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舍爾清亮的琥珀眼眸微微放大,明晃晃地透出一股錯愕。
記得老一輩的蟲子說,上一代王還在的時候,對獸人獻來的狐狸獸人十分寵愛,幾乎是要什麼給什麼。
那隻狐狸在獸人族裏的社會地位不好,被獻來蟲族之前十分受欺負,上一代王得知之後,爲了幫他出氣,狠狠教訓了欺負他的那些獸人。
而跟那隻狐狸交好的獸人們,上一代王也會破例對他們以禮相待。
所以,在阿舍爾的潛意識中,姜扶傾如果喜歡索萊依的話,那麼她對索萊依的父親不說禮敬有加,肯定也是客客氣氣的。
可是聽王那句話的意思,她是想把索萊依的父親給……………搶過來?
阿舍爾垂下漂亮的眼眸,神色帶着明顯的困惑和不解,同時之前雲奈失寵的事情在他的腦中瘋狂閃回,王的愛真難琢磨,好像永遠都摸不透看不明,好像一朵縹緲的雲,伸出手想摸,卻只觸碰到一點潮溼的水汽,而那片雲卻繼續悠然地遠去了。
這樣變幻莫測的寵愛,讓阿舍爾難過又害怕,他要不斷改進自己,才能追上王的步伐。
須臾,阿舍爾已經掩去了眼底的惶恐與哀傷,揚起了輕快的笑容。
他半蹲下來,也學着姜扶傾的樣子捏了捏小幼蟲的臉,笑道:“那好,我這就讓阿遮阿幕跟獸人柳玉對接確定具體時間。”
姜扶傾點點頭,粉粉的小糰子趁勢在她的懷裏打了一個滾,肉乎乎的小手揪着她的一縷頭髮,放在嘴裏咬。姜扶無奈又寵溺的低頭看着她笑。
小糰子們的精力有限,大約玩了一個多小時之後就必須要回到育幼所內。
姜扶又變得百無聊賴起來,她呈大字型躺在柔軟的草甸子上,看着頭頂上的天花板,由於地下洞穴看不見真正的藍天,蟲子們爲了彌補姜扶無法在室內看見天空的遺憾,就在天花板上用無數顆璀璨的鑽石鋪成了星空頂,保守估計得上萬顆
的樣子,都是蟲子們冒着危險從死火山裏挖出來的。
“王是不是無聊了?啊舍爾跪坐在一旁,嘗試着像雲奈一樣揣摩姜扶傾的心意,而不是像從前那樣只會聽她指令的機器人。
姜扶傾點了點頭:“有一點。”
自從她下了命令之後,蟲子們按部就班,各司其職,大家都有事情幹,但偏偏只有她好像一瞬間輕鬆了起來。
從前打發時間的娛樂活動,深海海釣、挖藤壺、追鯨魚、打遊戲......這些都被她玩了個遍,如今卻都膩了,怎麼都提不起勁頭來,每天喫了就睡,睡飽了之後就像個無業遊民一樣在蟲巢內逛一逛,然後回到宮殿內喫個晚飯就繼續睡了。
好充實、好幸福、好無聊。
“好想看電影啊。”姜扶傾打了個哈欠,眼尾進出一點淚花,有些後悔自己離開的時候,怎麼光下單機小遊戲,沒有下載點電影電視劇什麼的打發時間呢?
阿舍爾不明白:“王,什麼是電影。”
姜扶傾道:“電影就是在幕布或者顯示屏上表演故事,主題有很多,愛情、親情、友情、勵志、商戰、懸疑等等。”
阿舍爾彷彿明白了。
他彎下腰,長而柔軟的粉色長髮垂在美的臉頰邊,帶着一點不知名的花朵的芬芳,姜扶?無意間深嗅了一下,似乎是杜鵑花的味道。
“原來王想看電影,蟲族內暫時還沒有投影的幕布,但是如果您想看故事的話,我們可以現場演繹。”阿舍爾說道。
姜扶傾偏過頭來看他:“現場演繹?舞臺劇?"
“嗯,可以在這裏搭一個舞臺,讓蟲子們上臺表演,給您解悶。”阿舍爾抿了抿脣,笑容在粉發的映襯下顯得格外的柔軟甜美。
姜扶傾的黑眸短暫地亮了一下,但還是拒絕:“還是算了吧,它們挺忙的,哪有時間排練什麼舞臺劇,有這個時間不如讓它們多休息一下,我還是回去繼續玩掃雷吧。”
“王您放心,不會爲您表演絕對不會分他們的精力的,能夠爲您表演,它們一定會非常非常開心。阿舍爾說道,他雙手撐在柔軟青綠的草甸子上,指尖染了點露水的溼潤晶瑩,整個身體幾乎匍匐着,像個粉毛小狗狗一樣趴在她的身邊。
姜扶有些猶豫:“真的嗎?”
阿舍爾瘋狂點頭,琥珀眸明亮如炬。
“可是你們真的會演戲嗎?那種情感你們表演的出來嗎?”姜扶候還是有些顧慮。
阿舍爾眼眸清亮,白裏透紅的肌膚下透着一股清甜的柔軟,他眉梢輕垂,低聲道:“蟲子們的演技或許比不上獸人專業的電影演員,但絕對比他們更加真實,因爲都是源自於我們的本心。”
姜扶?想了想覺得阿舍爾的話十分有道理,對呀,蟲子也是有情感的,雖然好戰基因佔據了他們大半部分的感情,但是內心肯定也藏着一處柔軟。
這樣一想,姜扶傾倒有些期待起來,這些蟲子會給她編排什麼舞臺劇呢?是纏綿悱惻的愛情故事,還是磅礴大氣的蟲族史詩,亦或是惟妙惟肖的著名戰役的重現?
