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 紅顏淚 (一)
這天夜裏子時,歐陽家的大門被敲響。萊總管親自帶來人傳皇上的口諭,讓水幽寒速速進宮。
水幽寒一直認爲四季當中,春秋兩季最爲宜人。就像如今的天氣,不冷不熱,還有微風送來花香,蓋牀薄被,就睡的十足甜蜜舒適。古代沒有所謂夜生活,講究早睡早起,環保養生。做爲女人,水幽寒十分重視自己的睡眠,最討厭在熟睡的時候被叫醒。然而,這天半夜被叫醒,她既沒有時間,也沒有心情發脾氣。
皇帝這個時候傳召,還派了萊總管領着一隊侍衛親自來傳,事情肯定小不了,水幽寒不敢怠慢,忙着在內室梳洗換衣服。歐陽在外面陪着萊總管坐着,試着打探。
“萊總管,可知什麼事,陛下爲何現在急着招拙槿入宮?”
“陛下的口諭知讓夫人馬上進宮。具體何事。……咱家也不清楚。”萊總管道。
萊總管身爲內宮總管太監,又是皇帝貼身伺候的人,宮裏還有什麼事,是他不知道的。他這樣說,顯然是推脫之辭。歐陽當然明白,因此更加擔心。
“忙了半夜,咱家倒有些餓了,歐陽大人,可有什麼便宜的喫食,給咱家墊墊。”要等水幽寒穿戴好,總要容些工夫。
晚飯喫的是蝦餃,還剩下一籠。歐陽吩咐下去,冬兒將蝦餃在平底鍋上煎了,送上來,還切了兩個小菜,並一碗熱熱的羊奶來。萊總管也沒客氣,三下兩下都喫了下去,看樣子是真的餓了。
水幽寒穿戴好出來,歐陽跟過去低聲囑咐。楚熙救了趙欣雅出來,水幽寒從長公主那邊得了消息,說是趙欣雅在冷宮醒轉後,便嚷嚷是水幽寒做法害了她,說水幽寒是妖怪。萊總管現在又欲言又止,歐陽不免擔心進宮會對水幽寒不利。
水幽寒掃了一眼桌上空了的碗碟,倒放下心來。萊總管主動要喫食,一來是不見外的意思,二來。也是給歐陽喫顆定心丸,看來此次進宮,應該不至於有什麼危險的事。
深夜大街上空無一人,馬車前後有侍衛護衛,很快就到了宮門口。萊總管向宮門侍衛出示了腰牌,水幽寒也沒下馬車,直接坐着馬車進了宮,最後在宮女月華宮門口停下。
月華宮門口有侍衛把守,宮內更是燈火通明,太監宮女匆匆來去。月華宮水幽寒雖然沒來過,卻是聽說過的,是楚婉君的住處。楚婉君在被封婉妃後,依然在此居住。難道是楚婉君出了事?水幽寒心裏疑惑,就算楚婉君出事,也沒道理這麼急着招她進宮啊。這麼想着,水幽寒不由更加謹慎小心。
“萊總管,我……”
萊總管親自帶水幽寒往宮裏走,水幽寒湊近萊總管,求教。
“夫人,一會不管誰問什麼,夫人只管實話實說。”萊總管低聲說道。
穿過層層屋宇。萊總管帶着水幽寒在正殿臥房外停下。
“滾出去,都給我滾出去。你們這些庸醫,治不好本宮,統統都給要殺頭。陛下,陛下,您一定要救臣妾。”一個女子歇斯底裏地叫喊着,隨後就有太醫從屋裏依次退出來。這些太醫有老有少,不過都是一副心有餘悸的表情。
“陛下,您要爲臣妾做主。她們肯定知道破解的法子,求陛下……”
“婉兒放心,若有破解之法,不管多難,朕定會求來給你。”
萊總管在門口先內稟報,說是人帶來了。只聽啓宗皇帝在屋內安慰那女子,過了半晌,那女子不再出聲,啓宗皇帝才讓萊總管帶水幽寒進屋。
屋內中間放着半人高青銅鶴嘴爐,爐內香菸嫋嫋。紗帳後,啓宗皇帝坐在榻上,正俯身爲一個女子蓋上被子。水幽寒只看了一眼,就趕緊低下頭,按照宮中的禮節下拜。
“起來吧,你上前來。”啓宗皇帝吩咐道。
水幽寒站起身,緩緩走過去,等看到牀榻上躺着的人,不禁全身一震,幾乎調動所有自制,纔沒有驚呼出聲。 牀榻上睡着的那個好像是楚婉君,卻又不像是楚婉君。那個本來豆蔻年華。嬌豔無雙的楚婉君,怎麼突然變成眼前這個白髮蒼蒼,肉鬆皮皺,一看就是失於保養的中年****?
