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歌盡浮生 一五零:趙客妖嬈吳鉤雪
自泰山封禪後,劉徹意氣風發,不願即刻回帝都長安,便一路巡狩而去,北行至碣石,又巡自遼西,歷北邊至九原,聲勢浩大,終於意盡,下令迴轉,度黃河返回長安。
陳**隨着劉徹一路行來,只覺着出了長安城後,天空開闊,心情舒展,百般煩心,千般憂慮,都有身邊人爲自己處置妥當。 也就放下了心思,盡情看大漢的大好河山。 生命裏的幾次遠遊,陪在身邊的人雖各不相同,卻都是一片歡樂。 而劉徹,雖然摒棄一個人轉身後冷酷無情到了極處,但當他心還在你身上的時候,在某些時候,卻是一個最好的****。
她便覺得自己是在玩火。 雖然到目前爲止火焰還未烒傷手,在掌間吞吐得宜,炫發着美麗耀人的光芒,卻怕有一天,若一個不留神,連自己都葬送。
“怕什麼?”劉陵咯咯笑道,“論玩火的爐火純青,再沒有一個人勝的過你了。 ”
“我纔不是怕,”她抬頭懶洋洋的看了劉陵一眼,“只是……”卻欲言又止,從前覺得,是也好,非也好,凝神拆招就是。 到如今,卻有些隱約希望,能夠一直安定走下去,白頭到老。
白頭啊,她諷刺的揚了揚頭,若白了頭,清豔容顏不在,那個人,會毫不猶豫的轉身離去吧。
劉陵夫婦亦在此次隨駕扈從之中,偶爾劉徹不在她身邊。 劉陵便來陪她。 知己姐妹在側,所有的隱憂便都一驅而散,她拉着劉陵道,“陵兒看過黃河麼?”
“看過啊。 ”劉陵微笑道,“**姐不曾聽過麼,黃河這一帶南岸以桃花聞名,號稱“十裏桃花霞滿天”。 我曾慕名來看,當真是景色絢爛。 ”
“你就歡喜桃花。 ”陳**嘆道,“真懷疑上輩子是不是桃花妖投胎而來地。 ”
“那也不錯啊。 ”劉陵笑謔道,“**姐不也最喜歡菊花?”
“我可沒有你這麼瘋狂。 ”她瞟了劉陵一眼,掀開車簾看,簾外一片黃土連天,雖因爲御駕經過,特意修整過。 還是有些顛簸。 往遠處看,縱橫阡陌,欣欣向榮。
第二日,南下渡過黃河。 在船上聽黃河波濤洶湧,震撼人心。 一路繼續前行,果見大片大片的桃花林,綿延數里。 惜乎花期已過,桃花早謝。 只餘翠綠桃葉,寒吐芬芳。
“真是可惜了。 ”陳**便扼腕,放下簾子,“若是桃花開起來,一定很漂亮。 ”
劉徹不以爲意擁住她道,“嬌嬌若是想看。 明年開春再來就是了。 ”
“陛下,”**拿眼瞅他,“你當你出巡一次很輕易是吧,也不知道庫裏要拿多少錢,明年再來,省省吧。 我怕桑司農提刀砍我。 ”
劉徹冷冷一笑,道,“他敢。 ”眸色有些陰沉。 她暗歎失言,正要說些話環回來,忽然聽見外面發了一聲喊。 “十裏桃花霞滿天。 果然名不虛傳啊。 ”輿仗一陣騷動,連御車都慢慢停了下來。 怔了一怔。 如今已是初夏,哪來的桃花,掀簾去看,竟是嗔目結舌。
那大片大片紅燦燦的,何曾是桃花,分明是天上一抹一抹的雲霞,祥雲瑞靄,緩緩流動,美不勝收。
劉徹在她身後亦看見,輕輕咦了一聲,笑道,“看來上蒼也不捨得讓嬌嬌過河間空手而歸, 雖不能讓桃花盡放,卻遣了雲霞,讓嬌嬌一睹。 ”
那當真是極甜蜜的情話了,**卻不覺得歡欣,一顆心慢慢的,慢慢地沉下去,最終微笑,該來的還是會來,是嗎?
她一直知道,這個地方有這樣一個女子,她會出現在劉徹面前,進獲寵愛。 最後生下一個兒子,成爲大漢下一任皇帝。 只是不當是眼下,而是六年之後。
六年之後,她若老了,劉徹會不會離她而去,踏上歷史原有地軌跡,將他們一切的痕跡都抹掉。 她並不知道。 她只是想,竟然歷史已經在他們的撥動下到瞭如今的模樣,會不會,那個女子也就消失在歷史的洪荒中?
然而,她還是出現了,侵襲入他們的視線,只是,提前了六年。
果然,有術士奔跑着到御車面前,叩首道,“恭喜陛下,賀喜陛下,此祥雲瑞靄,乃天降福相,佑我大漢,萬世昌隆。 ”
“並且,”他略略抬頭,看了看皇帝身邊的陳皇後,猶豫了一下,道,“貧道觀此雲氣,此間必有奇女子現世。 ”
“哦,”劉徹似笑非笑道,“論起奇女子,有比朕地皇後還要奇特的女子麼?”