她不知道,就在自己點頭答應的那一刻,蟲子們就已經沸騰起來。
在王的面前表演舞臺劇,那可是個展示自己的絕佳機會,萬一王看中了他們呢?蟲蟲臉紅,開始做起了白日夢。
蟲族編年史中,有一位蟲網最好細腰,腰不僅要細,更要柔韌。爲了迎合王的喜好,無數蟲子們不緊不喫飯了,還會在工作之餘都會勤加練習,讓自己的腰肢如銀蛇一般靈活。
雖然目前蟲子們還無法得知王的具體偏好,但是盡力展示自己最美好的一面總是沒錯的。
由於舞臺劇的人數有限,報名的人數又太多,最後選拔出來的舞臺劇人選無一不是優中選優,顏值、身材、歌喉、肢體柔軟靈活。
選拔出來的2000只蟲子,僅僅只用五分鐘的時間就定下了舞臺劇的主題基調,彷彿沒有任何創作瓶頸和分歧一樣。
確定好主題故事之後,他們就立刻用它們寶貴的休息時間排練起來,佈置舞臺、燈光、創作音樂、臺詞、形體表演等等這一切只用了七天的時間就完成了。
當阿舍爾告訴她可以去觀看演出時,姜扶再次被蟲族的高效震驚到了,不過她倒也想看看蟲子能表演出什麼東西來。
巨大的舞臺建立在草坪上,被一塊幕布遮擋着,看不到裏面的。
草坪的外圍則是圍觀的蟲子們,姜扶甫一進場,就聽到如潮水般的掌聲在迎接她,明明她什麼都沒做,卻莫名收到了英雌般的待遇。
她面不改色,衝着遠方黑壓壓根本看不清臉的人羣揮了揮手。
蟲羣裏頓時發出連綿不斷的尖叫,有人激動地哭了起來,甚至還有暈了過去。
姜扶傾的嘴角微微抽動,此時此刻,他們每個人的手裏再拿個應援棒、應援橫幅之類的,秒變瘋狂追星現場網。
“王,您坐這裏。”阿舍爾引着姜扶傾來到她的位置。
阿舍爾爲她準備的座椅是超級柔軟真皮椅子,坐累了還可以調節躺着,面前擺了一張桌子,桌子上擺滿了櫻桃番茄、琥珀蜂蜜核桃、糖漬烏梅、辣炒海瓜子、米花,氣泡酒等等零食飲料。
她的座位正對着舞臺的正前方,距離不遠也不近,堪比電影院裏的最佳觀賞區。
她落座之後,一直在遠處激動圍觀的蟲子也慢慢走近,但是它們並沒有直接撲在姜扶傾身上,而是默契地與姜扶保持着五米的距離,像一彎纖月,將舞臺半包圍住。
姜扶傾想:這大概就是演唱會的普通區和vwvip區的區別吧。
忽然,室內的燈光暗了下來,舞臺劇要開始了,姜扶傾微微坐正了身子。
巨大的幕布緩緩拉開,一道燈光打下來,落在一個女人的背影上。
呃………………..應該是個女人吧,蟲族雌雄之間的身體差距並不大,而且大部分的雌蟲其實比雄蟲更加兇猛有力量,是蟲族當之無愧的中堅力量。
但是舞臺上的人,身形纖細,不太像其他雌蟲鍛鍊過的樣子,但身形看起來也不像雄蟲的倒三角模樣,姑且當她是個女人吧。
那道光落在女人的身上後,舞臺也緩緩亮起,藍天白雲、山川湖泊的美景都顯現了出來。
舞臺的背景板呈現出山川的模樣,一羣蟲子沿着山脈緩慢行走,每個人的臉上都帶着笑容,背上揹着沉甸甸閃亮亮的珍珠寶石,從遠處一看,彷彿一羣收穫的螞蟻,朝着高山之上的輝煌宮殿走去,音樂舒緩輕盈,一片歲月靜好的模樣。
突然一個長着狐狸尾巴的男人走到那個女人的背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拔出刀狠狠紮在那個女人的身上。
姜扶傾知道這演的是上一代蟲王被害的故事,她身後的蟲羣就已經捂着胸口,爆發出痛苦地哀聲,臉上掛滿了淚水,恨不得讓這把刀子紮在他們的身上,代替蟲王死去。
舞臺上原本明亮的光線瞬間黯淡下來。
蟲子們一個接一個變成了扭曲的怪物,配樂也瞬間陰間起來。
果然是演的蟲族歷史故事,雖然已經知道故事的走向,但是這些蟲子的舞臺表演力,簡直沒的說,配上相得益彰的音樂與舞美,姜扶也看得津津有味。
大約演了五分鐘左右,音樂聲也漸漸小了起來,姜扶傾以爲舞臺劇到此也就結束了,誰知道突然一聲雷鳴般的巨響,狠狠嚇了她一掉,手裏的櫻桃番茄都掉地上了。
在海浪的舞美背景下,原本黑暗的舞臺瞬間亮起,海灘上出現了一顆純白色的繭。
忽然,純白色的繭裂開,出現了一個嚶嚶啼哭的?孩,伴隨着嬰孩啼哭聲的還有一道閃電。
姜扶傾目瞪口呆,她明白蟲子們是想做出一種開天闢地的感覺,但是她怎麼看怎麼像石猴出世。
姜扶傾身後的蟲子們頓時擦乾了眼淚,歡呼聲如氾濫的潮水,一浪接着一浪。
之後就是姜扶傾的幼年經歷了,蟲子們把她在獸人世界過得日子描寫的特別慘,以至於姜扶傾身後的哭聲總是不斷,好像無數怨鬼,咬着手絹趴在她的身後,淚水打溼了她的後背,搞得她渾身涼嗖嗖地。
蟲子們的共情能力真強啊。
很快就演到了劇情的大高潮,姜扶?帶領蟲族衝出冷川大陸,跟獸人軍隊開打的時候,音樂變得慷慨激昂起來。
姜扶傾身後的蟲子們紛紛坐不住都站了起來,激動地大喊。
但姜扶?卻尷尬地腳趾扣地,因爲此時舞臺劇的歌詞幾乎全是在對她歌功頌德。
舞臺上幾千人一起大合唱,各個用熱情如火的眼神看着她:“啊~~偉大的王姜扶傾,您是神明降臨,是自然的慈悲,是您拯救我們於水火之中,是您讓我們不再像野獸茹毛飲血。啊~~偉大的王姜扶傾,該怎麼報答您爲我們做的一切,只有把心
髒獻給您……………”
圍觀的蟲子們也被舞臺劇感染,他們圍着姜扶,一起高聲唱了起來,一邊唱一邊圍着姜扶轉圈圈,彷彿在舉行什麼儀式。
讓姜扶傾社死的儀式。
救命,我好想逃。
她內心尷尬地想流淚,腳下已經快要摳出一座四合院了,卻還要保持微笑。
“王,這個舞臺劇您還喜歡嗎?啊舍爾期待地看着她。
姜扶傾欲哭無淚:“滿意。”
阿舍爾揚起嘴角,開心地笑了起來,繼續道:“那明天您還來看舞臺劇好嗎?這樣您就不會無聊了。”
姜扶傾連忙拒絕:“不用了,這一個就夠我受的了。”
美麗單純的阿舍爾儼然沒有明白姜扶傾的意思,反而提議道:“王既然不想看,那麼我就讓他們在閒暇的時候去給其他部隊表演,也讓他們感受那段偉大的歷史,感激您的恩德怎麼樣?”
