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婚禮,蜉蝣愛上魚 之 新郎
白笑笑很欣慰,因爲此時的扇傾城看起來好像比之前還要健康。“你真的來了?”她還沒有出聲,就被江姿公主搶先一步說道,“看來妾身得到的消息果然沒錯,真沒想到扇公子這般了得,重傷之下也能擺脫棗殘老人。”她的聲音滿是喜悅,她這兩日的堅持與篤定果然是正確的。
扇傾城對待江姿公主則一如既往地冷淡,“我既然說了要來出席婚禮,自然會來。”
江姿公主淡淡一笑,乾脆抱着雙臂退至一旁,“好。扇公子要江姿做的,已經做了。扇公子,你說一不二就好。”她的目光不經意地往後一瞟,過了片刻,兩個下屬才輕輕地退了出去。
白笑笑下意識地就走向扇傾城,她很想去拉他的手,看看是不是那麼冷,可是她才走兩步,扇傾城就厲聲喝止,“站住!有什麼話,要說就說!既是奉旨成婚,過了時辰可就是欺君之罪。”他刻意的疏離和冷淡讓李杏眉頭一皺。恨不能就跳起來爲白笑笑幫腔。
可是白笑笑毫不在意,她按住李杏,衝扇傾城揚眉一笑,這就要迎過去。
只是她上前一步,扇傾城就向後一步,轉眼間就退至了牆根。扇傾城有點惱羞成怒,“夠了!你要是想說謝謝之類的話,我看就不必了!我沒胃口聽你說話。”
白笑笑有些悻悻的,李杏已然看不過去了,“扇兄,你就不能對笑笑好點?你可知笑笑她……”話還沒有說完,就被白笑笑踩了一腳,她對着扇傾城搖了搖頭,“我不是要說謝謝。”
“其他的我也沒興趣。我只是來看你和狀元爺成親的。”扇傾城的目光從莫尋非的身上掃過,最終停留在白笑笑毫無血色的臉上,“你應該知道我最想要的是什麼。”
“是,我知道,你想要我和大少爺成親圓房。”白笑笑大大方方地說出來,剎那間所有賓客都不禁對扇傾城另眼相看,白笑笑略一停頓,“這個願望,到現在,還沒有變嗎?”
“沒有。”扇傾城毫不猶豫地回答。
李杏聽了,雙目猩紅,都要急死了,可白笑笑卻不溫不火地清了清喉嚨說:“你之前說,我想和誰在一起。就可以和誰在一起,是不是對誰都有效?”
扇傾城眉頭一動,狐疑地望向白笑笑,“你什麼意思?”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莫尋非,問道:“在萬壽山的時候,你說只要我肯和大少爺成親,之後我想跟誰在一起就跟誰在一起,這句話還算數嗎?”
話音剛落,在場圍觀的羣衆都異口同聲地發出了驚歎。
扇傾城的目光變得更寒冷,他的目光在莫尋非的身上久久地停留,然後無力地收回目光,“你就要跟我說這個嗎?好,我告訴你,算數。你現在可以拜堂了嗎?”
白笑笑於是嫣然一笑,“我還沒說完呢。說完下一句,你想讓我跟誰在一起都行。扇傾城,你聽清楚了,我要跟你說的是,我想跟你在一起。其實我不喜歡大少爺,不喜歡尋非,我真正喜歡的人。是你,只有你。你聽見了嗎?你還要逼我跟大少爺成親嗎?還要爲我安排我的人生嗎?”
她一鼓作氣說出來,只覺得心胸說不出的開闊,呼出的氣體說不出的順暢。
於是人羣中再度爆發出一陣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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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她看見扇傾城的一張臭臉在一瞬間變了色,眼眸裏頭從慍怒到喜悅到最終歸於了平靜,暗淡無光如同一湖死水,他忽然乾笑起來,“你喜歡我?你知道我是誰嗎?你就喜歡我?”
“是,我不知道。不過,不管你是誰,是什麼,我都還是喜歡。從你抱着我滾下山的那個時候開始,我就喜歡上你了。”白笑笑的眼睛裏頭現過一絲憂傷,萬壽山上他被抬走的一幕此時想起來,還是讓她有點疼,“扇傾城,我承認我不瞭解你,甚至……甚至剛知道你和我不同時還有點害怕,但這並不妨礙我喜歡你。你是誰,是什麼,我都喜歡你!扇傾城,雖然我完全記不起你來,但我肯定,從前我一定認識你,一定和現在一樣喜歡你。就算我對你的回憶一片空白,可這又有什麼關係呢?你看,我還是和從前一樣,喜歡上了你。即使你故意疏遠我。故意厭惡我,甚至將我從前的記憶通通收走,替我安排好和大少爺的姻緣,我還是喜歡上了現在的你。”
她對扇傾城笑了笑,指了指瞧不見摸不着的老天爺,喏,你看,你做了這麼多的事,還是沒能改變我對你的感覺。
扇傾城的冷眸裏閃過一絲淚光,他的聲調變得異樣,“喜歡上了現在的我?”他抬起眼定定地看着白笑笑,她倔強又堅決的眼神比正午的太陽還要刺痛人眼,他垂下眼,他的回答很死寂,“你喜歡誰都不該喜歡我的。不論是現在的我還是從前的我。”
“就因爲人妖殊途嗎?”白笑笑不甘心地望着扇傾城,李杏和其他圍觀者都是一臉茫然。
“可是我不在乎啊。只要你喜歡我,我喜歡你,就算是異類又如何呢?這一點根本不重要。”白笑笑認真地說着,她清脆的聲音在李府大院的上空盤旋。
“對於他們來說,當然不重要!他們唯一關心的就是長生不死,修煉成仙。”江姿公主的眼圈不知被哪句話觸動,變得紅紅的,“所謂的男女情愛都是修仙道路上的羈絆。他們怎麼可能和人有情?他們恨不能躲得遠遠的,讓你永生永世都見不到他!”
