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對人類的思維抱有好奇心的真人,現在一點都不想知道她的腦子裏在想什麼。
吸取不知道多少次的經驗,發現這條路行不通後,他立刻跳轉了話題,以免被對方詭異的腦回路打斷。
“白色的確是很美好的顏色呢。”
“既然這樣,我明白了。”
真人彎起了嘴角,語氣不疾不徐,面上的縫合線橫亙,割裂,隨着笑容變化位置。
像一道道被扯開的豁口。
真人下了定論。
“綾枝醬一定會喜歡這樣子的我吧?”
他一面說着,一面將手臂變形,延展,拉長。
變作了一雙龐大的,雪白的翅翼。
那對巨大的翅膀被潔白的羽毛覆蓋,自背肋到翅的末端,自內向外展開。
每一根線條都呈現出流暢的弧形,帶動主體,輕輕扇動。
每一片羽面和羽尖,在實驗室直射的手術燈下顯得曝光過度一般的閃耀,色澤純潔,質感柔軟,只是指腹無意的觸碰,都似乎感受到了雲朵的觸感。
如果不看面龐上那些詭譎的縫合線,只看真人漂亮的臉和天真燦爛的笑容,當真如同天使。
但他是咒靈。
他的翅羽和他的嘴脣,含着劇烈的毒素。
“那就來接吻吧…綾枝醬。”
親暱的稱呼就那麼毫無阻礙地從真人的口中吐出。如同世間最高明的花言巧語。
他全身赤裸,坐在手術檯上,是一種一絲不着的漂亮。
白川綾枝卻穿得整齊,白大褂下是一身百褶裙。
她靠在他的身前,細白的膝蓋隨着少女身體前傾,如同分開一道傷口般抵開他的雙腿。
她提起單膝,毫不在意地碰進最內裏的位置。
白川綾枝喜歡這種感覺。
徹底嵌合,侵佔。
像是牙齒咬合在一起。
她的身體與他的身體親密地擠在一起,如同要融化的膠,又或者某種黏膩的,難以甩開的瀝青,就這麼糾葛。分不開。
若是強行撕開,便會黏合着對方的皮肉,永遠帶着屬於對方的一部分存活。
她坐在了他的腿內側。
不具備男性.器官的人型咒靈,雪白的翅膀併攏在少女的背後,一寸寸覆合,嚴嚴實實地蓋住了他們的身體,組成了慾望之巢。
隨後便是親吻。
他們在親吻。
不合常理的親吻。
最開始是嘴脣相貼。
白川綾枝脣的表面像是結了一層豔紅的糖殼,冷而甜膩。
真人的脣卻是和她想象中一樣蒼白的,柔軟的。
像某種動物被扒開肚腹,露出裏面早已失溫的內臟。
又如同幼兔被撕開皮毛後,露出底下鮮紅的,生理性一下下跳動的,脆弱的嫩肉,包裹着骨骼,上面是密密的,交錯縱橫的血線和脈絡。
充斥着血腥氣的想象和形容,卻讓白川綾枝的食慾越來越強烈。
一人一咒靈的脣互相撞擊,撞出了一片摩擦出來的曖昧。
好餓。她想喫點東西。
??於是白川綾枝咬了他。
“……嘶。”
人型咒靈發出了半真半假的,喫痛一般的聲音。
她置若罔聞,銜住他的脣肉,咬破,咬出味道生腥,動物一般的血液。
白川綾枝在喫他。
又或者說,她在慢慢品嚐。
那層豔豔的糖殼就在這反覆不斷的呼吸裏,在這一下下的推讓,咬磨,舔舐裏,一點一點地化開了。暈在了咒靈蒼白的脣上,暈開一抹溼潤的,鮮豔的紅。
呼吸,血腥,溫度。亂成一團。
比起稱其爲親密的行爲,真人更願意將之歸類爲捕獵和進食的一種。
親吻好像比他想得要更有意思……但不夠。
他想要的,想看見的不止是這樣。
在這種從未有過的,快要被喫進去的恐懼中,人類惡的詛咒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興奮。
他滿是惡意地想。
??如果能看到面前的少女更多的,不一樣的,和現在截然不同的表情就好了。
要付出什麼?怎樣才能讓她失控?
她飽含食慾的靈魂會在這種親密的接觸裏……暴露出弱點嗎?
真人莫名抱着這樣的期待。
……
真人的舌頭冒着極大的風險探到了她的口中,深入。
他刻意發出含糊的口腔音,如金色的蜜滴落,粘稠又甜膩。
是別有用心的獵物的挑逗。
白川綾枝有着糯米瓷一樣的牙。
尖尖的,像某種野生的食肉動物,敲開脣上的那層糖殼,一下子就散發出一股屬於咒靈的,從他身上硬齧走的血腥氣。
她的牙齦生生地託着她?白的齒,再嵌入他的舌尖??親吻,又或者更像撕咬。
白川綾枝伸出一隻手半捧住他的臉,近乎貪婪地食用他。
她的睫毛在愉快地一陣陣顫動着,黑色的長髮一絡絡地纏住他的胸口和肋骨下,像蜘蛛的絲。
人偶一般美麗冰冷的少女,溼軟的呼吸和細細的手指一起不穩地抖着。
比起面上瓷器般的柔弱,她另一隻蒼白的手在更加用力地按住他斷掉又復原的掌背,一層尖銳的指甲勾住他的肉,不許他離開。
一下下地,隨着她不穩的吐息,堅硬地磕扣在他的皮膚上??