姜扶傾哭笑不得地點頭:“好啊。”
反正不讓她一個人尷尬難受。
阿舍爾認真的答應,而,忽然緋紅着臉頰問道:“王,舞臺上面有您中意的雄蟲嗎?"
姜扶傾深深閉上眼:“沒有。”
其實舞臺上的演員蟲子們都個頂個的好看,但是姜扶傾現在只要一看到他們,腦海中就有不由自主地想起剛纔那超絕的歌聲,頓時什麼心思都沒有了。
阿舍爾低下頭,心中隱隱開心起來。
雲奈剛和脆脆從工廠裏走出來,就看見外面不知何時已經搭上了一個巨大的舞臺,舞臺周圍圍滿了人,上萬只蟲子聚集在一起,對臺上表演的節目時哭時笑。
“什麼東西?”脆脆神情很是疑惑。
雲奈淡笑着說道:“王覺得無聊,阿舍爾就組織了一場舞臺劇,想給王解解悶,看樣子演出的效果還不錯,都能巡演了。”
脆脆看着舞臺上那個飾演上一代王的雄蟲,他年紀不大,身形輪廓還沒有明顯的雌雄之分,倒是和自己的模樣有點相似,垂了垂眸,不知道在想什麼。
約定的視頻通話時間很快就確定好,爲了不暴露具體的位置信息,索萊依被單獨帶到了一個地方與營白進行視頻通話。
短暫的黑屏之後,光腦的另一端很快就出現了皆白斂那張清冷陰麗的臉,他修長的雙腿交疊着,姿態頗爲隨意地坐在黑色真皮沙發椅上,金絲邊眼鏡鏡片泛着一點光亮,令他本就狹長陰冷的丹鳳眼添加了幾分漫不經心的刻薄疏冷。
站在索萊依身後的兩名守衛蟲,在見到光腦裏背白做的那張臉時,冰山一樣的撲克臉上露出幾分驚訝。
不是說索萊依的父親年紀已經很大了嗎?怎麼這麼年輕。
“父親。”索萊依低聲道。
皆白斂不着痕跡地點了點頭,修長的手指扶了下鼻樑上的眼鏡,狹長的眼眸在對面逡巡着,像是在搜尋什麼。
在發現索萊依的身側沒有傳說中的蟲族女王姜扶的身影後,他單薄的眼簾微垂,掩下眼底淡淡的失望。
雖然是父子間的通話,但現在他們畢竟代表了兩個陣營。
所以彼此的身後都站着對方的人,姜扶傾倒是對索萊依很信任,並沒有派姚英、雲奈等監視他,只是照例讓兩個護衛隊的成員伴隨左右,也並沒有藏着掖着,一起出現在了鏡頭中。
皆白斂那邊的鏡頭中,雖然只有他一個人。
但是以索萊依對皆白斂的瞭解,他此刻的姿勢有些刻意假裝疏?了,畢竟按照他平常抽菸喝酒都來的架勢,皆家又面臨巨大危機的情況下,他手裏不夾根菸,旁邊的玻璃菸灰缸裏沒有菸灰簡直說不過去。
“你最近過得怎麼樣?”皆白斂指尖在扶手上輕點,聲音一貫沙啞。
索萊依點頭:“還不錯。”
訾白斂皺了皺眉,眼神明顯不悅:“你在冷川長大,真的能適應那邊的環境嗎?”
“她也在冷川長大,我們挺有共同話題的。”說罷,萊依臉上帶着一點淡淡的奇異的笑:“她還說我是她此生摯愛。”
話一說完,索萊依身後的兩名護衛軍的臉色瞬間有些扭曲,皆白斂那雙丹鳳眼更是驟然冷了下來。
與此同時,冷川大陸內外城的摩天大樓外的屏幕上,以及各大視頻軟件同步開啓的視頻直播內鬥清晰地迴盪着索萊依的這句“此生摯愛”。
此刻,不管是在家裏刷直播的,還是路上行色匆匆的行人,甚至站在皆白斂面前的柳玉以及一衆軍方政府的官員們的臉色都露出些許的微妙。
各大直播平臺上的留言更是刷爆了。
“索萊依說他是蟲族女王的此生摯愛,究竟是我瘋了,還是這個世界瘋了。”
“蟲族也會有真愛這種東西嗎?不是說蟲族都是冷血無情的怪物嗎?”
“誰會稀罕蟲子愛啊!”
“我要暈倒了,索萊依從前可是頂級富二代啊,怎麼突然......蟲族女王是不是給他做了什麼腦前葉額切除手術,把他變成智障了?我不相信訾家的繼承人會說出這種話。”
“非常有可能,蟲族能操控真菌,給索萊依植入一些真菌病毒什麼的,改變他的思維方式,把索萊依訓成狗都有可能。”
“天吶,蟲族的這種做法簡直慘無人道,索萊依再怎麼樣也是公民,他不應該受到這種殘忍的對待,我要上國會官網上請願出兵,殺死這羣蟲子。”
"+!"
