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頭問花花不語,殘酒一杯醉裏尋。”莫君語脣畔含着清淺的笑意,戲謔地打量着舉杯自飲的南宮幽,摺扇輕搖。
南宮幽並未出聲,深邃的眼神直直地投在她身上,複雜而又熱烈的光芒令人困惑。
莫君語心跳漏了一拍,怔愣片刻:“幽,你怎麼了?”清澈的眼神無辜而又迷茫。
“卿塵有身孕了。”清冷的聲音恍若來自遙遠的雪山,冷漠乾淨得不帶一絲情感。
心中閃過一絲莫名的情緒,莫君語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最後只得笑了笑:“幽,恭喜你,快要當爹了。”
“有什麼可恭喜的。”南宮幽語中帶着一絲澀意,聲音輕得莫君語不曾聽清。
“你說什麼?”
“沒什麼,最近父皇已經開始打壓我了,雖然不太明顯,但很多人都已經察覺到了。”南宮幽繞過了孩子這個令人厭煩的話題,轉到了最近的局勢上。
“幽,現下你父皇是名正言順的一國之主,你們幾個皇子的命運都掌握在他的手裏,你不覺得有被束縛的感覺麼?”
“軍權分散,黨派林立,步步爲營的話,不知還要等多少年呢。”南宮幽半眯着丹鳳眼,指腹輕輕摩挲着玉杯,“子言,我想,那個東西應該派上用場了吧?”
“幽,你決定了?”
“只是,這個人選,恐怕非你莫屬了。”南宮幽的眼神飛快閃過一絲猶疑,卻瞬間恢復了決絕,“子言,恐怕離別在即了。”
莫君語停下了手中輕搖的摺扇,脣畔淺淺的笑意消失無蹤,堅定的眼神中有着淡淡的失落:“我知道,你早該做這個決定了,幽,你放心,我會順利完成這個任務的。”
兩人對望,一時無言,中間橫亙的,是彼此間無法言說的苦衷,是危機四伏的政治形勢,縱是有千般柔情,萬般惆悵,更與何人訴!
佟府 聽風苑
“千焱,我這一走,恐怕沒有幾載是不會回來的了,幽的身邊沒什麼能信任的人,我想,是你出馬的時候了。”右手託腮,視線卻沒有焦點,投向不知名的遠方,聲音有些輕,就如同自言自語一般。
“非得要你去嗎?既然不想走,就留下來啊。”冷千焱語帶關切,“你小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拿得起放不下的了!”
“拿得起放不下?”莫君語喃喃地重複着,眼神迷茫,“是啊?我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呢?”
“啪”,冷千焱奪過她手中的摺扇,敲在她頭上:“我看你是傻了,去還是留,不過一句話的事兒,你要怎麼做?”
“當然要去!”莫君語語意堅定,“別無選擇!除了我,還有誰能夠主導這件事呢?更何況我們聽風的總部不正好在島上麼,正是做這件事的絕佳基地。天時地利人和,都在我這裏啊。”冷千焱這一問,反倒讓莫君語不再迷茫,再多的事兒,也比不過當前幽的困境啊。
冷千焱脣畔露出那若往日一般的璨爛笑意:“想通了就好,這裏的事,你應該相信你看中的人,不是嗎?“
“那是,有幽在,再加上你,我是沒什麼可擔心的了。”莫君語淡淡地笑着,眉心那顆硃砂痣愈發嬌豔,“對了,要丹留下來幫你們麼?”
“他?!”冷千焱的表情有些許疑惑。
“或許用的上吧。”莫君語不再解釋,淡淡地說,“千焱,丹心地純善,未經世事,你要好好護着他。”
“你什麼時候變成老太婆了?嘮嘮叨叨的。”冷千焱戲謔道,“我自會照顧好他的。”
“那就好,那麼,就可以開始着手安排一系列的事宜了。”莫君語淺笑道,“這以後輔佐幽的重任可都交給你咯。”
“囉嗦!”冷千焱笑罵道。
泠都 禹王府邸
“顏兒,看來老三的確是深藏不露啊,這一出招,就殺了我們個措手不及。”
“臣妾倒認爲除了三皇子,還有個人不得不防。”
“哦?”
“莫君語。”
“他?”
“對,自從此人在南宮幽身邊之後,你不覺得南宮幽那邊的消息更爲靈通,甚至我們也不易打探到他們那邊的情況了嗎?”
