隱約約似見領頭人一身華麗的綠披。
而帶那一隊人馬靠近時,我才發覺大事不妙,但見劉備帶着張飛風塵僕僕趕來,而他們自然不會看漏我這個站在趙雲身邊地“陌生”女人。
無處可藏。
張飛一拉馬繮,看着滿面驚恐的我咧嘴一笑:“哈哈!瞧瞧這是誰?還真是遇上個意外收穫!”
劉備皺了皺眉,深深望了我一眼,道:“她是誰?”
我再怎麼說也不算是個大衆臉啊!您老不至於忘得這麼快吧……
“主公可曾忘記上次曹操設宴之時,坐在郭嘉身邊的那個女人?”
劉備這纔有了印象,細長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你說他是曹操那個族妹?你,抬起頭來。 ”
我低頭不語。
劉備朝身旁人一瞥,那人一把捏了我下巴,猛地一抬。
我發出一聲****,幾乎覺得下巴要被捏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