"+!"
“+!配圖[殺蟲劑]”
當然此時此刻的索萊依和訾白都對比並不知情,他們的交談還在繼續。
皆白斂頗爲不耐煩地抬手,神色泄露出一絲對整個蟲族的敵視:“我對你和她的那些事情並不關心,只是作爲父親,我擔心你的生活狀況。”
“我過得挺好。”索萊依很輕鬆的說倒。
他的面容和剛離開冷川大陸時幾乎沒有任何變化,那一頭蓬鬆的金髮除了長長了一些之外,甚至比從前更加柔軟又光澤,綠眸依然清亮,沒有半點被迫害過的痕跡。
訾白在扶手上輕釦的指節慢慢加重,紅眸掠過一絲危險的暗光。
“看到你過得這樣好,我就放心了。”訾白斂語氣沉穩冷靜:“你的藥還有嗎?”
躲在攝像頭後面的政府官員們屏息凝神,終於進入正題了。
訾白斂現在說的每一句話,都是根據軍方提供的稿子來說的,他們調查到索萊依爲了控制身高,從半年前就開始打抑制生長激素針劑,立刻就像到了血腥味的鯊魚一樣,將其視爲重點。
索萊依如實說道:“沒有。”
訾白斂像個擔憂兒子的父親一樣疲憊的揉了揉眉心道:“那種藥一定要按時打,不然會有後遺症,蟲族女王要求政府給他們送一批東西,我會拜託他們把你的藥一併送過去......還有一些你平時愛喫的食物。”
或許是因爲皆白斂演的太真,亦或是他眼底佈滿的血絲,讓索萊依清楚地明白因爲自己的任性離開,給皆家找來了多大的禍端,他心中湧起一絲愧疚,點頭答應了。
“謝謝。”他說。
訾白冷?自持的眸光微微顫動了一下,父子兩個隔着屏幕對視,溫情的一幕讓無數喫瓜羣衆感動無比。
“嗚嗚嗚,死蟲子你們要不要看看你們造了多大的孽。”
“蟲族女王是這樣的,歷代都淫邪無比,看見個雄性就想上,根本壓抑不住繁殖的慾望。索萊依好歹有幾分姿色,強搶民男對她來說肯定是習以爲常了。”
“天知道這對曾經做過‘姜扶傾夢男'的我來說是多麼大的精神打擊(只在她是諾曼家族繼承人曝光畫面的時候夢過,知道她是蟲族女王後果斷脫粉了,別罵我,罵我反彈!)”
“我懂你,想當初誰不爲歸來的千金瘋狂呢,而且姜扶是正兒八經的諾曼大小姐,蟲族女王只是
借了她的皮而已,粉姜扶和恨蟲族女王不衝突。”
“這麼一說,姜扶傾好可憐啊,好像神話故事裏的狐妖和蘇妲己。”
“唉,我也覺得,一輩子都在喫苦的小姑娘,好不容易回到家族,卻又葬身火海,死了也不清淨,被蟲族複製皮囊,被無數人唾罵。”
“所以蟲族女王的真實模樣是什麼樣子?”
“這樣[附圖:白蟻蟻同"
"......0±7. "
“啊啊啊你爲什麼要發圖啊,我今晚睡不着了。”
“yue好惡心啊,我確定索萊依是被做了腦前葉額切除手術了,就讓他這樣智障下去吧,萬一有一天清醒了會生不如死的。”
“受不了了,我也要去國會官網聯名抗議了。”
直播結束後的短短五個小時,聯邦政府國會請願的官網上就已經集齊了50萬人簽名。
安託萬晃動着紅酒杯,脣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副盡在掌握中笑容。
“幹得不錯。”他衝着柳?玉晃了晃舉了舉酒杯。
“………..您過獎了,這一切都是您的功勞。”柳玉微微頷首,垂着略顯陰鬱的眸子,單薄的脣角笑容疲憊,清俊如一陣夾雜着青草味的風的他,與觥籌交錯的酒會格格不入。
安託萬一手端着玻璃酒杯,一手插着兜,來到玻璃牆邊,俯視着腳下渺小的來往衆生,道:“原本議會里還有不贊同開戰的聲音,覺得蟲族崛起是必然的,但是我偏偏就要把它們的崛起按回去,蟲子就要有蟲子的覺悟,陰溝裏纔是它們該呆的地
方對不對?”
