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侍郎,你可有什麼話說?”皇上看了眼擺在案上的由藍焱丞相葉知秋寫給莫君語的親筆信,面無表情,冷冷的聲音預示着即將到來的風暴。
“微臣和葉丞相併無交集,即便出使藍焱時,也未有私交,這信,恐怕是有心人士的栽贓陷害吧。”莫君語單膝跪下,眼睛卻直視皇上,面色如常,帶着慣有的似有若無的笑意。
“這只是你的一面之詞,你叫朕如何相信你?”皇上微眯了眼,逆着光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皇上可否將這封信給微臣看看?”莫君語不急不徐地提出了請求。
皇上示意身邊的太監將信拿給了莫君語。
莫君語細細地翻看着信,半晌,開口道:“皇上,這信中所說的事微臣一概不知,什麼兵器鑄造之類的,更是莫名其妙,還望皇上明察。”
“莫侍郎證據確鑿,你還有什麼可說的呢?”南宮辰冷冷地說。
“兒臣倒不這麼認爲,莫侍郎論官位不過從二品,論資歷剛到任不過一年,接觸的朝廷機密極爲有限,葉知秋又怎麼可能將這些大事交給他呢?”南宮御出列而言,竟是在聲援莫君語。
“禹王此言差矣,明眼人都知道莫侍郎與睿親王來往極爲密切,這幕後主使是誰,實在難說!”白弈棋將矛頭對準了南宮幽,雖則與泠王不是一路人,但這一次,似乎目標是一致的,如此難得的機會,當然要善加利用了。
“敢問白太師,明眼人是誰呢?來往極爲密切指的又是什麼呢?”莫君語笑得極爲燦爛,眼神卻清寒冷冽,如同冰山上那長年未化的積雪,“難不成白太師還日日盯着睿親王和我,就是爲了等這一刻?”
“你!”白弈棋氣結,但很快調整了情緒,“這件事是衆所周知的,老夫只是耳聞罷了,怎會派人監視睿親王呢?”
“既是耳聞,那就並無真憑實據了,白太師位極人臣,老練精明,怎可人雲亦雲,聽信不實之言妄下論斷呢?”莫君語步步緊逼,成功將話題進行了轉移。
“好了,當下的問題是莫侍郎是否私通藍焱,不要做無謂的爭論!”皇上打斷了莫君語的話,目光轉向了南宮辰,“泠王你是如何得到這封書信的呢?”
“是城防軍在巡夜途中從一個行跡可疑的人身上搜到了這封信。”南宮謙樺站了出來,解釋道,“後來那人經不住拷問已於昨夜裏自盡了。”
“自盡?”莫君語淺淺的笑着,“這下可是死無對證了。”
“莫侍郎別急,鎮北侯的話還沒說完呢,那人臨死前招供說是將信帶給佟府莫君語莫公子,還畫了押的。”南宮辰慢條斯理地接道。
“是嗎?”莫君語並無半點慌張之意,“就憑一個人的供詞和這封莫須有的信,鎮北侯和泠王就要定微臣的罪?”
“請父皇對佟府下搜捕令,一搜便知!”南宮辰跪下請令。
“好,就依泠王所奏,立即派羽林軍對佟府進行搜查!”皇上做了決定,“今天當場就能斷出孰是孰非了!”
朝堂上一時鴉雀無聲。
“好了,搜查還得兩三個時辰,衆卿還有什麼事要奏?”皇上出聲打破了僵局。
“老臣有事要奏。”慕禮琛出列奏道,“這段時間太子要求迎娶歌姬的事鬧得滿城風雨,成爲了市井百姓茶餘飯後的笑話,試問這樣的儲君怎能讓羣臣心安,讓天下放心!還望皇上三思。”
不待皇上開口,白一嘯出列道:“太子只是一時糊塗,現下已被皇上罰他閉門思過,深感愧疚。人生在世,孰能無過,更何況太子向來宅心仁厚,才華頗高,深得人心,慕丞相這麼說實在太過偏頗!”
慕禮琛正待反駁,皇上已出聲阻止了他:“朕已經懲罰過太子了,至於他是否悔改,衆卿大可看太子日後的表現,此事不必再議了!”
