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大權(1)
沈子閒微微皺眉,沉默着,望着雲霞的墳墓。 白若筠,你對雲霞的心,是內疚的嗎?!她那樣的欺騙了你,爲什麼,這個時候,你想到的卻是自責。
白若筠叩頭,抬頭,起身,再也沒有話說,轉身道:“走吧。 ”
沈子閒頗爲驚訝,望着走開的白若筠,頓了頓,跟上前去。 他以爲,白若筠會哭的,至少,不該是這樣的平靜,甚至冷漠。 如同祭拜一個素不相識的人般。
下山的路似乎變得縮短了,不一會便來到街上,沈子閒終是忍不住了,問:“若筠,你恨沈家嗎?”
白若筠輕笑一聲,道:“四哥,爲何你們總是問我相同的問題?!”
沈子閒道:“我知道,沈家待你是不公平的,如果,你無法忍受,我會想辦法讓你回去的。 ”
“離開沈家,回到過去?”白若筠語氣中多了份諷刺,笑道,“離開?我失去的更多,雲霞的死,這筆債,誰來償還?!老太太爲人處事精明,什麼都分得清清白白,老太太要的,沒有半分半豪誤差,沒有半點瑕疵。 那樣容不得沙子的人,我怎麼能讓沙子存在呢。 雲霞該死,犯了錯的人,都該死!”
她那“該死”二字聽得沈子閒百般不是滋味,道:“停下吧,趁着什麼也沒有發生,停手吧,還來得及。 想想子霖吧,想想你們的未來。 無論你如何地恨沈家。 可是你終歸是沈家的媳婦,你是沈家的人,這是你逃不了的宿命。 ”白若筠那樣的語氣,是針對沈家的吧,說不恨,是假的!
白若筠停下,望着街道地盡頭。 道:“四哥,從開始到現在。 老太太從來沒有拿我當沈家人看。 從雲霞死的那刻開始,我與沈家,沒有關係。 日後,無論做什麼,四哥,你只需看着,我最不願面對地人。 只有你。 ”她說罷,不待沈子閒開口,往前走去。
沈子閒停下,望着白若筠遠去的身影,單薄,卻挺直。
“白若筠,你能夠承受的,究竟有多少!”沈子閒輕嘆一聲。 眉宇間是化不開的憂鬱。
自盛泰布莊賤價賣出好的綢緞與布後,沈記綢緞莊生意更是蕭條了。 綢緞莊內,沈子霖查看過賬,坐書房內,謝七端來了茶,遞上。
“七少爺。 盛泰再這樣搞下去,咱們可真要關門了。 ”謝七忍不住抱怨道。
沈子霖端起茶杯,漫不經心道:“未必。 你覺得,盛泰這樣做,誰是最大的贏家?”
謝七道:“自然是他了,幾乎整個洛陽都知道盛泰布莊了,綢緞莊已經有十日一匹布都沒有賣出了。 七少爺,您究竟是怎麼想的?”
沈子霖道:“你覺得盛泰布莊賣出地布怎樣?”
謝七愣了愣,旋即道:“布料很好,一兩銀子四匹。 實在是虧得很。 ”
沈子霖詭笑道:“有這樣好的布在眼前。 我們何必大江南北去進貨。 今日開始,不要再進貨了。 我們的布價恢復至重前。 告訴陸飛揚,所有的衣裳,價格該怎麼賣就怎麼賣,不要再賤賣了。 ”
謝七不解的看沈子霖,爲何突然恢復了布價,陸飛揚的衣裳也不再賤賣,想要鬥過盛泰布莊更是不可能的了。
“七少爺,這樣下來,咱們豈不是虧得更厲害了?!”謝七急道。
沈子霖問:“明秀軒近來如何?衣裳布料是不是好了起來?”
謝七點頭,道:“是的,明秀軒宇盛泰是一起地,盛泰用什麼樣的布料,明秀軒用的便是什麼。 ”
沈子霖起身,道:“近日雨水不停,黃河那邊該是漲水了,這段日子,想要外出進貨,恐怕是有些難了,應該能控制一段時間。 你派些人,扮成商人,我要大批量進購盛泰布莊的布,另外,夥計們能利用的人力一定要利用到,分批去盛泰小量買布。 布料不好,不要。 未免打草驚蛇,此事一定要保密。 一兩銀子四匹布,既然他那樣想要虧下去,我們何不做個順水人情!”
“七少爺想要挖空盛泰的存貨?”謝七驚喜地問。
沈子霖笑道:“買盛泰的貨,我們並不喫虧,一旦盛泰沒有了存貨,我們的損失會瞬間補回來的。 ”
“好,我這就去辦!”謝七驚喜的往外走去。
沈子霖嘆了口氣,低眉沉思着。 綢緞莊的事他並不擔心,可是,白若筠呢,她那樣的冷靜,總是令他心神不安。
早早的,沈子霖離開綢緞莊,回家。 來到白若筠房間,她依舊在繡菊,一朵一朵的菊花白得刺眼。 沈子霖坐下,問:“繡這麼多菊花做什麼,今天可有到外面走去?”
