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虎山,金頂之上。
十萬求道者在歷經了“煉心、叩關、問心”三道石破天驚的仙家試煉後,最終能夠全須全尾站在那萬丈金頂之上的,不過區區一萬之數。
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悄然散去,蒼穹如洗。
這一萬人中,有曾執掌一方財閥,富可敵國的世家掌舵人,有橫擊大荒,氣血如爐的軍方七階大宗師,亦有衣衫襤褸,命如草芥的世俗凡人。
甚至在人羣最爲偏遠的亂石邊緣,還靜靜地蟄伏着百十頭氣機深沉,已經徹底收斂了野性兇威的荒野大妖。
但在此刻,上至諸侯大宗師,下至走獸螻蟻,滿場死寂,落針可聞。
所有生靈皆是屏息凝神,以一種近乎朝聖般的狂熱目光,盯着金頂正中央那高聳的青石。
青石之上。
林淵一襲乾淨素雅的青衫,盤膝而坐。
眼眸微微合攏,周身上下沒有散發出哪怕一絲一毫凌厲的威壓,反而透着一種與整座龍虎山地脈,甚至於這方蒼穹徹底融爲一體的空明道韻。
龍盤虎踞,神華內斂。
在他腳邊的青石下,那頭體型如山,生有雙翼的照夜白虎,正乖巧地將碩大的虎頭貼在地面上,龐大的身軀不時輕輕蠕動,溫順得宛如一隻看門家貓。
而在青石的左側。
妹妹林小小正安安靜靜地坐在一塊名貴的沉香木墊上。
那張清秀的小臉上,此刻正縈繞着絲絲縷縷龍氣,正處於某種玄妙的蛻變邊緣。
在她的身後。
王胖子、陳平、趙燁以及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劉浩四人,則是如標槍般挺直了脊背。
腰間掛着林淵親賜的“開山元老”白玉腰牌,神色又是緊張又是激動,默默盡着這截教外門執事的護道之責。
“嗡——”
就在此時,懸停在金頂上空,由聯盟官方提供的數百架重型軍用無人機,正散發着微弱的光芒。
全網實時直播,徹底開啓!
這一刻,不僅是龍虎山下的十萬人,整個龍國各大基地市,甚至是大洋彼岸的西方聯盟,數十億雙眼睛,全都通過這冰冷的全息屏幕,盯在了那一襲青衫的少年身上。
“肅靜。”
林淵緩緩睜開雙眸,目光如兩柄清澈的太清仙劍,徐徐掃過下方那一萬雙眼眸。
好似黃鐘大呂,在每一個人的靈臺識海深處,轟然炸響。
剎那間,滿山浮躁的紅塵氣,被這一聲輕喝滌盪得乾乾淨淨。
“爾等既能越過雷池,踏足這金頂,便算與我截教結下了一份因果。”
林淵神色淡然,薄脣輕啓,不急不緩地開口。
“法不輕傳,道不賤賣。”
“今日,貧道於這龍虎金頂,首次開壇講道。”
“貧道不講那些移山填海的高深仙法,亦不宣那跳出輪迴的長生大羅之道。”
“今日,只講一部由我截教正統相傳,經貧道親自降維改寫過的......”
“《上清養氣訣》入門篇!”
此言一出,下方那一萬求道者皆是心頭一震。
雖說只是最基礎的“入門篇”,但那可是出自這位一劍劈開東海、隨手點化妖王的在世神明之手啊。
在這等玄門正宗的真仙大能面前,藍星過往百年摸索出的凡俗武道,簡直就是粗鄙不堪的擦腳布,連提鞋都不配。
“氣沉丹府,靈臺空明,聽吾真言。”
林淵雙手交疊於腹前,緩緩閉上了雙目。
就在他張口吐出第一個字訣的剎那。
天地驟變!
林淵的口中傳出的,不再是世俗的凡音,而是真真正正,蘊含着諸天大道律令的【上清仙音】。
所有無人機,攝影設備全部失聲,只能看到畫面,無法傳播聲音,哪怕會讀脣語也無用,被仙光遮掩。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是爲生機......”
“天地交泰,萬物有靈。不論披毛戴角,不論溼生卵化,皆可納天地之氣,洗凡塵之濁骨......”
每一個音節從他脣齒間蹦出,都化作了實質般的九天雷,在龍虎山金頂之上滾滾砸落。
字字句句,皆是黃鐘大呂,震聾發聵!
就在這宏大至極的仙音唱響的剎那,原本盤旋在龍虎山上空,被歷代天師殘念反哺而出的萬頃紫氣,猶如受到了無上君王的召見,瘋狂向着金頂中心匯聚而來。
紫氣長河遮天蔽日,在林淵的身後瘋狂演化。
最終,在數十億人驚駭欲絕的直播注視下,那鋪天蓋地的紫氣,竟然在虛空中凝結成了一朵朵碩大無朋,流轉着七彩神光的【紫氣金蓮】。
天花亂墜,地湧金蓮!
這些紫色金蓮宛如漫天飛雪,紛紛揚揚地自九天之上灑落。
有的落在金頂那枯死百年的古松新芽上,那水桶粗的枝幹“咔嚓”一聲,竟然再次暴漲了數丈,每一片松針都化作了晶瑩剔透的碧玉之色。
有的落在那些匍匐在邊緣的變異異獸身上,它們體內的暴戾之氣如烈日融雪般消融,一雙雙獸眸之中,漸漸流露出了屬於人類的清明。
而更多的紫色金蓮,則是融入了下方那一萬求道者的天靈蓋中。
“啊!”
人羣中,一名出身老城區廉租房,因爲經脈天生斷裂而註定一輩子只能當廢物的平民少年,渾身猛地一陣痙攣。
就在一朵紫色金蓮沒入他頭頂的剎那,那堵塞了十八年的凡俗經脈,在【上清仙音】的共鳴之下,猶如被仙泉洗練。
體內的凡塵濁氣化作黑色的汗水從毛孔中被生生逼出。
一股溫潤的先天清氣,順着他嶄新的經脈,轟然鑽入了丹田。
“氣感,我找到氣感了。”
“老子不是廢物了,我引氣入體了。”
少年激動得面容過曲,雙膝跪地,對着高臺上的林淵拼命地磕頭,哭得不能自已。
不止是他。
在這正統上清仙音的降維籠罩下,這金頂之上的一萬弟子,無論資質何等低劣,無論根骨何等鄙陋,在這一刻,竟然奇蹟地集體抹平了凡俗桎梏。
一萬弟子,在同一時刻,集體進入了入定狀態。
引氣入體,仙道初成!
而相比於平民的狂喜,那些原本就有着武道底蘊的軍方大宗師和世家老祖,感受則更爲恐怖。
在這【上清大洞真經】衍化而出的養氣訣面前,他們體內那平日裏引以爲傲,開山斷流的凡俗真氣,簡直就像是污濁不堪的泥水。
而林淵每念一句口訣,他們的經脈就像是被扔進了八卦爐中煅燒。
真氣被強行淬鍊,原本狂暴的氣血開始變得中正平和,一縷縷透着太清韻味的先天靈力,開始在他們的丹田裏凝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