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僧和孫悟空慢悠悠地走在山路上。
兩人一路西行,已到了鷹愁澗附近。
遠遠望去,只見一道深澗橫亙在前方,間上雲霧繚繞,澗水幽深如墨,透着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水面上隱隱有黑氣升騰,與尋常山澗截然不同。唐僧勒住馬,皺眉道:“悟空,這地方怎麼瞧着有些古怪?”
孫悟空眯起火眼金睛,朝下方深澗掃了一眼。片刻之後,他眉頭微皺,低聲道:“師父,這間裏有東西,氣息不大對勁。您且在此等候,俺老孫先去探探。”
唐僧正要叮囑幾句,孫悟空已經縱身一躍,落在潭邊,腳下踩着溼漉漉的巖石,目光銳利地掃向深潭中央。
他的火眼金睛穿透了幽暗的水面,清晰地看到了潭底那道盤踞在洞府中的身影,渾身漆黑,獸毛遍佈,周身纏繞着黑氣,散發着濃烈的不祥氣息。
“不是那小白龍?”孫悟空一愣。他雖未見過敖烈,卻也聽觀音菩薩提過,那西海三太子乃是白衣少年,風度翩翩,斷不是這副鬼模樣。
眼前這東西,與其說是龍,不如說是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
他正自疑惑,潭底那道身影忽然動了。
一雙暗紅色的眼眸,在黑暗中睜開,直直地望向孫悟空,彷彿穿透了無盡的水層。
霎時間,一股陰冷、暴虐的氣息從潭底升騰而起,四周的溫度驟降,連水面的霧氣都凝成了冰霜。
孫悟空渾身毫毛倒豎,一種發自本能的警惕從心底升起。他下意識地攥緊了金箍棒,沉聲喝道:“何方妖孽,敢在此裝神弄鬼!”
潭水猛然炸開。
一道黑影沖天而起,裹挾着濃烈的黑氣,落在孫悟空面前。
那身影高大而猙獰,渾身長滿了黑色獸毛,皮膚上遍佈着詭異的紋路,暗紅色的眼眸閃爍着不祥的光芒。
他的身後,兩縷髮絲如同活物般輕輕擺動,末端各自懸掛着一團黑氣,隱約可以看到其中有頭顱和珠子的形狀。
“你是何人?”孫悟空後退半步,金箍棒橫在身前,面色凝重。
那道身影緩緩抬起頭,暗紅色的眼眸盯着孫悟空,嘴角緩緩上揚,露出一抹冰冷的笑容:“我乃西海龍宮三太子,敖烈。取經人......就是你們麼?”
孫悟空的瞳孔驟然一縮:“你?你是敖烈?你怎生變成這副模樣了?俺老孫聽菩薩說過,你可不是這般模樣!”
敖烈沒有回答。他只是緩緩抬起手,五指張開,漆黑的利爪在幽暗的光線下閃爍着寒光。那利爪上纏繞着黑氣,每一根都散發着令人心悸的不詳氣息。
“取經人的血肉......定是大補。”敖烈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彷彿兩片鏽鐵在摩擦。
孫悟空咧嘴一笑,金箍棒在手中轉了一圈:“嘿,俺師父就在後面,不過,你得先過俺老孫這一關!俺老孫倒要看看,你這不人不鬼的東西,有什麼本事。”
“也好。”敖烈嘴角的笑容更深了,“那就先拿你祭旗。”
話音未落,敖烈身形一閃,已經出現在孫悟空面前。
利爪撕裂空氣,帶着尖銳的破空聲,直取孫悟空的咽喉。
孫悟空早有防備,金箍棒橫掃而出,與那利爪狠狠地撞在一起。
“轟”
一聲巨響,兩人同時後退數步。
孫悟空只覺一股陰冷的氣息順着金箍棒湧入體內,連忙催動法力將那股氣息驅散。
他面色微變,這敖烈的實力比他預想的要強得多,而且那股詭異的氣息極爲難纏,如同活物一般想要鑽入他的經脈。
“有點意思。”孫悟空咧嘴一笑,戰意升騰,“再來!”