啓宗皇帝滿臉憐惜地看着榻上的人,水幽寒儘量讓目光自然地從楚婉君的臉上移開。
“剛纔喫了安神的藥,總算睡着了。”啓宗輕嘆着說,隨後吩咐道:“這裏說話不便,你隨朕到偏殿來。”
啓宗皇帝輕輕放下牀帳,轉身出了屋子,水幽寒和萊總管緊隨其後。
偏殿內,啓宗皇帝坐在桌案後,一手揉着眉心,並沒有馬上開口。水幽寒站在那裏,臉上波瀾不驚,其實心裏早就翻江倒海,腦子更是飛快地轉個不停。楚婉君是怎麼變成這個樣子的,她可以猜到,但是幕後黑手是誰,皇帝又爲什麼把她招進宮來?難道真的因爲趙欣雅所謂妖怪一說,皇帝也疑心她是妖怪,做法害了楚婉君?水幽寒偷看了一眼啓宗皇帝,覺得這個皇帝還不至於昏庸到那個程度。
“給水夫人賜坐。”啓宗皇帝指着旁邊的繡墩。
水幽寒再三謝過方坐下。
“水夫人,方纔婉妃的情形你也看到了。你有何感想?”啓宗皇帝目光灼灼望向水幽寒。
方纔萊總管提點讓她實話實說,目前看來,這也是最好的選擇。
“回稟陛下,婉妃娘娘這個情形,臣妾以前見過一次。”
“哦?”
“那還是臣妾在渤海郡王家村的時候,……”
水幽寒便將在王家村時,蔡氏如何送來侯府人捎來的燕窩,後來蔡氏中毒,又如何遷怒於她,最後蔡氏身死,她得歐陽解救才脫了牢獄之災的事情細細說了一遍。
“當時蔡氏中毒後的情形。就和婉妃娘孃的情形如出一轍。”
“這麼說,蔡氏是喫了燕窩中毒纔會突然衰老。那燕窩是楚府某位貴人送的,蔡氏還沒說出具體是誰,便死了。而蔡氏並非因中燕窩的毒而死,而是又有人給她喫了砒霜。這個下砒霜害死蔡氏的人也沒找到。這個案子就這麼結了?我大周養的好官!”啓宗皇帝怒。
“陛下息怒。臣妾當時脫去嫌疑,卻怕再次遭毒手,因而匆匆搬離,後來的事情並不清楚。……王東和蔡氏一家都是楚府的下人,相信婉妃娘娘自己應該知道他們的去向,查問一下,她們肯定比臣妾知道的多。”
“現在就派人去楚府,把人拿來。”啓宗皇帝吩咐萊總管,萊總管出去片刻,回來稟報已經派了人,稍候就能帶人回來。
啓宗皇帝點點頭,敲了敲桌子道:“你們都出來吧。”
趙修容和王嫣然從一扇屏風後走出來,楚熙扶着王夫人從另一扇屏風後走出來。水幽寒喫了一驚,沒想到屋裏還藏着這些人。
啓宗皇帝讓王夫人坐下,向趙修容和王嫣然問道:“婉妃宮裏人言明,這兩日只有你們二人頻繁到月華宮來,也都曾送過飲食給婉妃。如今婉妃中毒,你們兩個可有什麼話說?”
“啓稟陛下,這毒定然是趙修容下的。”王嫣然跪下奏道。
“啓稟陛下,臣妾冤枉。”趙修容也撲通一聲跪下。
“陛下,拿毒燕窩害水姐姐的人,是楚家的人。這個人是哪個,也是一目瞭然,就是楚將軍夫人趙欣雅。”王嫣然提到趙欣雅,王夫人低頭垂淚,楚熙在王夫人身後不自在地挪了挪腳。
“趙欣雅嫉恨水姐姐。她先是冤枉水姐姐,將水姐姐趕到鄉下,還要趕盡殺絕,利用王東夫婦送毒燕窩,要害水姐姐失去美貌。後來知道水姐姐有子,趙欣雅又派人來綁架殺害。水姐姐都福大命大躲過了。水姐姐懼怕趙家的勢力,到京城來尋求陛下的庇護,趙欣雅又夥同趙修容。姐妹兩個趁着陛下和太後出宮,知道水姐姐會進宮來陪臣妾,就弄了出假流產,嫁禍水姐姐。趙修容唯恐陛下回來看出破綻,派人在冷宮逼迫水姐姐自盡。陛下,趙家姐妹妒悍狠辣,是一丘之貉。那種能害人瞬間衰老的藥物,臣妾是聞所未聞,可趙欣雅手裏有,那麼趙修容怎麼會沒有?所以,婉妃娘娘是被趙修容毒害的。”王嫣然一下子說了這麼多話,臉色微微泛紅。
“陛下,臣妾冤枉。王昭儀說這毒藥只有臣妾能拿到手,因此斷定臣妾下毒。可是,這毒藥王昭儀也是能拿到手的。”趙修容辯解道。
“毒燕窩一案是發生在渤海郡,這樣的人命答案,總要報到郡守處,也就是王昭儀孃家。王昭儀又和水夫人交好,怎麼會對此聞所未聞。再有,那審案的縣官分明是貪官。試想一個貪官怎麼會買一個小小郎中的帳。那位歐陽郎中和王家一直交好,難道不是王家出面才能救了水夫人。那毒燕窩做爲證供,自然可以落在王家的手上。王昭儀正好可以拿來害婉妃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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