白若筠繼續繡着,道:“老太太喜歡菊,白色的,乾淨。 ”
沈子霖抓住白若筠地手,道:“西街那邊新開了家酒樓,那裏地四味湯還不錯,你陪我去試試吧。 ”
白若筠停下,抬頭,問:“子霖,今天是月初嗎?”
沈子霖怔住,繼而想起什麼,點頭:“是。 ”
白若筠抓住沈子霖的手,笑道:“一個月已經結束了,你陪我去見老太太,現在,該是給結果地時候了。 ”她說着,起身拉起沈子霖要走。
沈子霖拉住她,道:“若筠,是不是得到了權利,你就會開心?”
白若筠回頭,皺眉,道:“那是我應得的,你知道的。 ”
沈子霖搖頭,抱住白若筠,道:“如果你恨,就讓我來。 好不好,你已經失去了雲霞,我不想要再失去你。 ”
白若筠心中一顫,片刻,笑道:“我只是想要領回屬於我的東西,那些,是雲霞用命換來地。 爲什麼放棄?!”
沈子霖,你說讓你來。 可是,你是沈家的人。 無論做出了什麼,受傷了,還是你!
白若筠輕輕掙開沈子霖,笑道:“我只取一些我認爲應該的東西。 ”
沈子霖皺眉,凝視着白若筠,半晌。 無奈的嘆了口氣:“我隨你去。 ”說着,緊握白若筠的手。
白若筠與沈子霖來到老太太的院子裏,進了老太太屋子,屋子裏老太太端坐在前,一旁是喝茶喫着瓜果的二太太和三太太。 見了白若筠,老太太並不喫驚,微閉了眼,問:“有什麼事?”
白若筠跪下。 道:“老太太,我們地約定到了。 ”
二太太喝茶的動作停下,望着白若筠,輕嘆一聲。 這樣地結果,是早已料到了的,可是。 未來會如何,卻是她怎麼也料不到的。
“呸!”三太太吐了口瓜子殼,道:“喲,這麼快就耐不住了啊,我就說這些日子你怎麼那麼勤快,在沈家陰魂不散似的四處晃盪呢,還是沒斷這個念頭啊。 ”
白若筠不慍不怒,微笑道:“這是孫媳分內的事,又怎麼會忘了呢。 ”
老太太睜眼,冷冷的看了眼白若筠。 扭頭。 衝一旁的丫鬟道:“去,把所有人給我叫來。 ”說着。 對白若筠道,“起來吧,這個跪是不是屬於你地,還不知道。 ”
白若筠起身,走到一旁,與沈子霖並肩站着。
老太太抬眼,看了眼沈子霖,問:“子霖啊,這些日子,綢緞莊生意如何?聽說,近些日來,綢緞莊一直是秦笙打點的,不過盛泰布莊使出那樣的損招,生意不好,也是情有可原的。 ”
沈子霖道:“綢緞莊生意慘淡,但是,過不了多久,是會好起來的。 ”
老太太微微點頭,道:“做生意嘛,有虧有盈,就不要放在心上了。 ”她說着,目光又落在白若筠身上,道,“不過,我聽人說,自雲霞死後,你可是一步也沒踏進過綢緞莊的。 ”
白若筠微微抬眉,道:“可是我給的主意,卻比成天呆在綢緞莊要有效果。 ”
“你給了什麼主意?”老太太問。
沈子霖上前,道:“回奶奶,您可以查一查綢緞莊的賬目,上個月,我們幾乎是沒有生意,但是在一段日子裏,生意卻異常地好。 與明秀軒齊名的齊秀軒想必奶奶應是有所耳聞了,齊秀軒與我們綢緞莊是合作的,他們所用的布,皆是從沈記布莊購買的。 而這筆買賣,正是若筠帶來的。 ”
老太太不屑地輕嗤一聲,道:“不過是一筆買賣,解得了一時之急,卻治標不治本,又有什麼用!”
沈子霖繼續道:“可是,正是這一筆買賣,逼得盛泰布莊賤價賣出高價良布,從前他們賣的,都是劣質布料,因爲齊秀軒的刺激,盛泰布莊與明秀軒狗急跳牆,竟以連本錢都不夠的價格賣出優質布料,如今黃河漲水,出船危險,若筠告訴我們,乘機進購買斷盛泰布莊的存貨,一旦他們沒有了貨,而又無法進貨,那麼洛陽便又回到了我們掌中,而且,如此做,我們降低了成本進貨,盛泰布莊則是大虧。 ”
二太太聽着,忍不住擊掌道:“妙啊!”她說着,讚許的目光投向白若筠。
老太太狐疑的看白若筠,又看看沈子霖,道:“子霖,這究竟是你想出來的,還是她想出來的?”
沈子霖道:“白若筠是我的妻子,秦笙是我地內妾,掌心掌背都是肉,奶奶,你以爲我會偏袒一方嗎?”
白若筠心中明白,齊秀軒是她想出地,可是買布的主意,卻是她想不到地。
老太太冷哼一聲,道:“好,就算這樣,可是二太太的大壽鬧出那樣的事來,她也是難辭其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