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還有多久?”閆薇薇顫抖着聲音問。
閆風的主治醫生是個年紀頗大的白鬍子老者,戴着副老花鏡,看着就經驗豐富。
他一臉沉重的扶了扶老花鏡。
“這個不好說,或許幾個月,或許幾年,主要問題是這個腦瘤周邊血管豐富,一旦破裂,幾天都有可能。
加上患者年齡太大,手術的風險極高......
所以......還請家屬做好心理準備。”
閆薇薇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問診室的,只覺得渾渾噩噩的,腳步有些虛浮。
等衆人來到病牀前,看到的就是靜靜躺在病牀上,戴着着呼吸機緊閉雙眼的閆風。
閆薇薇看着那張已經略顯蒼老,滿是皺紋的臉,腦子裏不斷閃過零零碎碎的記憶。
年幼時騎在父親脖子上逛集市,對方總是會一臉寵溺的給自己買糖葫蘆。
小時候被逼着練完功,剛剛還拿着藤條的男人給自己敷藥時卻是滿眼的心疼。
跟男孩子打架鼻青臉腫的回家時,他拿棍子追了那幾個男孩幾條街。
自己離家出走逃婚來到蘇市,嘴上要打斷自己的腿,卻只是陪着笑臉不斷道歉退了那門親事。
吹鬍子瞪眼的說着絕不會再給自己一分錢,沒兩天就板着臉丟給自己一棟樓說是僱自己幫他收租。
就算整天叫嚷着綁也要把自己綁回去繼承武館,卻從來也沒有真的強迫過自己,做自己不喜歡的事......
現在想想,似乎自己在這個家裏,從來都沒有付出過什麼。
反而是被那個男人寵溺着,呵護着,任性着......
而當年那個老來得子,將自己當成了掌上明珠的中年男人,此時已經白髮蒼蒼即將走到人生的盡頭。
愧疚和悔恨湧上心頭,模糊了雙眼……………
“今天我們正在靈鏡傳媒考察,師叔公突然捂着腦袋說頭有些疼,然後沒走兩步就暈倒了。
都怪我,沒把師叔公照顧好......”
一旁的範世剛訴說着情況,一臉的難過。
“這也不怪你,發生這種事,誰都不想的。”孟浪拍了拍範世剛的肩膀,嘆了口氣。
看着平日裏大大咧咧的閆薇薇,此時卻是紅着眼眶傷心沉默的樣子,孟浪莫名的有些心疼。
他也想過,是不是能用手裏的抗癌技術治療閆風。
只是跟寧十三的情況不同,腦瘤可是長在大腦裏的,況且閆風年紀太大,血管硬化脆弱。
按照剛剛醫生的說法,治療過程中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引發腦瘤破裂。
一旦引起大面積腦溢血,就算最後命能救回來,恐怕也會因爲大腦受損而造成不可逆的神經性殘疾。
在手上技術僅有寧十三這麼個成功案例,並沒有大量病例佐證的現在,他還真沒什麼把握。
能不能治另說,該不該治,也是個問題。
但凡這種治療就沒有百分百成功一說。
好比有些癌症,不手術可能還能活個三年五載,要是手術失敗,當場就得盒飯,請問你治不治?
至少按照最新一集裏提供的信息,閆薇薇三年後帶着孩子回來,說是閆風領養的。
那就說明自己不干預的話,閆風至少還能活3年。
這萬一自己要是多此一舉,煽個蝴蝶翅膀把人治死了,那豈不是相當於“補槍”提前把人送走?
雖說兩人先前有些“不對付”,不過讓他補這一槍......閆薇薇不得恨死自己?
只不過讓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這段“生離死別”的意外來的有些太過突兀。
難不成是弟兄們還惦記着跟閆風的“新仇舊恨”,所以故意漏掉了對方的信息?
可自己像是那麼記仇的人嗎……………
特別是《孟小浪遊記》裏的描述。
【記得那一天是閆薇薇的生日,爲了給她慶生,林海棠做了一桌子美味,還買了不少酒。
一場酩酊大醉之後,閆薇薇留下一張“回家繼承家產’的紙條,就那麼突然消失在衆人的世界中,毫無徵兆。
再相見,卻已是三年之後,身邊還跟着一個剛剛呀呀學語的小女孩......】
雖說對閆薇薇的離開不乏筆墨,但總覺得筆墨之間似有未盡之意。
這春秋筆法讓人看了,總覺得似乎在刻意隱藏什麼?