兩人再次戰在一起。
金箍棒與利爪碰撞,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黑色的氣息與金色的光芒交織在一起,將整個潭映照得忽明忽暗。四周的巖石在兩人的攻擊下紛紛碎裂,潭水被攪得翻湧不止,水花四濺,化作漫天水霧。
孫悟空越打越心驚。這敖烈不但實力強橫,而且打法極爲瘋狂,每一招都是不要命的打法,彷彿根本不在乎自己會不會受傷。
那股詭異的氣息更是如影隨形,不斷侵蝕着他的法力,讓他不得不分心抵擋。
“這廝不對勁!”孫悟空心中暗罵,手中金箍棒再次橫掃,將敖烈逼退數步,然後抽身而退,朝上方飛去。
“想跑?”敖烈冷笑一聲,身形一晃,追了上去。
“嘿,俺老孫不是跑,是換個地方打!”孫悟空一個筋鬥躍出鷹愁澗,落在旁邊的空地上。
他轉身望去,只見敖烈裹挾着一團黑氣,緊隨其後,落在了他的對面。
“你逃不掉的。”敖烈歪着頭,暗紅色的眼眸中閃爍着詭異的光芒,“吾族的力量,不是你能抵擋的。”
孫悟空眯起火眼金睛,盯着敖烈身上那些黑色的紋路,沉聲道:“什麼狗屁吾族,你是被什麼東西附了身不成?俺老孫瞧你這模樣,分明是着了妖邪的道!”
敖烈的笑容更深了:“附身?不,我是自願的。始祖賜予我力量,讓我看清了這個世界的本質。
你們這些所謂的仙人、菩薩、佛祖,坐在高臺上享受供奉,可曾真正關心過凡人的死活?
量劫降臨,你們只會躲避,只想着保全自己。這樣的世界,早該毀滅了。”
孫悟空皺眉:“你這話說得可偏了。俺老孫雖不是什麼善人,但也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你想毀滅世界?那得先問問俺老孫這金箍棒答不答應!”
話音剛落,孫悟空金箍棒高高舉起,猛然砸下。這一棍裹挾着雷霆萬鈞之勢,金光大盛,直取敖烈的天靈蓋。
敖烈不閃避,雙手交叉擋在頭頂。金箍棒砸在他的手臂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敖烈腳下的地面寸寸碎裂,但他的身體卻紋絲不動,如同生了根一般。
“就這點力氣?”敖烈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猛地向前一衝,利爪直取孫悟空的心口。
孫悟空連忙側身避開,但胸口還是被劃出一道深深的血痕。鮮血順着傷口流淌下來,染紅了他的虎皮裙。
“嘶——”孫悟空倒吸一口涼氣。他只覺傷口處傳來一陣陰冷的氣息,正在試圖向四周蔓延,彷彿活物一般要鑽入他的血肉深處。
他連忙催動法力將那股氣息逼出,但速度極慢,那黑氣如同跗骨之蛆,死死纏着傷口不肯散去。
“嘿嘿,你中了我族的不祥之氣,很快就會變得跟我一樣。”敖烈的笑聲在夜空中迴盪,身形卻已化作一道黑光,飛回了鷹愁澗深處。
孫悟空站在原地,面色鐵青。他看了看胸口的傷口,那道傷痕正在緩慢地癒合,但邊緣處殘留着一縷縷黑氣,怎麼也無法徹底驅散。那股陰冷的氣息如同跗骨之蛆,讓他十分不舒服。
“好個敖烈,下手還真夠狠的。這背後必定另有其人。”孫悟空咬牙道。他轉頭望向鷹愁澗深處,眼中閃過一絲忌憚,這小白龍的變化太過詭異,以他的火眼金睛,竟也看不透那黑氣的來路。
他縱身躍起,返回唐僧所在之處。
唐僧見他回來,面色頓時一變:“悟空,你怎麼受傷了?”
孫悟空擺擺手:“沒事,一點小傷。師父,這鷹愁澗過不去,那小白龍不知被什麼東西給禍害了,變成了一個怪物,實力大進,連俺老孫都過不了好。”
唐僧眉頭緊鎖:“那如何是好?總不能一直在此耽擱。”
孫悟空道:“俺老孫去搬救兵。師父你且在此等候,俺去去就回。”說着,一個筋斗雲翻起,朝天庭方向飛去。
唐僧望着孫悟空遠去的身影,又轉頭看了看鷹愁澗方向那翻湧的黑霧,心中隱隱生出不安。
鷹愁澗深處。
敖烈返回洞府,跪倒在棺槨前。那口黑色棺槨靜靜地懸浮在洞府中央,表面流轉着詭異的光澤,裏面一道乾枯的身影若隱若現。
“始祖,弟子已與那孫悟空交手,他中了弟子的不祥之氣。”敖烈低頭道。
棺槨中傳來一聲低沉而沙啞的回應,彷彿從無盡深淵中傳來:“做得好。讓他帶着不祥之氣回去,自會傳播開來。種子已經種下了,吾族也很快會蔓延開來。”
敖烈嘴角揚起一絲冷笑:“弟子明白。”
他抬起頭,望向洞府外那片灰暗的天空,眼中閃爍着狂熱的光芒。
“很快,這個世界就會知道,什麼纔是真正的量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