離搜查結束的時間還很長,這段時間裏,陸陸續續有人將各地情況上報,當然,也有彈劾檢舉某官員某皇子的,不過是各方力量的博弈,最終要扳倒誰,實在是不易。
“啓稟皇上,在佟府莫侍郎住宅處搜出了葉知秋親筆信一封!”羽林軍頭領林志賢將收到的書信放至托盤中,由太監呈給皇上。
皇上打開書信,細細看完後,冷聲道:“莫侍郎,這下你還有何話可說!”
莫君語自是知道此事不會輕易過去,只是,南宮謙樺竟然公然讓羽林軍栽贓陷害她!但來不及細想,莫君語發現南宮幽有要出列說話的意圖,立即用眼神制止住了他。
事情如果按最壞的方向發展,那麼,幽勢必會被牽扯進來,而她,怎麼可以容許這種事情發生!
莫君語心平氣和地問道:“皇上可否將書信給微臣看看,這還是臣第一次見到這封信呢。”
“哼!”皇上冷哼一聲,示意太監將信拿給莫君語,“朕倒要看看你還有什麼可狡辯的!”
莫君語展開信紙,迅速瀏覽了其中的所有內容,心下暗驚。這泠王竟是知道了大部分的內幕,包括和凌天坼私下密談的事!最值得慶幸的是武器鑄造祕方的事沒有外泄。
莫君語低頭沉思,幽身邊一定存在內奸,而且此人知道太多祕密,照這樣下去,情況危矣!不如將計就計,趁此解決掉這個巨大的隱患!
拿定了主意後,莫君語淡淡地說:“這信微臣的確未見過,不過其中的事情,微臣倒是做過,但目的卻截然不同。”
“哦?朕倒要聽聽莫侍郎的目的是什麼?”
“那麼皇上且先聽微臣說一下當時的局勢。”莫君語神色如常,“當時出使藍焱,最主要的任務本就是商定武器貿易之事。我朝與藍焱淩氏王朝向來維持着表面的友好關係,而當時的聖湖之變很有可能使得皇位易主,至少是藍焱國局勢動盪。一旦這種情況發生,必定對我朝百害而無一利,因爲我朝穩定的精良武器的來源可能就此斷掉,白嵐國的幾股力量就會蠢蠢而動,對我朝造成巨大威脅!”
“接着說。”皇上點了點頭,這些倒是毋庸置疑的事。
“至於暗中找藍焱國君面談,自然是爲了避免有心人士發難。聖湖在藍焱國人眼中是太陽神的眼睛,代表着他們偉大的太陽神,而那一次聖湖水變黑,引起了全國性的恐慌,而如果他們一旦知道這只是有人在暗中作祟,那將是對他們信仰的一種毀滅,比政變更可怕!所以,暗中告訴藍焱國君解決之道,以此爲籌碼,使得我朝與藍焱的武器貿易得以爲繼,甚至佔據了極大的優勢地位。我想,這可能引起了藍焱國某些有心人士的不滿,甚至有不瞭解真正內幕的人以此做文章來栽贓陷害吧!”
“經莫愛卿這麼一說,你不但無罪,反倒是居功至偉了?”皇上挑了挑眉,問道。
“微臣不敢,不過實話實說而已。微臣行事向來清清白白,仰無愧於天,俯不怍於地,蒼天可鑑!”莫君語一臉凜然,神聖不可侵犯的樣子。
“這件事朕先交予刑部徹查,孰是孰非總會有個定論的。”皇上略略沉思後作出了這麼一個緩和的決定。
“謝皇上信任。”莫君語含笑行禮。
“父皇,明明已經證據確鑿了,爲何還要交刑部再審?”南宮辰出言阻礙。
“這封信中所提及的內容確實含糊,所說時間地點準確無誤,但詳細內容卻一點未涉及,更何況,寫信時,會這樣刻意地提及每一次的時間地點嗎?”
南宮辰頓時啞口無言,而南宮謙樺也暗自心驚,本以爲來自葉知秋的親筆信會讓莫君語萬劫不復,可等到的不過是交刑部再審的結果?!
一直忍住想要爲莫君語說話,甚至一肩擔起責任的南宮幽鬆了口氣,眼中更多的是讚賞。子言,從相逢,到相知,到生死相付,舉手投足,隻言片語,就能將形勢逆轉,總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然而,事情卻並未就此結束,皇上再次開了口:“在此期間,莫侍郎不得踏出佟府半步,衆卿皆不得與其接觸,若違此令,按通敵罪論處!”
莫君語並不喫驚,畢竟,剛纔只是稍稍點醒了皇上,但,泠王那邊,必然會有下一步動作吧?(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