白笑笑倔強地抬起眼看扇傾城,眼睛殷殷的放着光彩,“你不是這樣想的,對不對?你只是怕我接受不了你,你爲了我,連自己的性命都不在乎,怎麼會想要長生不死呢?”她忍不住走上前,可是扇傾城卻繼續往後退,退無可退,他把自己藏在了紅綢疊成的大花下的角落裏。
白笑笑看着扇傾城烏黑的身影被那抹紅色映襯。心絃被輕輕撥動,“你知道我剛纔進門的時候,腦子裏都在想什麼嗎?我在想,要是笑笑嫁的新郎是你,那該多好。笑笑知道那是奢望,因爲其實只要你活着,只要你好好地活着,笑笑能夠這樣遠遠地看着你,就心滿意足了。”
李杏不知爲何眼角已經溼了,他記得他牽着笑吟吟的白笑笑走進了賓客當中,他恍惚間以爲這一切都是真的,只是原來,她的笑是對心中的他的。
“已經不可能了。”扇傾城抬眼看着白笑笑,他那雙寶石般的眸子流露出一股絕望的情緒,“白笑笑,拜託你喜歡別人吧。我跟你,從最開始就註定了,沒有機會。你知道江中蜉蝣嗎?它朝生夕死,可水裏遊着的魚卻能活好多年,你認爲蜉蝣能和魚相愛嗎?太陽一落山,蜉蝣就成了一堆塵埃,可魚兒還要遊好久好久……”
扇傾城的平靜的眼眸裏湧動着一股憐惜,“倘若它們相愛,魚兒只有孤單的獨自遊下去……”
白笑笑一怔,他的意思是,她是個凡人,凡人終究要老要死,而他卻能和傳說中的常歡一樣不老不死,所以他寧願選擇推開自己,也不願意最終獨自一人去承受生離死別?可是白笑笑卻還是不甘心,“就算那段在一起的時間對於魚兒來說很短暫,那又如何呢?至少它有過甜蜜的回憶,它今後很長的一段時間內,都可以想念它的蜉蝣。如果讓我選,我寧願這樣孤單的走下去,也好過做一個無情無愛的行屍走肉!”
“不!你錯了!魚兒本來就該和魚兒在一起,根本就不該和蜉蝣相遇的。人生不相見。動若參與商。魚兒跟蜉蝣從一開始就註定了是沒可能的。”扇傾城出聲喝止,不留一絲幻想。
“怎麼沒可能,愛上了就是愛上了。蜉蝣就是愛上了魚兒,不管魚兒怎樣故意疏遠蜉蝣,它們還是互相喜歡的。這是沒辦法改變的事實。既然沒法改變,爲什麼不讓蜉蝣短暫的一生過得轟轟烈烈,不讓魚兒有一段美好的回憶?就算蜉蝣真的化成了塵埃,魚兒也會因爲那些回憶而覺得蜉蝣還在它旁邊陪伴着它,它們是兩個人一條命,它們是一起活下去的!”
“兩個人一條命?一起活下去?”扇傾城輕輕重複着白笑笑這一句話,當他觸碰到白笑笑的眼光時,他眼中的堅定漸漸被腐蝕。
他低着眉,如自語般地詢問白笑笑,“這麼說來,今天你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成親了?”
“不是的。”扇傾城抬起頭,卻是一團大紅花伸在了自己的面前。只見李杏把他一直捧着的同心結遞到了自己面前。
扇傾城不解地看着李杏,下意識地去接紅繩,李杏的臉色並不好看,他的手有些微微的顫抖,但他卻還是強行把那曾經牽着他和白笑笑的紅繩送給了扇傾城,“扇兄!我知道你很想撮合我和笑笑,我也很想能夠感動笑笑,讓她做天下間最幸福的娘子。但是可惜……我要辜負你的期望了。是,我雖然聽不懂笑笑和你在說些什麼,但我看得懂笑笑的眼睛。她的眼睛從來沒有我,只有你。”
他的眼眸中閃過晶瑩,他揚起臉,環顧了一下四周,紅色的喜堂上大大的紅雙喜,滿地的紅色炮仗還散發出一股淡淡的硝香,鼓樂師傅雖然不在了,但那些樂器還擱了一地……李杏深呼吸了一口,指着這一切說道:“喏!花堂、香燭、喜服、甚至洞房都準備好了,就差扇兄你這個新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