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泱聽到聲音,辨認出可能是蘇凌月和李芸羨一行人。
但她此刻好累,臀部的傷更是從吳?玉的記憶中帶到了現實,此刻她簡直連動動手指的力氣都沒了。
身體上累,但沈如泱精神上卻很是滿足。
她不僅探索了自己沒有寫到的人物故事,還發現了那個‘文哥兒’的真實面目,幫助大儒方仕衡將他捉拿並繩之以法。最後的最後,甚至還安頓了一下可憐巴巴的小破孩。
雖說沈如泱剛進入祕境時,有被小破孩嚇到,便對他印象一直很不好,甚至一直覺得他就是幕後真兇,害死吳?玉的那個。但隨着日積月累的相處,沈如泱發現小破孩是不大正常,可他並沒有害人的心思。而且對吳?玉,小破孩是發自內心喜歡的。就像普通小孩對母親的愛。
正因如此,每當吳?玉發狂時,小破孩纔會那麼痛苦,那麼難過。
他像一個斯德哥爾摩患者,對施暴者又畏懼又愛,一點都離不開她。
沈如泱甚至不敢想,在小破孩被吳?玉吊在白綾上時,眼睜睜看着母親吳?玉也上吊時的心情。
“所以他纔會一直呢喃‘都怪我,我是怪物,我該死’。”
小破孩不會死,可他也永遠被留在了母親死的那一年。
沈如泱努力長長的舒了一口氣,想把心中鬱氣傾吐乾淨。可一想到小破孩,想到他這些年的經歷,心口還是忍不住的微微犯疼。
“不知道方仕衡最後會怎麼安置他。”沈如泱想,“方仕衡之前一直想要殺死他,是爲了保護自己的夫人,但現下夫人已死,深知小破孩所有祕密的方仕衡應該會選擇一個更溫和的方法,以最初帶他回來的心思去給他安排後續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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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隱宗後山地底,鎖鏈????被拉動的聲音一刻不停。
成魔之前的記憶稀稀拉拉,像欲墜不墜的水滴一樣,在魔尊心頭零零碎碎的緩慢呈現。
很多記憶只有一個模糊的畫面,魔尊自己都分辨不出來裏面有誰,更不知道這是在哪兒發生的。
畢竟,成爲真魔,第一步就是忘記本我。
不過,配合着沈如泱的心音,魔尊倒是能將方宅的事情串起來。
看着年幼的自己一遍一遍的渴求母親重新活過來,魔尊終於一個沒忍住,將回憶一巴掌揮開??他幼年時居然如此卑微可憐,去求那個一直虐待自己的女人活過來,簡直可笑。
真魔沒有心,他並不會感覺到心痛。
即便是以小孩的身軀親身經歷過一遍那些過往,也只是感覺在看別人的人生,與自己毫不相幹。
魔尊逐漸平靜下來,任憑血一滴滴落向深淵深處,再一次加固這封印自己的枷鎖。
雲隱宗掌門和幾位長老一寸不落的查看封印陣法,哪裏稍微有些稀薄,立刻就用法寶加固。
幾位終於將封印陣法排查一遍,已經是三日之後。
坐着輪椅的藥老出現在掌門老嫗的身後,手捧着一碗黑色湯藥,光是看着就苦。
掌門??聞到味道,轉頭見藥老居然親自來了,抬手接過湯碗,一口氣喝完。
湯藥入口溫熱,並不燙,只是苦味佔據了她的味蕾,讓她忍不住皺了眉頭。
“我送您下山。”掌門??開口,等藥老給她點頭後,立刻雙手扶着他的輪椅,帶着他騰空起來。
要是沈如泱在此,一定會驚訝掌門??並沒有藉助任何法器,就能騰雲駕霧凌空飛行,這可是第七境才能做到的事情。
在她的筆下,第七境的強者,即便是孤身一人開宗立派,好歹也是稱霸一方的宗門。怎麼看都不會是那種輕易被滅門的小宗門。
在掌門身後,幾位長老湊在一起,嘖嘖搖頭。
“咱們掌門師姐又在假裝自己是強者了。”
“她身上的舊傷那麼多,藥老怎麼可能不知道,也就她不想讓藥老擔心,每每在藥老面前,都假裝自己修爲還在。咱們藥老也是個妙人,掌門師姐不說,他就假裝不知道。兩個人在這兒互相演呢。”
說話的人立刻被左右夾擊的揍了兩下:“就你眼光毒辣,能看出來。”
“看破不說破,還是好朋友。你這麼說破,萬一哪天被掌門師姐或者藥老聽見,你還想不想在咱們宗門混了。”
捱揍的長老頂着滿頭包:“你們剛纔不是也說??”
