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那兩鉞,幾乎把他體內的血煞抽乾了,但好在地境武士的恢復能力擺在那裏,睡了一覺之後,已經恢復了三四成。
現在就是肚子餓了些,急需一些蘊含大量能量營養的食物,來補充氣血。
“少君醒了!”
門外傳來祁平的聲音,緊接着是急促的腳步聲。
門被推開,祁平端着一碗熱氣騰騰的肉粥走了進來,身後還跟着楊戩。
“你可算醒了。”楊戩三步並兩步走到牀邊,上下打量了祁瀾一番,“昨天你那個樣子,可把我嚇得不輕。”
“多久了?”
“一夜左右吧。”楊戩比劃了一下,“現在是第二天早上。”
祁瀾接過肉粥,大口大口地往嘴裏灌。地境武士的胃口本就驚人,更何況他氣血虧空嚴重,此刻餓得前胸貼後背。
一碗粥下肚,又要了兩碗,外加三塊烤肉,這才稍微緩過來一些。
“外面情況怎麼樣了?”
“蛟死了之後,上遊水勢回落了不少,外堤雖然毀了大半,但內堤保住了。”楊戩蹲在牀邊,“灌江口的守軍在修補堤壩,各部的援軍也都還在。”
“虎叔呢?”
“在隔壁躺着呢,倒是無有多少大礙。”
祁瀾點了點頭,又問了幾個關鍵問題——傷亡人數、物資損耗、各部的態度,楊戩一一作答。
有些能知道,有些則是地位不夠,瞭解的不詳細。
正說着,門外又傳來了腳步聲。
這次的腳步很重,帶着一股子急切。
“瀾兒!”
祁雲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祁瀾一愣。
“父親?你怎麼來了?”
門被推開,長溪子爵大步走了進來。他的左腿上還綁着夾板,走路一瘸一拐的,但速度不慢,身後跟着兩名扶着他的甲士。
“你都差點死在灌江口了,我能不來?”
祁雲走到牀邊,上下打量了祁瀾一番,確認他確實沒有大礙之後,緊繃的肩膀才鬆了下來。
“傷勢如何?”
“皮肉傷,氣血虧空,養幾天就好。”
祁雲點了點頭,轉頭看向楊戩和祁平。
“你們先出去。”
兩人對視一眼,識趣地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屋內只剩下父子二人。
祁雲從懷裏取出一個布包,打開。
碧水銅劍。
“找回來了,在堤壩下面的泥裏埋着,費了些功夫。”
祁瀾接過銅劍,檢查了一下劍身。除了多了幾道劃痕之外,沒有大礙。精金碧銅鑄就的劍身,比尋常銅劍堅固得多。
“勞煩父親了,是我無意丟了這劍。”
“別謝我。”祁雲在牀邊的木墩子上坐下,盯着祁瀾,“說說吧,到底怎麼回事?我之前怎麼交代你的?事不可爲就撤,你是長溪最重要的東西,比什麼都重要。”
語氣不重,但祁瀾聽得出來,老爹是真的後怕。
“我本來是打算救出虎叔就撤的。”祁瀾靠在牀頭,把事情的經過簡單說了一遍。
“那條蛟把虎叔纏住了,我被打飛進了一座禹王廟裏,石像手上的石鉞掉了下來,我撿起來一試,發現那東西能承載遠超尋常兵器的血煞,就拿着衝出去了。”
“本來想着一鉞劈下去,能逼退那蛟就行,結果……威力比我預想的大得多,一鉞就把蛟尾劈斷了大半,又一招下去,就將其打到重傷瀕死了。”
祁雲皺着眉頭聽完,沉默了片刻。
“那石鉞呢?”
祁瀾朝屋子角落努了努嘴。
那柄沾滿蛟血的石鉞就靠在牆角,看上去灰撲撲的,和路邊撿的石頭沒什麼兩樣。
祁雲站起身,走過去,彎腰把石鉞拿了起來。
掂了掂。
“百來斤,倒是夠沉。”
他翻來覆去地看了看,又用指甲颳了刮鉞身表面。粗糙的石質紋理,沒有任何特殊之處。
“就這玩意?”
祁雲將信將疑地催動氣血,往石鉞裏灌了一絲血煞。
石鉞毫無反應。
他又加大了力度,將更多的血煞灌入其中。
“咔。”
一道細微的裂紋,從鉞身表面蔓延開來。
祁雲的手僵住了。
他低頭看着石鉞表面那道裂痕,又抬頭看了一眼祁瀾。
他低頭看看裂紋,又抬頭看看兒子,那表情,活像是打碎了鄰居家祖傳花瓶的小孩。
“……我沒使多大勁。”
祁瀾手撐着從牀上坐了起來。
不是因爲老爹那副心虛的表情,而是因爲他想起了夢中的情況。
大禹用的不是這把石鉞,而是一柄青銅鉞。
“父親,把它給我。”
祁雲趕緊把石鉞遞了過來,生怕再多拿一會就碎了。
祁瀾雙手接過石鉞。
入手的瞬間,他的血煞不由自主地從掌心湧出,滲入石鉞之中。
然後——
“咔嚓!”
石鉞表面的石質外殼,如蛋殼般碎裂開來,大片大片地剝落,露出了裏面的東西。
青銅色的光澤。
一柄青銅長鉞。
鉞身狹長,刃口弧形外展,通體青銅鑄就,表面佈滿了古樸的雲雷紋飾。鉞柄以某種深色硬木製成,握柄處包裹着一層薄薄的獸皮,磨得光滑。
和夢裏看到的,一模一樣。
祁雲瞪大了眼睛。
“這……”
祁瀾握着這柄青銅長鉞,感受着掌心傳來的那股溫潤的力量。
和昨天在戰場上的感覺一樣,但更加清晰——當他的血煞灌入其中時,鉞身會產生共鳴,將力量放大、凝聚。
“禹王廟裏大禹石像手持的石鉞。”祁瀾抬頭看向祁雲,“外面那層石殼,應該是用來遮掩的。”
祁雲深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來。
“大禹本人用過的鉞?”
“應該是。”
祁雲在木墩子上重新坐下,盯着那柄青銅長鉞看了好一會。
然後他笑了。
先是低笑,然後是抑制不住的大笑。
“天佑我長溪啊!哈哈哈哈!天佑我長溪!”
長溪子爵摸着短鬚,笑得合不攏嘴。
“我兒不僅是十六歲的地境,還得了大禹的神兵遺澤!這是何等的造化!”
祁瀾把青銅長鉞放在膝上,想了想,開口道。
“父親,灌江口那座禹王廟被我撞塌了大半,我打算出資重修。”
“應當的,應當的!”祁雲連連點頭,“不僅要修,還要修得比原來更好!這是咱們長溪部該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