"您說得對。”柳?玉淡笑着點頭,眼底卻沒有一絲笑意。
“訾家的那個索萊依,我向來不喜歡他跋扈的性格,但是沒想到我竟然也能有用得着他的一天,如果他沒有跟取得蟲族女王的信任,這件事還不好下手。”安託萬感嘆道。
柳?玉微微笑着:“再如何,蟲族女王也是女人,感情是最容易被利用的弱點,看來蟲族200年了還是沒有半點長進,也活該被滅族了。”
柳?玉的話讓安託萬十分收用,他笑着拍了拍柳玉的肩膀:“明天我們準備的貨輪就要從碼頭出發入海,你再去把那些東西檢查一遍,絕對不能出任何差錯。”
“遵命。”柳?玉恭敬低頭。
安託萬微微仰頭,將杯中瀲灩紅酒一飲而盡,隨手將空酒杯遞到柳?玉的手裏,而他則另端一杯,投入另一堆衣冠楚楚的賓客中。
柳?玉低下頭,就這樣拿着安託萬用過的酒杯沉默地走出了金碧輝煌的宴會廳。
直到大門口,他的懸浮車來他時,他纔將紅酒杯丟給了一旁的門童。
進入懸浮車後,他眼底的嫌惡再也不加掩飾,不斷地扯着酒精棉片,一遍又一遍的擦拭着剛剛拿過空酒杯的手,漆黑的眸子濃稠如墨,讓人看不透他的情緒。
車子很快在碼頭前停下,柳玉在安託萬二把手的陪伴下,兩個人一起仔細巡視了貨輪裏的貨物。
“確認貨品無誤。”二把手拿出光腦將確認信息上傳。
柳赦玉就在不遠處看着他,安託萬並不十分信任他,哪怕清點貨物這種事,也要讓他的二把手跟隨,兩個人互相監督,互相防備。
確認信息上傳之後,柳玉和二把手一起離開,而貨輪則由無死角的監控和幾千名荷槍實彈的特種兵把手。
路上,二把手一邊抽着煙,一邊裹緊了軍大衣吐槽道:“這個天冷死了,內城的防護罩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夠修好,不過皇太子殿下也太小心謹慎了,這樣嚴密的把手,不會有人搞小動作的,而且這可是給對付.....可是給那羣蟲子的。”
二把手吐出的一團煙霧被凜冽乾燥的冷空氣撕扯,最後消散成一團薄霧,襯得柳玉身形更加清瘦落寞。
他低着頭,單薄的衣裳在凜冬中好似一塊即將破碎的黑冰,但他纖長沉鬱的眼梢卻輕揚着,好似在笑一般:“是啊,哪個獸人會想不開,不向着自己種族,而去向着一羣蟲子呢。”
二把手哈哈大笑,兩個人出了碼頭分道揚鑣。
四面環湖的柳家老宅,由於防護罩失效,湖面上結了一層厚厚的冰。
柳?玉行走在冰面,黑髮被風吹得凌亂不堪,耳畔呼嘯尖利,零下的溫度讓他本就蒼白的膚色凍得更加沒有一絲血氣,唯有纖長的眼尾略有一點薄紅,漫天的風雪中,有種病態纖麗的漂亮。
行至湖面中心時,柳玉停下了腳步,蹲下身來,伸出蒼白纖長的手指,撥開冰面上的積雪,看見了清澈冰面下的被凍住的魚兒。
長年生活在恆溫下的它們,明顯適應不了驟然下降的溫度和水下越發稀薄的空氣,拼了命地想往湖面上遊,但還不等它們探出水面,就被冰層凍住,死的時候還保持着向上遊曳的姿態。
柳赦玉無聲一笑,他那可憐可悲的母親,似乎也是一樣,拼盡一切方法想往上爬,想要離開喫人的外城,卻在向上的最後一刻被丟進湖底,被魚蟲啃噬。
母親,內城也有冬天了,你在湖下也會冷嗎?
柳?玉微不可查的嘆氣在風雪中變得十分朦朧不清,他緩緩站起來,朝着島上的方向走去,越走越快,
自從柳家被滅門之後,老宅就再也沒有人上來過,島上覆蓋着一層厚厚的積雪,島上的亞熱帶植物和花卉已經全部死亡凋零,花園裏的鞦韆隨着風一蕩一蕩,生鏽的鐵鏈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吱嘎吱嘎聲。
進了門,地上的血跡,凌亂地傢俱都無人清理,時間彷彿被永遠住在姜扶?帶領蟲羣入侵的那一刻。
柳?玉輕車熟路地走向地下室,越往地下室走,地上乾涸的血跡就越濃厚,空氣中甚至還能味道一點點味消散的血腥味。
終於來到地下室門前,推開半遮半掩的門,濃郁而陳舊的血腥味撲面而來,柳?玉脣畔噙着的笑容也越發鮮明。彷彿用鳳仙花汁搗成的胭脂,在黑暗中豔麗異常。
電力系統早已停擺,裏面漆黑一片,但柳玉彷彿來過許多次一樣,能過準確地避開地上的每一塊玻璃碎片,歪倒的桌椅,坐在半圓形的舞臺上。
這是姜扶傾曾經做過的位置,柳玉閉上眼睛,回想着監控中她一槍崩掉柳下的場景。
柳下瞬間進開的腦漿,就像一朵猝不及防炸開的大紅花朵,濃墨重彩地噴濺在攝像頭前。
當他在警局重看柳下被殺的這一幕時,隔着屏幕都彷彿能感受到那些鮮血噴濺出來時的熱潮和黏膩的血腥,他的瞳孔異常放大,臉色發紅,雙手興奮地都在發抖?慄,但詢問的警察卻以爲他是被嚇到了。
原本警察想問:“爲什麼蟲族攻擊了柳家,卻唯獨沒有攻擊同樣擁有柳家血脈的你?視頻中的這個女生在進入地下室之前跟你有過短暫接觸,她跟你說了些什麼?'