“皇後孃娘自然是世間難得的奇女子,”方士不敢抬頭,仍然道,“但祥雲爲何不出現在別處,偏偏在帝駕過黃河之時,可見,此奇女子另有其人。 ”
“既如此,”劉徹慢慢道,“今日就在此歇下吧。 讓人去找找那個所謂的奇女子。 ”
陳**忍不住回頭看劉徹,她從不信什麼雲氣福相的說法,只是從史上種種痕跡,覺得趙鉤戈實在是個有野心的女子,善機謀,懂權變,可是她看不清劉徹的狠心絕情,雖然成功了,但卻失去了性命享受。
而一個女子,肯拼了這麼大風險去賭,她想要的,大約也不僅是什麼享受,只是那種成功罷了。 最終,歷史地大局,按照她心中的意志流動,這已經是很了不起的成就。
可是,劉徹,真的信麼?
還是,只當這是一個人的自導自演笑話?
劉徹察覺到她的目光,安撫一笑。道,“左右無事,便看一看吧。 ”
她地心便一涼,那一次,見術士欒子之前,他亦是如此說,結果。 鬧出了那樣喧天的波瀾。
入住行宮之後,那方士又來叩見。 道,“貧道觀那雲氣,此女子應當在東南河間,只是那兒人家衆多,一時半會估計尋不到……”
楊得意見劉徹神色淡淡,連忙斥道,“那就吩咐人加大力度找。 無論那女子是誰。 陛下卻是大漢的皇帝,難不成讓陛下往東南去見她?”
方士汗流浹背,偌偌退下。
第二日,下面報上來,果然在河間尋到了一個女子,姓趙,豔麗絕倫,據說兩手自幼殘疾。 捏成拳頭不能張開。
行宮內殿閣內,劉陵陪着陳**下棋,落下一子,恨恨道,“可惜沒有料到這個姓趙的女子會早六年出現,不曾安排妥當。 現在已不能動手。 否則太落人痕跡。 ”
到瞭如此地步,陳**心思反而淡了下來,道,“順其自然吧。 ”
“其實,”劉陵落子極快,深思道,“那李妍和趙鉤戈,我倒更喜歡李妍些,雖然都有手段,但李妍沒有那麼大的野心和排場。 ”
陳**撲哧一笑。 聽綠衣掀簾稟道。 “娘娘,陛下已經宣那趙姓女子往殿上去了。 ”
她輕輕哦了一聲。
“娘娘。 ”綠衣大急,“你怎麼一點不擔心呢?”
看這陣勢,只要那趙姓女子足夠美貌,讓劉徹見了歡喜,便很有可能被納入後宮。 畢竟,哪個皇帝能抗拒上天示意的奇女子呢?
尤其,陛下對鬼神之事甚敬。
“擔心有用麼?”她沒有抬頭,只淡淡道,卻讓綠衣一窒。
這些年,她暗暗觀察着自己,雖身子經幾次大難糟了起來,卻老的極慢。 算起來,大約別人兩年地時光,在她身上只流過一年。 她無人去問,只能暗自琢磨,大約是體內有兩個靈魂的因故。 到如今,她地骨齡也已經有三十三了。
三十三,雖然不能算老,她地青絲,亦黑可鑑人,可是,畢竟過了女子地最好年華。
她想待在他的身邊,執手白頭。 可是若等真地白頭見棄,她情何以堪?
所以,若要決絕,還是趁年輕的時候好。 這個時候,但凡他有半分見異思遷的心思,她還能,理智地將他請出心房,善自珍重自己。
只是,還是會很傷心很難過罷了。
劉陵見了她的神情,幽幽嘆了一聲,站在窗前,看隨着內侍低首穿過長廊面君的女子。
雖然低着頭,但女子的風韻,本不全在容顏。 從一個背影上看,青春勃發。
而她和**,都慢慢老了。
在漂亮的紅顏,在時間面前,都漸漸化成枯骨。
而趙盈眉的手,握成拳狀,極是用力。 用力的,她遠遠看,似乎都可以看見那纖纖玉手上的青筋累累。
索然寡味。
趙盈眉入了殿,便聞見一股淡而清甜地香氣,重重的紗幕下,青銅饕餮香爐吞吐着莘莘清煙, 一室厚重綺麗。
而殿上坐着的,便是這個帝國最尊貴的人。
她放鬆了些手上的力道,叩下首去,“民女趙盈眉,叩見陛下。 ”
殿上,皇帝輕輕唔了一聲,道,“抬起頭來吧。 ”語調漫不經心,有些低沉。
劉徹便見着殿下的女子慢慢抬首,眉黛脣朱,妖嬈繾綣,肌膚勝雪,彷彿染上了一層釉色,晶瑩剔透,怔了片刻,方道,“朕聽說,你地雙手,自幼不能展開,是麼?”
趙盈眉望見御座之上的帝王,年紀已經不輕, 眉目卻極銳利,薄薄的脣,無情到****,亦停了片刻,方低首道,“不敢欺瞞陛下,是的。 ”
劉徹便示意身後內侍,往趙盈眉身邊。 趙盈眉柔順的伸出手,內侍掰了片刻,回首稟道,“陛下,果然展不開。 ”
“哦,”劉徹來了興致,親自下去。 見那一雙柔若無骨的柔荑,不知道爲何,面前閃過**的眸,有些亮,有些怒,一閃而逝。
他親自伸手去掰,炙熱的肌膚相觸一剎那,趙盈眉面上就紅了一大片。 似乎沒有用半分力氣,那玉手就自然伸展,掌上還有着剔透玉戈,在燭光下,閃耀着璀璨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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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向後看,就要完本了,就要完本了。 感動的大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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