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姮萬萬想到, 他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她偏躲過他的手,眼睛卻一瞬不瞬看着他,滿黑髮散落在肩, 那雙秋水剪瞳矇上一層霜雪之色, 眼尾冷冷勾起,鋒利如刀。
謝涔之從容視, 握着她手腕的那隻手堅硬如鐵,無法掙脫。
“說如何?”他她。
彷彿和之前反過來了一樣, 她成了讓人垂涎的獵物,面都是絕境,他對她唾手得, 能像她之前那般, 隨便一句話,就輕鬆決定他人的命運。
其實汐姮根本不怕他。
若是豁出性命打一架,就算她了, 她也能一定能在臨之前狠狠捅他一刀,就算殺不了他, 也不會讓他討到半分好處。
是,她身邊的人也會受到牽連,這天道命數她還來不及改變, 神族等不到下一個燭龍,最終只能徹底滅亡。
她不想。
也不能。
哥哥將族託付給她, 她不能辜負大家。
汐姮眼底寒意匯聚, 滿眼都是抗拒憤怒,許久,她長睫一落,“我……”
“咻!”
一道光突然從她眼底劃過。
那是一通體漆黑的劍, 裹着濃濃黑氣,從她身後射了過來,速度極快,趁着所人不備,出其不意襲向謝涔之,謝涔之左手輕輕一拂,正要隔空擋住那劍,誰知劍鋒一轉,直接刺向他握着汐姮的那隻手!
謝涔之立刻鬆手,汐姮連連往後退了幾步,被衛折玉握住右手。
衛折玉握着她的力道很大。
少年面色冷峻,強忍着憤怒,右手雙指並起,在空中劃出一道符印,操控着那劍,那劍勢極其兇狠,劍氣縱橫,周滌盪開陰冷魔氣,所過之處皆絲絲冒着黑氣,讓人如墜冰窖。
強行吞噬天劫石後,他修爲何止漲了一些,猶如跨越一道大境界,一時之間,謝涔之竟退了好幾步,好一會才擺脫這劍。
一邊不周山的長老面色大變,厲聲道:“快!這魔暗算神君,快斬了這魔!”
周弟子齊齊擺出陣法,雙手施法,對準中間的衛折玉和汐姮。
衛折玉冷冷睥着他們。
少年眼神陰鷙如兇獸,眼尾都是血色,他握着汐姮的手,突然仰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
他笑得渾身抽搐,整個人像是瘋了一般,額角都是駭人的青筋,眼神卻越發兇狠。
“這真趣呢。”衛折玉陰沉的眸光,從所人臉上掃過,直至落到謝涔之臉上,“讓她重新裝入一顆心?就憑?”
謝涔之的目光從他和汐姮交握的手上掃過,冷笑道:“就憑我。”
汐姮能感覺到,衛折玉氣息越發陰冷了。
握着她的那隻手,涼得像冰,如同人的手,這是魔族特的魔氣所致,,一隻魔陷入嗜殺瘋狂的狀態之時,是不會這樣的。
他很生氣。
汐姮偏,怔怔看向衛折玉。少年睫毛很長,睫毛下的那雙眼睛又黑又深,脣抿起,強行隱忍着怒火。
他只在乎汐姮。
這天下都和他關係,他只想抓住她,也不放。
謝涔之垂袖冷然站着,面對挑釁攪事的衛折玉,他的眼神冷得徹骨,不猶如看着一具屍。
良久,他抬起手,面陡然颳起風浪,鼓動着他寬大的衣襬,天靈氣匯聚而來,聲音顯得空寂而威嚴,“那我便先殺了。”
話音一落,他一掌拍下,汐姮眉心一跳,立刻旋身擋在衛折玉面前,掌心燎出一面火牆,擋住了謝涔之的殺招。
強烈的殺氣震得巨樹倒塌,草木狂卷,攪動着濃郁夜色。
汐姮怒道:“誰都別想動他!”
衛折玉不許別人動她,她也不許旁人傷害他,彼此護對方護得滴水不漏,手還握得這麼緊,倒是一副情深似海的樣子,謝涔之眉心愈發的冷,寒聲道:“這就是的決定?”
汐姮抿脣,還答話,衛折玉已替她答道:“除非我,她絕不能再落入手。”
謝涔之冷淡道:“讓她自己答話。”
衛折玉又汐姮拽到身後,露出一絲譏諷的笑,“她跟說話?也配?”
謝涔之說:“我此刻不殺,是不想傷她。”
衛折玉冷笑:“不需要。種,就殺。”
種來。
人劍拔弩張,謝涔之果真不再掩飾任何殺意,握緊無渠劍劍柄,汐姮察覺到了不對,甚至等謝涔之出手,就揮袖震開周那些仙門弟子,在原佈下一道牢固的結界,動作一氣呵成。
衛折玉瘋起來不要命,是汐姮憤怒過後,反而無比冷靜——先前次交手,她太明白謝涔之此刻的實力,如果他力擊殺衛折玉,必然是猶如泰山壓頂,狂風巨浪一般的摧枯拉朽之勢,絞殺一切生靈,她未必能完護得住。
果然,下一刻,眼前才結好的結界碎裂崩塌,如同黑雲壓頂,天崩裂,衛折玉也抬手迎上這一擊,黑白道光撞擊,猶如電光火花閃爍,刺得人眼睛發痛,衛折玉一邊接招,一邊後退,喉間瘋狂咳出一幾大口血,脣角卻放肆一勾,露出個不要命的瘋狂笑容。
汐姮看得痛,拽了拽被握得很緊的右手,“衛折玉!”