但柳?玉的異常讓警察都感到害怕,簡單安慰了兩句後,就匆忙讓他離開,下次再問。
而柳玉直到第二天,手掌心都是滾燙的,腦海中一遍遍回放着那一家三口臨死前的場景。
他一遍又一遍地撫摸着那本《蟲族史觀》,滾燙的淚水滴落在燙金的封面上。
他從未想過,他一直期盼的人,無望地信仰着的虛無神明,真的會有一天猝不及防地出現在他的生命中,解開一直束縛住他的鐐銬枷鎖,殺死他恨之入骨的人,給予他新生。
黑暗中,柳?玉喘息越發粗重,他倒在早已乾涸的血泊之中,纖長的指尖緩緩深入自己的衣服裏,脫下黑色的制服外套,撩開纖白無塵的襯衣,露出少年纖瘦白皙的腰肢。
濃稠的黑暗混着黏膩的血腥,緩慢地爬上了他纖細白皙的身體,一點點親吻着他泛紅的眼尾,深入他微啓的薄脣,無聲的交纏着。
柳?玉高仰着修長的脖頸,喉嚨彷彿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發出似有若無的迷亂哼吟,他濃黑纖長的眼眸被溢出的生理性淚水朦朦朧朧地遮住,恍惚間好像看見黑暗中,伸出了一雙少女纖細的手。
她手中的拿着一把鋒利的匕首,寒光凜凜的尖刃挑開了他的衣裳紐扣,順着他凸起的喉結緩緩下移,冰冷尖銳的刀只需要稍微使一丁點力氣就可以將他開膛破肚,而柳玉的臉上卻沒有絲毫害怕恐懼,反而慢慢爬上了緋紅的霞暈。
他薄脣微微囁喏着似乎在輕聲呼喚誰的名字,又像沉浸在自己美好的幻想之中,喉嚨乾渴發癢,手下動作越來越快,纖瘦的腰肢如海浪般起起伏伏,修長的腿止不住的打顫。
黑暗中只有一丁點淡綠色的應急燈的微弱瑩光,映照出他平坦小腹上奇怪的圖案,那圖案似乎是用黑色的鋼筆墨水一點點刺上去的,刺青的人下手十分生澀,圖案也完成度也不好,甚至分辨不出什麼東西,只能大概猜出是花朵和藤蔓。
但如果一層一層的隱去甜?花朵和旖旎藤蔓之後,就會發現藏在它們之下的是被環繞崇拜着的蟲族圖騰。
柳?玉喉嚨間不斷地發出壓抑低吟,少年的聲音在空曠寂靜,還發生過慘案的地下室內有種說不出的人與蠱惑,緊咬着的脣齒間溢出濡溼的涎液,直到最後時刻,他顫抖的手緊扯着身下的毯子,濃稠的膩白滴落。
獸人的貨輪在大海中交接。
阿幕本以爲獸人肯定會搞點小動作,比如偷襲之類的,但是沒有,獸人出奇的安分,將貨物交接好之後,就護送隊伍就乘坐着一艘小艦隊走了。
但即便如此,阿幕看着獸人送來的這滿滿一船貨物,眼神依舊充滿了警惕,他看向一旁的阿遮,問道:“我們真的要這批貨物運回去嗎?要不要再檢查一遍,萬一裏面藏着什麼定時炸彈,或者生化病毒呢?"
阿遮被圍巾擋住的臉上毫無表情,道:“不用檢查,王有吩咐,這批貨船裏的所有東西,全部銷燬沉海。”
阿幕十分驚訝:“可這裏面的東西都是王點名要的,如果我們直接沉了的話………………
阿遮抬眸看了自己弟弟一眼道:“這是王的命令。”
阿幕更加驚訝。
提到姜扶傾,阿遮眸光泛起與平時完全不同的柔軟:“王根本就不相信獸人,也不需要獸人的那些東西。”
“那王爲什麼還要點名要這麼多東西呢?這裏面甚至還有許多零食、糧食。”阿幕問。
阿遮並不在意:“或許是王閒着無聊想要玩弄獸人一番,亦或是王有什麼別的計劃,但是隻要的王的命令,我們照做就好。”
阿幕沉默須臾,倏而一笑:“是啊,竟管他什麼理由,遵從王命即可。”
阿遮和阿幕等確定獸人的艦隊已經離開之後,下令撤離貨輪,正準備朝貨輪發射炮彈讓其沉沒時,一股黑煙瞬間從貨輪內部冒了出來。
“起火了。”最後從貨輪裏跑出來的蟲族士兵說道。
貨輪的火勢蔓延地非常快,很快整個貨輪就都燒了起來,根本有搶救的時間,滾滾濃煙燻黑了半邊天空。
“哥,這是怎麼回事?”阿幕皺緊了眉:“好端端地怎麼會起火呢?這幫獸人送東西來的時候,難道就沒有清理貨倉內的可燃物嗎?還是說這羣獸人故意的,想要引發貨輪爆炸,傷害吾王?”
阿遮心中也有這個疑惑,但眼下貨輪起火,火勢這麼大,起火原因已經無法調查,還是儘快把這件事報告上去,讓王對這羣獸人再警惕一些纔好。
與此同時,原本已經走遠的有人艦隊通過望遠鏡也看到了貨輪起火的事情,趕緊通過光腦通知。
安託萬得知消息後怒不可遏:“貨輪怎麼會起火,你確定把貨輪交給了蟲族?”
艦隊長當然不敢背這口鍋,連忙說道:“皇太子殿下我十分確定,一定那羣蟲子在我們走之後,將貨輪一把火燒了。”
“是不是你們做了什麼讓蟲族起了疑心?貨輪上的東西呢?它們搬走了嗎?”安託萬趕緊追問。
艦隊長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這個我,還不清楚,我這就去調查。”
“廢物!廢物!這麼一點小事都做不好。”安託萬臉色漲紅,平時裏的矜貴風度全然不見,掛斷聯絡後甚至氣得將手中光腦狠狠摔在地上,光腦頓時粉碎。
柳?玉默默站在一旁,聽着安託萬的無能狂怒,心中卻隱祕的開心起來。
安託萬給索萊依準備的抑制生長劑裏有安託萬私人研究所研發出來的最新型病毒,據說是從很多蟲族的身體裏提取出來的,蟲族女王的身體根本無法抵抗這種病毒,一旦這個病毒注入索萊依的體內,而索萊依就和姜扶傾親密接觸的話,感染概
率爲98%以上。
不過隨着這一場大火,所有的病毒都會煙消雲散。
柳赦玉內心的喜悅渺小而充盈,四肢百骸裏都堆滿了歡喜,小腹的刺青紋案興奮地發熱發燙,好似要灼燒了起來,他不着痕跡地撫上小腹。
遠在海上的她會知道他冒險做的一切嗎?