“我們只是感慨,又沒說破,你知不知道什麼叫心照不宣。”
捱揍的長老一把年紀了還被師姐們揍,現在還要聽她們的歪理,頓時一臉的悲慼:“唯女子和小人難養也,古人誠不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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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祕境內,沈如泱在看到從井裏面跳出來的人果然是蘇凌月後,顯然鬆了一口氣。
蘇凌月溼漉漉的爬上來,見沈如泱要死不活的躺在地上,差點要嚇得魂飛西天。
水月劍急她所急,連拉帶拽的拖着她上前,最後停在沈如泱面前。
“你沒事吧?”蘇凌月發現水月劍是真的真的很喜歡沈如泱,也不知道她身上有什麼特殊之處。
沈如泱張嘴的力氣都沒了,她努力對蘇凌月眨了眨眼睛,然後用眼神示意井裏面有東西。
蘇凌月在沈如泱示意了三遍後,才漸漸回過未來,伸手在井口去摸索,果然,被她摸索到一塊鬆鬆垮垮的轉頭,拿開後,扯出來一個小包。
李芸羨看着蘇凌月動作,有些好奇:“裏面裝着什麼?”
蘇凌月“嘁”了一聲,說:“別人的東西,你管這麼寬幹什麼?”
李芸羨被她氣個倒仰,扶着自己師弟齊作松,不說話了。
但她其實在打量那個躺在地上的女子,看蘇凌月的表現,這女子恐怕就是絕代雙壁那個自小體弱,差點沒活過來的女兒??沈如泱。
打眼一看,修爲確實很弱,連十歲孩童都比不過。
但這個女子周身卻散發着一種……狂氣。
沒錯,就是那種對周圍環境很信任,很放鬆的張狂氣息。好像她確認不會有妖魔追殺上來一樣。
這一點讓李芸羨心中驚異,她和小師弟畢竟是被那些妖魔逼至絕路,又在深不見底,也看不到出口的深潭內困了十來日,最後拖蘇凌月的福才撿回一條命的。
因此,她知道自己現在還有點驚弓之鳥的意味,對外界環境又警惕又畏懼。
這一點其實很正常,到底是一直被宗門保護的很好的大小姐,此生最大的危險和委屈都是在沉舟界內經歷的。
多一分警惕總比死到臨頭還一無所知要強得多。
蘇凌月本打算將布包直接交給沈如泱,但沈如泱眼尾餘光瞥到自己的布包居然潮溼了,她這下也顧不得身體疼痛,強撐着說:“快、扶我起來!”
哪裏可都是我的錢!
蘇凌月被她突然地激動顯然嚇了一跳,以爲有什麼緊急的大事,連忙去扶她。
只見沈如泱手忙腳亂的將布包打開,看着裏面木雕都被泡發,瓷器都有些褪色……
完了,不值錢了。
都不值錢了。
沈如泱精神受到極大刺激,直挺挺向下倒去。
蘇凌月趕緊去扶她。
忽然間,所有人耳邊似乎聽到了一陣嗡鳴,李芸羨最先反應過來:“這是最後一遍警示,提醒我們祕境入口即將再次關閉,要是不出去,就要等到十年後祕境重開了!”
蘇凌月是謝仙君的弟子,自然也知道這些。
她顧不上其他,連忙將沈如泱抗在肩上,跟着李芸羨身後,朝着祕境出口飛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