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冀昌城西的道路上,夏侯霖已經消失在張暮的視野裏。
辰時剛過。
街道上的人流開始緩緩多起,夏侯霖行走此間,沒有人會去多關注他一眼。他沿右側的路邊,直至在一個全身髒兮兮,渾身邋遢無比,感覺十分糜爛的年輕人旁停下。
那個年輕人滿臉酡紅,眼睛半睜不睜的,好像沒有睡醒亦或喝醉了一樣。
“公孫正,對他感覺怎麼樣?”夏侯霖渾然不在意公孫正此時的姿態,單手將他拉起,然後向着自家府邸走去。心中卻不由嘆了一口氣,這個年輕人什麼都好,只是從來不會愛惜自己。
兩人開始並肩的走着。
公孫正聞言卻沒有馬上回答,而是仰起頭,打出一個孕育好久的酒嗝,方纔開口。
“看不出來,不過心思頗多,具體到底如何,我還要跟他接觸一番才能知曉,不過既然能打敗將軍你,想必不會只是個空殼架子而已。”公孫正的話語很正常,吐字清晰,聲音也與往常沒有多大變化。但夏侯霖知道,這個年輕人絕對是喝醉了,只是醉的並不厲害。
不知道想到什麼,夏侯霖忽然嘆了一聲。
“我有預感,冀州會有一場大戰將至,而這場戰鬥,將會打破冀州近幾十年來的不變格局。”
公孫正笑着,他斜眼看了夏侯霖一眼。
“所以你給自己備了一條後路?”
夏侯霖搖頭。
“不,我自己無所謂,只是我要爲芸兒備一條後路而已。”
公孫正明瞭的點點頭,天下父母一顆心,他理解夏侯霖的心態,所以沒再說什麼。
“你從萬阜回來,家族遷移的事情怎麼樣了?”
“走了一批,又留了一批。”說這話的時候,公孫正無所謂的聳了聳肩膀。那滿臉輕鬆的神色,就好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一樣,陽光照在他臉上,只是突顯了他嘴角的那絲不屑。“你們家族的那些長老實在是太老了,老到已經聽不明白別人到底在說什麼,一個個還把希望寄託在你那個寶貝女兒身上,哈。”說道最後,公孫正竟是不由自主的笑出了聲。
一聲嘆息響起。
公孫正嗤笑着,然後又道。“夏侯叔叔啊,借對方的手,除掉自己身上的肉瘤,這不正是你想得到的結果嗎?”
夏侯霖沉默。
“心軟不是一件好事。你要知道,一個聰明人在面對滿桌的美味佳餚時,最先想到的,絕不是怎樣才能將所有的菜都喫掉,而是選擇什麼樣的菜自己應該放棄。”
“當斷則斷,不要反受其亂。”
說這句話的時候,夏侯霖與公孫正已經回到了冀昌城中的府邸。看着公孫正離去的身影,夏侯霖忽然出聲說道。
“你沒有多少時間了吧。”
公孫正一聲輕笑。臉上難得浮現出正經的神色。
“夏侯將軍知道的,我師父一直是大陸上的中立一派,現在整個冀州大戰即將到來,我是必定要回去的,再留下,可就不是我師父的本意了。”說罷,公孫正斜着身子,有些搖搖晃晃的離開。
夏侯霖沒說什麼。只是看了一眼他的背影,然後走到府邸牆邊,拿起一把沾滿泥土有些陳舊氣息的鋤頭,向後院那塊田地走去。
人這一生,有時說不好會怎麼想。
二十歲前,他是個想當將軍的農民,四十歲後,他卻是想個想當農民的將軍。
夏侯霖在田地間舞起鋤頭,汗水沿着臉頰一滴滴的躺下。他知道,那個名叫婉兒的姑娘已經不可能出現,再次拿起自己織出的手帕,替他擦拭額頭了。
曾經的生活越來越遠。
過去像是東逝的流水一樣,註定無法倒流。
......
冀州,興隆城。
景國然正在一座不小的亭子裏賞景,書生模樣的俞瑞慶正站在他的身邊,眼睛隨景國然的目光望去,一隻斑鳩正從樹上飛下,在地面上拍打着翅膀。,
“景公,顏雙顏將軍那裏忽然來信了。”
景國然看着那隻斑鳩,隨後灑了一把鳥食,然後方纔點點頭,示意俞瑞慶說下去。
“他說,夏侯霖戰敗,張暮打算到冀昌城裏,想要說服夏侯霖與我們聯盟。”
轉過身,景國然抬起右手捋了一下鬍鬚。他雙眼近乎眯成了一跳線。
“你意下如何?”
俞瑞慶聞言一頓,然後自然的頷首道。
“末將自是贊同,現在冀州的大勢並不在咱們手中,夏侯霖與各貴族間的矛盾也已擺上檯面,平民階級的崛起反抗,勢必將受到整個冀州的貴族討伐。此乃大勢所趨,不可阻止。與夏侯霖結盟,借他的手牽制冀州的貴族力量,無疑是上上之策啊。只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張暮與顏雙居然能擊敗夏侯霖,這不得不讓末將詫異。”
景國然卻是一笑。沒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什麼。他相信顏雙的信中所說,但這並非源於信任,只是一種簡單的分析。萬安林與興隆相距不近,若非如此,這封信又該如何送出呢?不知怎麼,他的腦海忽然劃過了張暮那張十七歲的臉。想起與這個少年在陸河山顛上的第一次見面。
【長江後浪推前浪嗎?】
景國然與俞瑞慶盡皆沒有說話,亭外的那隻斑鳩。喫完東西,早已不知飛往何地。良久,景國然一聲輕嘆。從懷中緩緩掏出一封信。
“你去做一件事,把這封信送往北方景家的大本營,到嵩明城裏,把它交給現任的景家族長景松,他會告訴你下一步應該怎樣做的。記住,這件事必須由你親自去做。”
俞瑞慶聞言皺了一下眉頭,書卷氣頗重的他,此時神色倒像是正在思索什麼難題一樣。
“景公,現在是非常時期,我離開了,如果......”
景國然一抬手,止住了俞瑞慶將要說出的話語。俞瑞慶要說的是什麼,景國然自然知曉,無非就是如果現在有敵來犯,城裏的將軍走了,留下他自己一人是否合適之類的雲雲。
“興隆城這裏我自有安排,你只管完成我交代你的這件事就好。更何況,顏雙也要來了......”
“諾!”
【衫山一郎,就讓我這個做師傅的,看看小徒弟的手段吧。】景國然的臉上覆雜神色一閃而過,想起那張熟悉的絕美面孔,亭外,有花輕輕綻放,涼風吹起景國然發白的鬍鬚與鬢角,讓他不得不感嘆歲月的無情流逝,相識二十年,過往種種,一切依舊宛如昨日,與自己,好像只有一瞬間的距離而已。
......
夏侯霖戰敗的消息正在不斷傳遞着,四月,冀州卻好似暴風前般的安詳寧靜,多少暗流湧動,多少謀略再起,外人無從知曉。
在冀昌城裏的張暮,此時並不知道。
冀昌的網破了。
可一張覆蓋着整個冀州的大網,纔剛剛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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