雖然對他毫無影響,甚至連痛感都可以忽略不計,但再斷一次會很麻煩啊。
這麼想着,真人的皮肉在那一刻自發地變得軟綿綿。
像是一個過期太久,皺縮,發爛的甜蘋果。
白川綾枝的手指一戳,就連皮帶肉,軟軟地塌陷進去了。
如同溫順地被她的指尖按成各種模樣的,冷掉了的蘋果派。
但也在同時,如同黏膩的泥巴一樣包裹住了她的手指。
真人含笑,輕柔喊她名字:“綾枝醬……”
“要和我融爲一體嗎?”
人類惡的詛咒驚奇地發現,他居然在被人類賦予了諸多情感的親吻行爲裏,感到了越來越濃烈的興奮。
這讓他的咒力波動得更加頻繁,而結果是??
咒靈軀體上的肉似乎擁有了自我意識一般,向着她慘白的手腕和臂膀,向上更多地,不斷地吞喫,融化作一灘不均勻的肉泥,包裹在她的身上,和少女背後雪白的羽翼形成了相當邪惡,污穢的對比。
明明是如此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白川綾枝卻依舊坐在他的腿上,進行這一個吻。
“……”
少女漆黑的,瘦而細的睫毛,輕輕地攏收在眼下,她的面頰上是一團玫瑰色的紅暈。
毫不在意他的行爲。
因爲他的一切手段和力量,在她那龐然的陰影下,都過於不值一提。
柔軟,溼熱的口腔。
……
薄軟的舌頭,脆弱的齦肉。
……
是熱的。
……
她如同從一塊生肉裏吮出血般毫不剋制地吮吸,像是將那股熱度吞進了口中。
冰冷的喉管裏滿是饜足。
明明是咒靈……他的口舌卻帶有切實的重量。
甚至在源源不斷地散發出,比常人更低,卻比她更燙的熱量。
白川綾枝感受得到真人的情緒。
比起咒靈註定不會擁有的情慾,更像是對她本身構造和情感的好奇,和發自本性的惡意。
??她的男朋友真是好可愛。
間歇的喘息裏,白川綾枝終於柔柔地開合了口。
“好啊。”
那就融爲一體吧。
真人頓了頓,發出了愉快的笑聲。
更加猛烈的撕咬,角逐,從嘴角溢開的淡紅裏透出一二。
…………
親吻完畢。
愛人的義務被完美履行了。
白川綾枝再將牙輕柔地廝磨了一下真人的嘴脣,有點戀戀不捨地鬆開。
一線晶亮黏膩的絲也慢慢地斷開。
“親愛的……”
她正要離開,要說點什麼,就感受到真人猛地抓住了自己的手掌,再度貼了上來。
因爲無意的錯開,咒靈青年親吻的落點,落在了她的臉頰上。
她半眯起了眼睛,感受到了那一點的溼潤。
哇嗚,好熱情……咦。
她怎麼感覺手下的觸感變得不對?
察覺到異常的前一秒,白川綾枝的手被反過來捏住,按在對方的大腿上。
青年堅韌的肌肉在變得更加柔軟,如同掐住了一團溫熱的棉花糖。
她身下坐着的,結實的大腿形狀有所改變,更加溫軟,纖細,曲線趨向女性的骨骼和盆腔……
白川綾枝大驚失色。
……什麼?
夏油怎麼不告訴她咒靈可以變性!?
她伸手推開了真人,纔看到他現在的樣子。
更加柔和,女性化的五官。
圓圓的眼型,翹軟的長睫,靡麗的腮。
柔軟豐盈的身軀,潔白的手臂,髮色也更加淺淡,像是一片被融化開的霧,灰灰的。
??她的男朋友原地上演了一出性轉的戲碼。
但是…變成女孩子後更像是垂耳兔了。
尤其是剛剛垂着灰藍的睫毛,淺淺地吻在她的面頰上時……
白川綾枝臉紅了。
白川綾枝心跳加速了。
“怎麼了,綾枝醬?”
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明明將外表變成了女性的模樣,真人出聲時卻仍舊是男性的嗓音。
他的語氣無辜,溫緩,又透出了滿是惡意的戲謔。
“剛剛不是說喜歡我嗎?難道現在又不喜歡了嗎?”
“噯?爲什麼不說話?該不會是覺得很噁心吧?”
“嘛,這麼虛僞的喜歡??綾枝醬~我好傷心啊。”
他嘴上說着難過,語氣卻愉悅得不加掩飾。
真人明白,很多人類都接受不了和同性親密,甚至稱得上相當排斥。
所以他在親吻她時??故意變成了女性的模樣。
人類惡的詛咒幾乎是在惡意地期待着,對方被噁心到的,接受不了的表情。
會露出有趣的神色嗎?
好想知道她真正不高興時是什麼樣子啊。
想到……他的靈魂都在顫抖。
下一秒。
白川綾枝撲到他的胸口。
毫不介懷,更別說露出噁心的表情了。
真人猝不及防地接住了她,那雙女性的手臂下蘊含的依舊是咒靈的力量,他輕易就將白川綾枝勾住,然後……
“?”爲什麼會是這個反應?
人型咒靈第一次露出了非常明顯的,困惑得不得了的表情。
他聽着面前的少女柔聲細語。
“怎麼會這麼想呢?這太不應該了。”
“親愛的……”
“怎樣的你我都喜歡哦。”
黑髮黑瞳的娃娃,對他露出了一個溼潤的,甜蜜的笑容。
如同陰冷的蜂巢。
將濃稠的蜜漿,甜膩地流淌進他的眼睛,耳腔裏。
……
……輕而易舉就將愛意和承諾說出了口。
人類就是這樣的生物。
真人對此嗤之以鼻。
愚蠢的行爲。
毫無價值的話。
他是不可能會相信這種發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