“獸人的貨輪着火了?”正躺在雲懷裏打遊戲的姜扶傾微微有些驚訝,但很快恢復正常:“那正好,省了我一顆炮彈。”
趕回來的阿遮脫掉了原本寬大的作戰服外套,只穿着一件純黑的緊身衣,恭恭敬敬地跪在了姜扶傾的面前,貼身的面料將他的身材包裹得一覽無餘。
“回稟吾王,那羣獸人發了瘋,一口咬定是我們燒的貨輪,是我們不講信用。”
姜扶傾放下遊戲機,細眉微?:“不是他們自己沒做好倉庫管理才起火的嗎?怎麼推卸責任......哦,甩鍋是吧,然後我們在獸人國民面前的形象又下降一個等級。”
“您說的沒錯,這肯定是獸人故意的。”阿遮的想法堅定地跟着姜扶走。
姜扶傾倒是不在乎什麼形象問題,但是這似乎是一個外交事件啊,現在蟲族最需要的就是穩定發展,不能功虧一簣再打起來。
“他們既然一口咬定是我們燒的貨輪,那我們也一口咬定是他們沒做好倉庫易燃物品清理,然後再找一個口纔好的蟲子卻跟他們扯皮,記住,核心不是解決問題,是拖延時間,能拖多久是多久。”姜扶傾吩咐道。
阿遮:“是。”
貨輪起火沉沒大海的新聞很快就上了冷川大陸的頭版頭條,讓原本就因爲索萊依事件的姜扶?形象更加雪上加霜,但是要扶不在乎,反正她喫好喝好。
倒是訾白斂得知消息後表情有些異樣。
他從沒在貨輪倉庫動過手腳,只在抑制生長劑的藥品上搞了點小動作,時間一到,裝着“抑制生長劑'的藥瓶的密封性會失效,直接與空氣產生接觸,導致病毒死亡。
“這究竟是誰做的?”皆白斂銳利的丹鳳眼一緊,神色晦暗。
就在貨輪起火的一週後,原本蟲子依然和獸人就誰放火的問題吵得不可開交,雙方雖然劍拔弩張,但誰都沒有想要動手的意思,氣氛一時倒也陷入了詭異的平靜。
但是突然有一天,尚在沉睡中的姜扶被人一把撈起,還不等她反應過來,整個人就像一隻小貓一樣,被阿舍爾抱着躲進了深海礁石內。
“發生什麼事了?”姜扶傾話音剛落,頭頂突然像是發生了一場劇烈爆炸,整個海底礁石都被震得顫動。
阿舍爾表情無比緊張,原本乾乾淨淨的小臉也佈滿了灰塵,他那雙琥珀眼衝着警惕與如臨大敵的殺意。
“王,我們被獸人襲擊了。”阿舍爾言簡意賅的說道。
“善人?怎麼可能?”姜扶只覺得不可思議。
且不提她的腦海中並沒有像上次一樣受到預警,而且蟲島外圍層層防護,科技實力也比上一次獸人空襲時提高了許多,獸人根本不可能在幾乎沒有任何警報的情況,從冷川大陸出發,跨越半個海洋,躲過蟲族護衛軍的層層警戒直達島。
阿舍爾大口大口喘着氣,說道:“我也想不明白是爲什麼,那羣獸人就好像是突然憑空出現在島上的一樣,外圍的陸軍和空軍根本一點消息都沒有收到,地面收到了十分猛烈的打擊。”
“真是見鬼了。”姜扶傾暗罵了一聲。
聽到姜扶傾這樣說,阿舍爾突然睜大了眼睛,飛快地點頭:“您說的沒錯,就是見鬼了,那羣獸人跟我們之前遇到的完全不同。”
“從前我生活在下水道時,見到的那些獸人們一個比一個脆弱,胳膊跟豆腐一樣,一擰就碎,但是這次的獸人,他們好像被改造過。”
“改造?”姜扶傾一頭霧水。
“沒錯。”啊舍爾說道:“就在您沉睡時,有一支獸人部隊,打碎了海底的玻璃潛入進來,我在跟他們打鬥時,擰掉了其中一個人的胳膊,發現他的胳膊下面根本是不是血肉,而是不知道什麼材質做的機械,那條手臂被我扯掉丟到一邊之後,竟然
從裏面伸出了許多小觸手,又重新爬回了那個人的身上。”
“不僅如此,原本我殺一個荷槍實彈的獸人十分輕鬆,但這些獸人,我但是解決掉一個就很麻煩,他們的身體是用機械做的,密度很強,血液.....不對,應該是機械臂管道裏的液體流出來含有強酸腐蝕液,能直接燒穿我的骨頭。”
說罷,阿舍爾伸出他的右手手掌,掌心赫然有一個雞蛋般大小的洞,散發着強烈的難聞氣味。
而比起這個,姜扶傾發現了一個更加致命的問題。
阿舍爾的傷口無法癒合了。
蟲族的身體恢復速度極快,即使強如腐蝕溶液,蟲子們也可以憑藉自己的身體緩慢的修復,甚至不需要姜扶傾的治癒能力。
雖然過程可能很緩慢,需要半年或者一年,甚至更久的時間,但在受傷之後,傷口至少不會惡化下去。
但是此刻,姜扶傾看着阿舍爾掌心的傷口,沒有出血沒有止住,鮮血還不停的往外冒。
“爲什麼會這樣?”姜扶傾雖然怎麼也想不明白,但是在看到阿舍爾傷口的那一刻,就立刻握住了他的手替他治癒傷口。
無數燦爛晶瑩的白色光點從她的身體裏飛出,落在阿舍爾的傷口上,短暫的停留之後迴歸姜扶傾的身體,阿舍爾的傷口恢復如初。
阿舍爾原本有些失血的脣色,瞬間恢復了殷紅,但此時此刻他不敢有任何放鬆。
而姜扶......她在思考。
姜扶傾知道自己並不聰明,但是她並不覺得獸人會突然科技大爆炸,搞出一羣半人半機械的部隊,還能憑空出現在蟲島。
如果他們真有這麼強悍的科技實力,之前無人機羣戰役,和防護網戰時就不會那個效果了。
FIFA......
姜扶?突然拉住阿舍爾問道:“雲奈呢?”
阿舍爾搖搖頭:“這些日子,雲奈一直遵守您的命令和脆脆在一起,這個時間他們應該在軍工廠,而軍工廠是那羣獸人的首要攻擊目標之一。”
言下之意,雲奈和脆脆兇多吉少。
砰??
