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泰自那一夜深談之後,就被調到了宿衛營,部曲留在儒須口鎮守,他則隨行許朔左右,每月有十日去軍營督巡即可。
六安的南市一開,往來的百姓立刻激增,無論是儒學門第,還是商賈鉅富,都願往來廬江南北,順便再往北渡河去汝陰。
到了汝南郡,還能和名流大族的留住族老來往,一續以往的家族情義。
所以不到一個月,六安熱鬧得很,許朔趁機下令讓徵夫開始擴建城池,慢慢的將外城擴出去,再外城依山傍水的地方多修建幾個障城、壁堡。
障城和壁堡之間又可以修建道路,日後還能設立烽火臺往來傳令。
從雛形來看,六安已經有了一座“內外牆”結構的堅壁城池模樣。
如此一來,這擴建城池和往來繁華也是相輔相成,越造越熱,來得人更多了。
畢竟只要城池開始擴建,民居增多,甚至無需官府廣爲傳言,外來的人便會自行猜測,覺得六安日後必定重兵把守,貴人居住。
這樣的話,來的人就會更多,人越多,自然而然就越發的繁華熱鬧。
於是這段時日,許朔到六安接見的人也自然變多了,皆是各地人士前來拜會。
他索性將諸葛瑤接來了六安居住,擴建了衙署的宅邸後,過了一段時日沒羞沒躁的生活,順帶享受了糕點自由的日子。
接下來的時間,光是陸儁就來了三次,也是順帶來看一看陸議在此爲吏是否又惹了什麼禍事。
從豫章還來了個有“龍頭”之名的名士,名叫華歆,字子魚。
聊了不到一炷香就因爲彼此的信念不和,從而如坐鍼氈,然後拜別許朔離去,後面就快速的離開了六安。
許朔也覺得交談的事情有些合不來,也沒怎麼勸他留下。
華歆本來是留在豫章的,但是諸葛玄與他也合不來,幾次相請都遭他婉拒,後來孫策知曉此人也去請了幾次。
而許朔,是華歆這些年來第一個主動來見的人,結果許朔把他婉拒了,讓華歆鬧了個臉紅而走的下場。
華歆離開衙署之後,擔心許朔氣狹,因爲在交談最後華歆氣不過,說了句“欲立而戲忠”的話,說這幫人本來就是想自取天下大業,結果還假裝扮一出體國忠臣,有些虛僞。
所以,華歆一出衙署就馬上飛奔往北,一路上膽戰心驚,生怕遇到許朔的追兵,結果根本沒人來追他。
他便這般多疑的到了潁川,然後才請人去送名刺拜帖,看是否有友人來迎接。
到達穎陰的時候,家人來回信,說前方有汝南太守荀公達帶人在迎接等候。
華歆聞言立馬跟隨指引前去,荀公達他認識,他的近況自然也聽說過。
雖說是汝南太守,但是汝南郡的城池他一個都不佔,只能做個名義上的二千石而已,如今汝南全是南軍駐兵之地,相鄰的地盤還有陳、梁兩郡國共三萬七千餘冊兵馬。
華歆得人引見而去,隨後在路邊的亭子旁看到了一位個頭不高,身穿玄色袍服的中年男子,大鬍鬚,眼神深邃,氣度不凡,正在衝着他微笑。
華歆神色一正,不用過多回憶就能猜測到眼前這中年是何人,如此氣度,不是當朝司空又會是誰。
“子魚,久違啦!多年不見可還記得我?”
曹操朗聲招呼,伸手相請。
華歆拱手而下,神情十分恭敬:“有勞司空相迎,此次來許都不過是投奔故友,怎敢煩勞司空如此大費周章。”
“聽聞子魚是從陰而來,是否已見過許子初了?”
華歆剛坐下,聽到這話又抬起了屁股,整個人有些侷促,不敢隨意回應。
曹操忙抬手道:“無妨,無妨,子魚無需擔憂,只是尋常相聊,並無旁的意思。”
華歆鬆了口氣,嘆道:“的確是見過許君侯,此人銳氣非常,宛如利劍,行事頗爲果決,譬如修渠之事,他是白晝領隊親自動工,晚上去工坊與匠人談工造之事,深夜還要與懂行的賢者商議。”
“這些事親力親爲下來,公務卻一個不落,治理之地井井有條,軍務亦是引領分明,麾下文武毫無怨言,司空,說句實話......在下只在古籍中聽聞過有這樣的人,但卻從未見過。”
曹操深吸了一口氣,實在是忍不住哀嘆了出來,“我也沒見過。”
“可是,在下終究與許君侯觀念不和,因此話不投機。”
華歆感慨萬千,沉聲道:“在下認爲,有玄德公之仁德民意,更似古之至德之文王,如今南軍既有歸附之意,應當早做打算。”
“這些話,亦不怕司空怪罪,在下覺得持節鉞督南軍終究淺顯,倒不如待汝、穎漕運河道修成,以此功績進爲公侯。”
“這樣亦可居於南國而扶大漢,如此大漢即便背向南面而倒,也有玄德公可以撐住傾覆之勢。”
“在下只是設想一番,僅此而已,並無什麼禍言、取亂之心,誰知許君侯不願聽這些,他只說造福於民,民則隨之,讓我好生琢磨造福這兩個字,意義萬千。”
“造福......”
曹操沉吟片刻,心緒不斷髮散思索許朔着重描繪這兩個字的意思。
而後,可猜測到他所說的應當和劉備之前提過的亂世首要之禍乃是“人心喪亂”有異曲同工之妙。
所謂造福,應當說的是俯身爲民,則民依附之,日後定是水漲船高。
但是,這可謂是當世最難的事了,因爲道理誰人都知曉,但是卻少有人能這麼做。
即便是有人做到,也很難一直堅持,像許朔這樣,已經功成名就了依然肯親力親爲的,的確是少數。
華歆在說話的時候,就在偷偷地觀察曹操的表情變化,他也不是無的放矢的人,說這些話的時候看似在聊別人,或者是展現一種自己說話“笨拙”的過往,實際上是想看曹操對於此事的態度。
現在看來,曹公不像徐州一覺,對於漢室並無這種愚直的舊年,聽聞有進位之言也不會動怒,那就可以商談。
留在許都朝廷,想來會更好。
華歆暗暗放下心來,如此看來到許都是個不錯的選擇。
至少大家理念相合,未來諸多事宜皆可暢所欲言。
......
與此同時,六安水道。
許朔正接見了一些外客回到軍營,一邊擦汗一邊聽消息匯稟。
“華歆直接去了許都。”
“去了許都就好啊,”許朔擦着脖子道:“這人取亂,和我們並非同路人,他去了許都日後對大義有好處。
“他以爲我是愚直頑固之人,其實只是打算讓他去禍亂許都,好爲日後師出有名做準備。”
崔琰聞言點了點頭:“我聽他的言談,也覺得是名不副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