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旁的人,我非說他傻得單純不可,可是許君侯他不一樣,”步騭在說完這句之後自己還咂摸了一下,然後和左右道:“我也不知道哪裏不一樣,總之就是和他人不同。”
他身旁有個文士道:“可能是行事的風格。”
“對,就是風格。”
步罵轉頭衝他而笑:“世上之人少有這般雷厲風行,跟着他真能成事,而且許君侯的信義無需懷疑,這些年早已得到證明,先忙起來,只要商貨不斷,許君侯終歸不會虧待我等。”
“好!”
......
夏夜。
許朔從汝陰回到六安。
時隔月餘,所修的水路大多已經過了漲水期的考驗,待夏日的雨季停歇便可水陸交替而通行。
各地的糧食長勢亦是極好,徐、揚三個擴張過的屯田地預計可收三百萬石糧食,加上倉儲的陳糧,劉備自信能夠在日後爲百姓、貧民準備好過冬的糧食。
若是自不能生存者,可到徐州難民營領工事而得存。
而且,南面的水道已開始通商,無論南北、東西走向,大多都要經過巢湖和彭蠡澤,巢湖已全然在許朔的掌控之中,而蕪湖和彭澤之間的長江水道,則在中間有一處樅陽爲孫策所佔。
月餘之間,孫策光是商稅都收了十幾萬錢,可見商貿之盛況。
不過,這段時日,卻出了點岔子。
從樅陽到蕪湖的水道,約莫一百餘里,道路之上險灘衆多,很多山勢也有人跡罕至之處,據說來了一幫水賊盤踞,對孫策的商船多有劫掠,引起了當地商賈的恐慌。
由是南北客商選擇改走巢湖,過濡須口,儘量少走樅陽道。
孫策第一時間懷疑是許子初在暗中搞鬼,但是他沒有證據。
所以一怒之下,就在軍營裏天天發怒。
這日,周瑜派出去的水上快舟打探到了消息,匆匆而回至水寨稟報。
“根據探報得知,那幫人恐是巢湖鄭寶的舊部,因和鄭寶打家劫舍,得罪九江過甚,因此不敢投靠許子初,便南下隱藏在蕪湖水道之中,往來樅陽、春谷之間打家劫舍。”
“我們抓到一個落單的,說是今日在裕溪口來了一幫荊州過來的水賊,極其兇悍,駕船的本事遠超江淮健兒,爲首的那艘快舟上總有錦帆、兇鈴,一旦出現在水上,怎麼都跑不過他。”
“那些巢湖的水賊被他打服了,所以拜服歸附,那人在春谷的山道上據說還佔了一處山頭建立了營寨,麾下數百兇煞猛士,有甲有弩,不像一般宗賊。”
孫策和周瑜對視一眼,聽完這些匯稟他們心中亦是震驚不已,這都什麼時候了江上居然還有水賊?
這些人是沒聽過巢湖覆滅之事嗎?
還是說,他們根本就不在意?
“荊州的水賊,不在荊州劫掠,不遠數百裏跑到巢湖一帶來做什麼?他們又是從何處來的?”
周瑜看了孫策一眼,道:“伯符,若是從荊州過來,只能是江夏了,黃祖守江夏多年,也算是頗具威名,但是他那個人有個特點,任人唯親。”
“或者說,只任用自己看得上的人,若是不入他的眼,怎麼都不會被看重,這夥賊極可能不被看重,方纔出走爲賊。”
周瑜瞬間猜出了這幫人的來歷,方纔探報說他們有甲有箭,善於控船,這些無不是在說明這幫人以往在軍中待過。
南方的水軍,在江東起來之前,最成建制的自然就是荊州水軍了,操訓的本事暫且不談,總之軍備肯定是足配的,他們從江夏鑽入尋陽,便可進入彭澤,而後鑽進長江水道,誰也拿他們沒辦法。
孫策聽完之後深以爲然,而且他馬上就懂周瑜的意思,忙起身問道:“公瑾,那這幫人與黃祖不合纔出走,我是否可以將他們攬入麾下?”
周瑜微笑點頭,他早就知曉孫策肯定會動招攬的心思,畢竟是江上健兒,日後水軍之中的一員猛將,若是能夠帶兵操訓,那控舟、水戰的本事全都教給軍中將領,那豈不是人人都有機會成爲讓商客聞風喪膽的“江鬼”?
只是,這件事頗爲蹊蹺。
周瑜笑到一半,神情有些凝固,最後還是很誠懇的和孫策道:“伯符,我有一言不知你能否聽進去。”
“公瑾直說便是,我有什麼聽不得的。”
周瑜道:“此人在樅陽到春谷一帶劫掠,擺明了是要襲擾我們的商道,利好許子初所佔的巢湖,如此,就要看他心裏到底是怎麼想的了。
“怎麼說?”
孫策一時還沒明白周瑜這話的意思,後者笑了笑,解釋道:“若是他是無處可去,只能就近劫掠,而且覺得我們廬江兵馬少,易於逃脫,倒是真有可能招攬。”
“可,若是他專程劫掠樅陽一帶是爲了展示自己的才能,好吸引許子初的注意,那此人心所向,伯符又怎麼搶得過來呢?”
孫策聞言瞳孔猛地一震,周瑜這話雖說是實話,卻像一把小刀扎進了心口,實話是真的難聽!
早知道讓公瑾騙我一騙了。
“唉,許子初威名太甚,真是令人——”
孫策話到嘴邊不好開口,只覺得在江淮一帶經常被人拿來和許朔相提並論非常的難受,若是沒有這號人物,自己應當是首屈一指的英豪。
能夠得到這些南方英豪投奔的人應該是我纔對!
周瑜嘆了口氣,道:“爲今之計,也只好試一試了,看伯符能否得到這幫水賊的敬佩,繼而招攬其入麾下。
“是啊,”帳內幾人都嘆了口氣:“就算知曉他有心向許子初的可能,終歸還是要去試一試纔行。”
周瑜露出爽朗的笑容,伸手拍了拍孫策的肩膀:“伯符不必擔憂,就算是不能招攬到那江鬼,好歹是讓沿途的百姓和商客知曉我們亦在護境安民。”
“說得對,”孫策打起了精神。
十五日後。
孫策、周瑜親自乘戰船隨一支商船隊伍從樅陽出發,護送大量的商物前往丹陽,在半途時果然聽見了江鈴聲響,而後親眼目睹了那快舟橫渡而來,接着是無數艘快舟宛如蝗蟲一般,宛如跗骨之蛆,很快攀上了首列的商船小
舟,頃刻間趕人,掠貨,而後跳船逃走,一氣呵成。
等孫策靠過去的時候,那些快舟已散向南北兩岸,靠着險灘棄舟逃入山林,岸上還有賊匪接應,一炷香時間內便消失在了山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