又是一聲巨大的爆炸響動,姜扶傾感覺伏在海面上的蟲島似乎都跟着了一下,有什麼東西緩緩從海面上沉下。
姜扶傾定睛一看,是原本從來做地基的異種外殼,外殼化成無數顆細小的粉末,如黑色流沙般,沉入深海。
整個蟲島開始碎了。
姜扶傾滿手是汗,暗道這次是真的完蛋了。
異種外殼這麼堅硬的東西,當初安託萬的終極殺器都沒有辦法炸成粉末的神器,竟然就這麼被輕易的炸成了粉末。
這科技實力,強得令人髮指,現在的蟲族根本不是對手啊,就算姜扶可以無限復活蟲羣結果也是一樣。
砰??
又一聲巨響,姜扶?感覺蟲島的震?越來越強烈,被炸成粉末的地方也離她越來越近。
姜扶傾閉上眼睛,試圖感受地上面的情況。
她的意識剛一探出去,就被什麼東西狠狠燙了一下,她本能地倒吸了一口涼氣,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剛剛燙傷她的是地面幾乎沸騰的溫度。
地面上到處都是單坑和傷得血肉模糊的蟲子。
護衛軍在她的左側朝着獸人發起反擊,但是他們的武器在這羣機械軍團面前毫無一戰之力,一顆衝擊炮打過來,護衛軍的掩體和隊形頃刻間就被打散。
但是護衛軍沒有一絲一毫的退縮之意,反而堅定地擋在巢之外,用生命擋住這些獸人進入蟲找到姜扶傾的步伐。
但頃刻間,炮彈從天而降,如雨點般在地面上,瞬間爆發的高溫讓海水蒸發,護衛軍的肌膚更是燒得幾乎融化。
姜扶傾眼眶酸澀地抬起頭,瀰漫的硝煙中,她看見一個巨大的圓盤形狀的飛碟停留在她的頭頂上頭,飛碟的邊緣不停的發着光芒,璀璨美麗,但仔細一看,確實蓄勢待發的炮彈發射口。
姜扶傾的意識迅速回籠,擦乾了眼角的淚,無數雪花的一樣的光芒從她的身體裏溢出來,朝着蟲巢外飛去。
“不要!”啊舍爾一把摁住姜扶的手,神情惶恐:“王,它們就是在您使用治癒能力,確定您躲藏的地方,您這樣做會被他們發現的。”
“發現也沒關係。”姜扶搖搖頭,眼底充紅:“我知道他們從何處來,更知道以我們的意識絕對無法打過他們,躲藏已經沒有意義,我一定會死,與其躲在角落裏,不如轟轟烈烈一把。”
“......王。”阿舍爾咬着脣,脣瓣哆嗦着,柔順的粉發此刻凌亂地打着結:“對不起,對不起。”
姜扶傾笑着道:“這不怪你們,它們是因爲我纔來這裏的,你們本來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姜扶傾閉上眼,比平時數量多十倍百倍的雪花光點從她的身體裏飛出,如同有靈氣的精靈,在硝煙瀰漫的戰火中穿梭着,落在奄奄一息的蟲子身上,用冰冰涼涼的小身體親吻着他們灼燒難忍的傷口。
“蟲王在那![定位,所有兵力,炮彈朝着定位點精準發射。”
懸停在島上空的巨型飛碟迅速旋轉起來,炮火如紛亂細雨銀針扎向姜扶傾所在的位置。
姜扶傾的頭頂地動山搖,不停地有碎片落下來,阿舍爾緊緊地抱住她,看着她漸漸失血的面龐,只有說不盡的心痛。
“王?”夏江倒在地上,被炸斷的手臂殘肢就在他的身側,因爲傷口無法癒合,失血過多,夏江的眼神越發渙散無力。
忽然,他感受到一點溫柔的清涼落在他的血肉之上,小小的雪花似的晶瑩流沙幻化成一根有一根纖細的細線,成爲連接他身體與斷肢的新的血管和血肉,光芒之後,他的手臂和腹部的致命傷口已經恢復如初,原本流逝的力氣也迅速蓄滿。
他顫抖地望着自己的雙手,他只是蟲族裏一個最普通,最平凡的蟲子,甚至連長相也平平無奇,是王給了他新生,給了他獨一無二的名字,又再次地救他於水火。
夏江飛速眨了眨眼,眼底的柔軟心動轉變爲瘋狂的憤怒,隨便撿起地上的槍支,就朝着不遠處的半機械獸人衝鋒。
即使明知實力差距懸殊,即使明知前路是死,他也要爲王流盡最後一滴血。
半機械化獸人面前的屏幕收到了背後的投影,知道身後有蟲子死而復生偷襲,他根本不需要轉身,身後揹着的自動化武器裝置就已經自動瞄準了目標,幾十發高速旋轉的子彈很快就穿透了夏江的身體。
但令他沒想到的是,已經快要被打成篩子的夏江,竟然搖搖欲墜地站了起來,槍口對準了半機械化獸人的後腦。
“原始蟲子身體素質倒是不錯。”半機械化獸人面色一冷,下半身直接180°旋轉,手中的高燃槍對準了夏江:“不過就算身體素質堪比鑽石,也會被燒成飛灰,去地下和你的王團聚吧。”
就在半機械化獸人要摁下扳機之時,半機械化獸人突然眼前一黑,夏江在他的眼前消失不見,整個蟲島戰場更是完全消失。
他漂浮在半空中,上下左右一片茫然,沒有光芒沒有溫度沒有聲音,彷彿墜入了一片虛無,無邊的恐慌化身一隻長滿足肢的蟲子侵襲入他的大腦,讓他本能地尖叫起來。
緊接着一聲槍響,夏江的子彈打穿了他的大腦。
徹底失去力氣的夏江頹然跪在地上,有些惜的看着已經死去的半機械化獸人,不明白明明可以殺了自己的他,爲什麼恐懼尖叫起來。
但他沒有更多思考的時間,艱難的進行下一場戰鬥。
突然頭頂傳來一聲雷霆般沉重而渾厚的尖嘯聲,夏江抬頭望去,如怪物般盤旋在蟲島頭頂的飛碟發生爆炸,失控地墜入海裏,濺起滔天海浪。
然而還不等夏江開心,原本飛碟停留的上空,出現了一個更令人毛骨悚然的龐然巨物,連太陽在它面前也黯然失色,彷彿即將被它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