衛折玉正極爲憤怒,根本不看她一眼,冷冷道:“閉嘴!”
“……”汐姮知道阻止不了他,嘆了口氣,轉,看向那渾厚白光後的謝涔之,她猛咬牙,雙手颳起一道柔和的風,利體內與靈氣相剋的神力,直接改變了靈氣的流向,與此同時,右手將衛折玉一推,交握手掌立刻分離,將他推出了這靈力席捲的範圍之外。
她以身代替,讓人始料未及,又立刻卸所抵抗之力,直接血肉之軀承受危險,謝涔之看見之時已來不及收手,只能倉促卸力,汐姮猜到他會如此,所抵抗的機會,將掌心對準了衛折玉。
“衛折玉。”她冷冷道:“想是嗎?那也要等我了之後,再給我。”
衛折玉盯着她,臉色陡然蒼白。
“……汐姮。”他望着她的眼神顫了顫,像是什麼碎裂了,語氣突然變得又輕又難以置信,“要答應他?”
他周身燃起火焰,帶着玄火的龍鱗化爲鐵盾,牢牢包圍着少年。
他卻瞪大眼拼命望着她。
距離越來越遠……
他渾身劇烈顫抖,脣角忽然了一絲嘲意,喉嚨發出“嗬嗬”的嘶啞笑聲,像漏了氣的風箱。
從前他還愛上她的時候,她一顆心愛了別人。
現在他拼盡力,還是抓住……
她始終就是心。
還要再看着她重新在那人身邊裝心麼?
他恨了。
他恨不得殺了所人!
殺到這天底下只他們個人,那隻手才能永遠被他抓緊,他一路追逐,終究還是什麼都做到……
隔着火光,衛折玉不甘看着她,眼睛裏倒映的不知是血光還是火光,汐姮轉身閉上眼睛,等候着謝涔之的那一擊,疼痛果然很快襲來,只是比她想的要輕很多。
所滌盪的風聲都漸漸消失。
周變得寂。
汐姮咳出一口血,聽到身後傳來謝涔之難辨喜怒的聲音,“爲了他,就這麼拼命?”
即使心,她也能爲一個人豁出到這個步。
他就眼睜睜看着,她和別人這麼互相信任,能在危機之時後背留給對方,毫無保留。即使被人握住手,也不絲毫不反抗,她卻那麼反抗他靠近。就算面臨危險,她也要自己擋。
他以爲她所的無情的舉動是因爲心,事實證明,心的人也懂得什麼是好與不好,什麼是值得與不值得,她不是多情的人,卻永遠能爲值得的人豁出。
只是那個人不是他而已。
汐姮會他的話,嚥下口中的血,只說:“自己說的,我不逃,依之意行事,放過我的族人,包括衛折玉。”
她轉身,冷冷道:“現在我答應,滿意了吧?”
謝涔之黑眸沉沉,一言不發,許久,他猛轉身,往樹林深處走,先前被汐姮震倒的弟子們這才過神來,腿軟似站起來,面面相覷,一時不知道怎麼處置汐姮。
汐姮根本不看他們,直接抬腳,不遠不近跟上謝涔之。
謝涔之走得不快。
她負傷跟在後面,看着他冷漠的背影,突然想到以前,果然,他卑微的樣子都是裝的,他本質上還是藏雲宗那個不一世的陵山君,永遠不會對誰那般卑微,只不過在手段欺騙她而已。
笑他對她瞭如指掌,她卻曾一瞬間,忘記了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她在心裏暗暗道:“就算我了心,我也不會再喜歡了。”
一切早就結束了。
汐姮身子晃了晃,抬手扶住身邊的巨樹,謝涔之聽到身後的動靜,又折返到她身邊來,手貼在她背後,爲她梳體內的氣息。
汐姮不喜歡被他碰,身子動了一下,他看在眼裏,心底發冷,道:“自討苦喫。”
汐姮原本力氣再做出大動作,被他這麼一說,反倒猛與他拉開距離,冷笑道:“我自討苦喫,不要療傷。”
她眼睛又透又亮,涼得像塊玉。
謝涔之不禁抿脣,抬手,掌心卻在她鬢邊停住,到底還是碰,“就這麼倔麼?”
她嗤笑,“別忘了,殺了我哥哥。”
“看來除了挖心之外,還需讓失憶纔是。”
汐姮猛抬,難以置信瞪向他,完想不到這麼卑鄙無恥的話他是怎麼說出口的,他卻笑了笑,“只是逗。”還是忍住,手碰了碰她軟軟的臉頰,笑容中含了幾分無奈:“雖然不是美好的憶,卻是我們之間的部了。”
他怎麼捨得……讓她忘記一切,忘記他。
從再來,大抵只來世了。
汐姮冷眼看着他,注意力卻在周——這不周山的形並不複雜,如果她想逃,只要能找到合適的時機,趁謝涔之不在,也不需要動太多修爲硬闖。
她絕對不會蠢得真信了謝涔之,待到她真的植入一顆心,修爲遠不如從前時,他若出爾反爾,她便既救不了族人,也無法逃離他手中。她這麼傻,被騙了一次,還第二次。
她方纔之所以答應他,只是爲了讓衛折玉離開,謝涔之的注意力在她身上,當然不會再想殺衛折玉。順便,她要拖延時間,想一想到底還能怎麼對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