關鍵是“酩酊大醉”這個詞,讓孟浪幾乎是條件反射的,就想起了閆風之前的“斑斑劣跡”!
看着躺在病牀上的閆風。
雖然知道不該以最壞的惡意去懷疑一個病危的可憐老者,但在這雙超時空雙眼的視角下......
這病......疑點重重啊......
見閆薇薇坐在病牀旁發呆,林海棠在她身邊輕聲安慰,閆風一時也沒有醒過來的跡象,於是孟浪輕手輕腳的把範世剛拉出了病房,低聲問。
“範哥,我想問一下,老爺子暈倒之後,你是全程陪同嗎?”
“是啊!從救護車到醫院我一步沒離開過,一直到師叔公被推進急救室。”範世剛點點頭。
“嗯......這麼說,後續的檢查你並沒有在場咯?”
“是啊,護士把我攔在外面了。”
“這樣啊…………”
“怎麼了?”見孟浪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範世剛還以爲自己哪裏做的不對。
“哦,沒什麼,我是在想這都飯點了,她們肯定也餓了,要不然麻煩範哥你去外面買點喫的回來。
“哦!沒問題!我馬上就去!”
目送範世剛離開的背影,孟浪思索片刻,朝着先前的問診室走去。
可還沒進門,就聽到裏面傳來隱約的說話聲。
“小芳,特護病房18牀的病人,一會兒過去給他掛兩瓶葡萄糖,哦對了,記得把標籤撕掉!”
“好的趙醫生。”
ZR : "......"
靠在牆上,等過了一會兒裏面的小護士出門離開之後,他這才轉身進了問診室……………
辦公桌後,正在低頭翻看病人病歷的趙醫生聽到門口有人進來,習慣性的抬頭。
“請問有什麼......咦?你不是剛剛......”
他剛抬起手指向對方,手就被孟浪上前一步熱情的握住,然後用力的晃了晃。
“沒錯,我是剛剛閆老爺子的親屬,感謝趙醫生的配合!這回要不是您,事情也不會這麼順利!”
還沒等這位有些懵逼的劉醫生反應過來,一張四四方方的硬質卡片就被面前的年輕人塞進了自己的白大褂口袋裏。
“這是老爺子吩咐讓我轉交給您的,一點小意思,不成敬意!”
“哎呀這是幹什麼?不行不行!”
這場面他見得實在是太多了,趙醫生條件反射的就要去兜裏把“銀行卡”拿出來還給對方,手卻是被對方一把按住。
“誒!老爺子說了,這事兒多虧了趙醫生幫忙,這些都是應該的!就是希望趙醫生一定要保密!”
“哎呀你這......院長交代的事,舉手之勞而已,真不用......
你們放心,這事兒我一個字都不會往外說,你趕緊把東西收回去!”
趙醫生又要去掏兜,卻是又被按住。
“要的要的!其實老爺子是擔心,就怕這萬一薇薇小姐回頭過來找您………………
“哎呀我下週就退休了,她能上哪兒找我啊!”
ZR: "…....."
好嘛!終於破案了!
果然......
閆風你個糟老頭子,暗度陳倉計不行,你就來苦肉計是吧!
“趕緊的快把東西收回去,你這樣影響多不好......”這邊趙醫生還在推辭,掏出被塞進口袋的“銀行卡”就想要塞回孟浪手裏......
這回倒是順利把東西掏出來了。
可突然感覺手感似乎有些不對勁,稍微定睛往手裏看去……………
呃......奇怪,這“銀行卡”怎麼看上去長得有點像公交卡。
是我老花眼又嚴重了?
還是某種公交聯名購物卡?
只是還沒等他再多看一眼,孟浪就已經順勢一把接過自己的公交卡藏在手心裏,又重重的握了握他的手。
“好吧好吧,沒想到趙醫生如此高風亮節,醫德充沛,是我唐突了,告辭!”
"! ......"
趙醫生一臉懵逼的看着二話不說扭頭就走的年輕人。
不是,你這就放棄了?
事不過三懂不懂?
你再堅持堅持,好歹等我第三遍推辭你再走啊?
年輕人怎麼不按套路來啊?
另一邊,特護病房裏。
孟浪兩人前腳剛走不久,後腳病房裏閆風的手指就突然動了動。
“唔~”
閆薇薇趕緊起身。
“爸,你醒了?"