“的確是,可那莫君語怎會有如此本事?佟家再富,不過一介商賈罷了。”
“王爺莫要忘了那佟雲的三弟本身就是一個謎,誰知道他暗地裏的身份是什麼呢?”
“看來這個莫君語是不會爲我們所用了,若一有威脅,立即除掉他!”陰冷的聲音裏殺意凜然,令人不寒而慄。
“不忙,且查清他的底細再說吧,以免節外生枝。”溫軟的聲音有着不容抗拒的堅決與冷靜,讓人不自覺地信服。
“恩。”
泠都 太師府
“爹,之前我們竟一直沒有察覺三皇子竟然培植瞭如此之大的勢力。”白一嘯面色凝重,“如今鎮北侯又堅定地站到了三皇子一邊,看來,這一次朝中力量的洗牌可是徹徹底底的了。”
“一嘯,你就僅僅只看到這樣嗎?”白弈棋嘆了口氣,“你要學的還太多了。”
“哦?孩兒愚鈍,還望爹爹明示。”
“你應該聽說過三皇子的生母雲妃死因的各種傳言吧?”
“這與此事有關?”
“當年雲妃本就身份低微,一介平民,也並非絕色,卻獨佔聖寵,盛極一時,這已經引起了諸方勢力的不滿,在她誕下三皇子後,皇上的態度更爲她招致了諸多嫉恨,最終,她成爲了犧牲品。而皇上除了當時的震怒外,也不再繼續追究,甚至對三皇子也近乎遺忘,不聞不問。現在想來,還是我們當時太過疏忽,斬草卻沒有除根,而皇上,並不是我們以爲的不在乎,而就是因爲太在乎,所以,忍到了今天,騙過了所有人的眼睛。這才真正是他能久居皇位的原因。”白弈棋話語凝重,眼下,他們面對的,可能將是直接來自皇上和三皇子的合圍!
泠都 太子府邸
“十里長亭,醉眼看花,見殘花凝淚,柳絮紛飛,伴斜陽入夢;山長水遠,鴻雁傳書,在千裏之外,浮雲寄思,以明月相盟。”
素指撫琴,憂傷輕瀉而出,和着一室濃酒醇香。
南宮瑾癡迷地望着殿中低眉信手,續續彈唱,不施脂粉,卻自帶一段風流的女子。此生此夜,遠離了朝堂的風風雨雨,沒有了平日的勾心鬥角,唯這明月清風,伴着輕吟淺唱,給他以心靈上絕對的放鬆與享受,人間天堂!
泠都 泠王府邸
三皇子府如今已改爲了泠王府,清冷的庭院,因了三個活潑的身影,而顯出生機。
“小姐,如今三皇子,不,應該叫泠王了,開始變得受皇上重視了呢。”蘭曦搖着南宮旖竹的手,滿心歡喜。
青荇望瞭望一臉無所謂的南宮旖竹,心中暗歎了一口氣,看來,小姐最終還是沒能喜歡上泠王啊。
“青荇,上次辰答應說請莫侍郎來府上做客的,可這麼久還是沒有動靜,許是忘了吧?”南宮旖竹水汪汪的大眼裏充滿期待,雖然大略知道朝中最近很不平靜,可是,想見莫君語一面的渴望卻壓倒了一切。
“小姐,你還不知道吧,這泠都城裏待字閨中的女子可都將他視爲夫婿的最佳人選呢,據說佟府的門檻都快被媒人踏破了呢。”蘭曦胸無城府,沒看見青荇頻頻的眼神暗示,洋洋得意地說着最近的軼聞趣事,“對了,還有人說,莫郎一顧,傾泠城,莫郎一笑,傾天下。其實,莫侍郎人是長得很好看,但也沒有那麼誇張嘛,小姐,你說是不是?”
話音落下,她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南宮旖竹一臉失落,處於走神狀態。
“小姐,你怎麼了?”
“米成炊,木成舟,恨不相逢未嫁時!”南宮旖竹喃喃低語,復不再理會蘭曦與青荇,獨自走進房中,背影惆悵而寥落。
一切的一切,正在悄然醞釀中,這一年,在後來的歷史記載中的確不曾有什麼大事發生,但這卻是起承轉合的一年,許多大事在這一年醞釀着。(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