“唔......薇薇?我這是......在哪兒?”閆風睜開眼,一臉茫然的看着周圍的環境。
“你剛剛暈倒了,現在在醫院。”
“暈倒了?”
面對閆風疑惑的目光,閆薇薇實在是不知道怎麼向對方開口,只能偏過頭去支吾道。
“嗯......那個......也不是什麼大問題,醫生說可能是這些日子有些舟車勞頓吧......”
然而閆風看了閆薇薇幾秒,卻是輕聲笑了笑。
“呵呵!你這丫頭,還是那麼不擅長說謊,我的問題......是不是很嚴重?”
"............"
“你已經很久沒叫過我爸了吧?”閆風突然笑着道,然後就那麼靜靜看着她。
閆薇薇:“……
“所以,我得的是什麼病?”
沉默了片刻,壓抑的情緒終於還是繃不住,閆薇薇趴在閆風的病牀前哽咽道,“是......是腦癌......”
“哦~”
讓人驚訝的是,閆風似乎很平靜的接受了這一噩耗,然後笑着摸了摸閆薇薇的腦袋。
“傻丫頭,不用難過,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再說了,我都活到這把年紀了,本來也沒剩幾年時間,只是......”閆風頓了頓,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嘆了口氣。
“多少會有些遺憾罷了......”
B** : "......"
閆風這時將視線看向閆薇薇身後的林海棠,笑了笑道。
“海棠也在啊,讓你們擔心了。”
“哪裏,閆叔叔千萬不要這麼說,外面的事有我們,您就在這安心養病。”
“嗯......薇薇能遇到你和小孟這樣的朋友,是她的幸運。
以後有你們替我照顧她,我很放心。”
他一臉溫柔的摸着閆薇薇的頭髮。
“這丫頭別看平時大大咧咧的,其實內心敏感的很,又重感情,她平時最信任,最親近的就是你了。
海棠,答應我,要是我萬一......
幫我照顧好她,不要讓她受到傷害,好嗎?”
林海棠微紅着眼眶點了點頭。
“閆叔叔你放心,我們一定會照顧好薇薇,不會讓她受一點委屈。”
閆風笑着點點頭,又看向閆薇薇。
“薇薇,我知道你的性子,最近這段時間我也想了很多,強扭的瓜不甜。
從今往後,我不會再逼你了,去做自己喜歡的事吧,只要你過得開心………………
唉!誰讓我就只有你這麼個寶貝女兒呢………………”
聽到閆風到現在依舊滿滿都是寵溺的話,眼眶裏滿是淚水的閆薇薇終於再也壓抑不住情緒,趴在閆風的病牀上放聲大哭.....…
"! ngngng......"
畫面異常的感人。
可......要是孟浪現在在這,絕對會目瞪口呆的豎起一個大拇指。
暗道一個字......絕!
閆風閆影帝這段臺詞功力,說三分是欲言又止,留七分靠自己想象。
字字不提繼承家業,可滿滿的都是失落和遺憾,就差在閆薇薇心裏補一句………………
沒能將祖輩留下的基業發揚光大,下去了也愧對列祖列宗?......
知道閆薇薇刀子嘴豆腐心,最後又來了一招以退爲進,父女情深的感情牌一出,這閆薇薇此時心中有多感動,以後對閆風就會有多愧疚!
那不得想方設法的彌補老人家的遺憾?
對林海棠的寥寥幾句,那更是精彩,好比劉大耳朵的託孤之言。
那是託孤嗎?那是你表態!
皇帝的位子大家都想坐,可我都當着衆人的面臨終託孤了,我最信任的就是你,你好意思搶阿鬥的位子?
薇薇最信任的就是你,你好意思跟她搶男人?
他算準了林海棠是個重情重義的人,正所謂君子可以欺之以方。
一旦做出了承諾,你的道德底線就會逼着你不得不這麼做。
於是......當孟浪重新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畫面。
閆薇薇哭的梨花帶雨,就連林海棠都是紅着眼眶一臉感動。
臥槽!我這才走了多久啊?
閆風狗賊,算你牛!
奧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
這場面,不用問就知道,人應該是被忽悠瘸了......
要麼怎麼說人生中的老師只有兩個,一個是時間,一個是騙子。
好在我開了掛,兩個老師打起來了。
最後時間幫我揪出了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