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朔和劉備在返程徐州的路上,眼看便要到陳國境內,兩人在一條小道的河邊暫歇,揚州一系的兵卒從小抓魚長大,此刻被派去河上下遊撈魚找果。
其餘人準備籤具,生火做飯,張飛則帶人進深山去打獵,順帶拓至周遭數里之外看是否有危險。
於是劉備就問起了一個疑惑許久的問題:“子初你總說,開拓水陸兩道之後,力主興盛商道則可民富強,我們官府可用關稅,商稅收取財資,越繁華自然稅收越多,那百姓如何富足呢?”
“明公爲何這麼問?”
“因爲......就算道路開拓建成,商旅車馬大多出自世族之家,家中沒有累財怎麼興商貿呢?所以普通的百姓只能爲徒附、客,所掙的錢財依舊不會太多,也就是說沒有致富之財,每年所缺通過迎合商貿做工換取,僅此而
已。”
“並且,徐州雖然治安良好,可是揚州水賊、山越蠻族較多,箇中的損失也不是一般人所能承受的。”
“我之前也這樣想過,”許朔放下了幹餅,吞嚥後掃視圍坐近前的幾人,說道:“這種商貿只是,實際上就是......我這裏缺鹽、布,但是糧食多;而明公那裏布多,可是缺鹽、糧;公祐兄長那裏有鹽,但是沒有糧食和布。”
“所以,糧食、布、鹽在我們之間就可以相互換取,大家都能得到三樣必須之物。
“看起來,好像僅此而已,只能讓我們三方富足,所以必須要想辦法把商貨賣到曹操那裏,去賺他的錢。”
“商路,就顯得很重要了。”
“可若是沒有曹操,只在我們之間流轉,是不是就不賺呢?不是的,也會賺!”
“我今年滿足了糧、布、鹽,就可以有更多的精力徵募一人幫忙去多開田,來年便有兩倍的糧食,去換取兩倍的鹽布。”
“你們所擁的糧布亦是如此,這個相互滿足的過程是壯大的,那麼十餘次商貿之後,三個地方都能夠得到最初十餘倍乃至幾十倍的產出......此節,便是規模。”
“工坊、商旅、傭客坊也會規模更大,北地、山越、水賊都有可能因此歸附,因爲他們也想共襄盛舉。”
“到那時,只需加大產量,就可以沿着穎川把多出來的商貨賣到許都,甚至通過許都和冀幽開通的商道賣至塞外。”
“會稽、吳中、丹陽一帶的神獸紋青銅鏡、青瓷器、葛布,各類海味乾果,還有沿海之地的大量海鹽,都可以賣至中原腹地。”
許朔看幾人已經聽得入了神,隨着他的思緒正在飛速的暢想,又露出笑容道:“方纔我所舉的例子是我們幾人而已,可實際上,山越的制銅匠人百年古傳、江東的各大家族藉着鑑湖漕運早有商路,只是這些年因戰而荒廢,我
們治理江東並非是創舉而是復產,所以拓寬道路之後,繁榮就比我方纔所說更加簡單。”
“畢竟,這不是從無到有的過程,而是從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的發跡過程。”
劉備點了點頭:“子初說得好,我雖說明白些許商貿的道理,但你方纔說滿足需求的過程亦在不斷壯大,說得好。”
“亦是水漲船高的道理。”
“如此不可令各地豪族靠着兼併獨大,要令他們依附百姓,我們要做的便是督產、督運,派遣官吏巡查,就好似耕耘田土一樣,保證土地肥沃能夠產糧即可。”
“是也!”許朔拍了拍腿,笑着道:“是以回去之後,明公一則以節鉞代天子下令,寫表文向陛下請人丁和財資,以興建水陸商道爲由代賑,可以安置大量的戰後災民,而後開設製造府、商貿府等官營之所。”
“其二則令糜子仲兄長讓家中的商旅走一遍劃定的商途,引導百姓,商賈至何處行商,有官營爲表率,其餘各族也會出資組建商隊,有意推動之下,很快便能炒得火熱,那時候我們再做些舉措把高昂的神獸紋青銅鏡名聲打出
去,可以賣給那些達官貴人。”
劉備樂道:“子初,你自己現在就是達官貴人。”
“沒有沒有,”許朔正色道:“我和明公是一樣的,我等,是從百姓中來,到百姓中去的公僕罷了。”
“哎喲......這話說得真好,說得真好!”
孫乾、簡雍他們幾個聽到這話的一瞬間心裏都動容了,劉備更是亮眼發亮,盯着許朔移不開眼睛。
現在真是厲害啊子初,這些話張口就來,我記得以前說完還會臉紅一下的。
劉備心裏哭笑不得的想道。
【今日結算:你憑藉高超的茶藝在許都攪起了一場風雲,臨走之前又玩弄人心讓人愛而不得。】
【你的茶藝提升了(魅力+3)】
“這話說得,”許朔癟了癟嘴,心裏暗道:“我能有今日的成就,全憑三樣東西,武勇!智絕!講義氣!”
跟“茶藝”絕對沒有半點關係,下次結算的時候醒一點!
許一日夜到陳國,與關羽又一夜長談,其間陳登、孫乾先行沿梁國回下邳,梁國的治理是張昭在代行,已提早按許朔的要求將道路復建,主道上還修建了幾段平緩的馳道可以行牛馬。
陳登路過樑國片刻,張昭就來路邊等他,把許多事一應告知。
“沒想到子初在去許都之前,就已經想好了這些,早早讓你們趕建道路。”
張昭樣貌儒雅,音聲洪亮,聞言笑道:“君侯言,徐州知心者非元龍莫屬,故此不必事事告知,事後一併相告亦不會有嫌隙。”
“那是自然,”陳登胸膛一挺,意氣風發,笑着道:“當年我修築泗水河陂,曾經寫過農書、水經,積攢了大量的實績,今歸來,梁國道路通達,治安良好,陸上可沿沛國而過,至梁、陳入潁川、陳留。”
“沿途道路建成,不光是如今可以以工代賑,未來亦是一條糧道,生命道途。”
張昭聽完他的話,點頭而笑:“早就聽君侯說過,其摯友元龍才兼文武,名揚淮汝,是真正有經國之策的人。”
“如今寥寥幾句便可勾勒出宛如當初絲路商旅的畫面,足見陳君之雄心。
“今日到此,亦是將梁國各地大小輿圖十三卷交付於陳君之手,這些與圖乃是新近數所丈量,而且尚有未來即將開設的道路。”
“這是投桃報李之事,”張昭對陳登微笑道:“我想,是君侯報陳君當年之恩,陳君在他初爲別部司馬時,曾以東城縣、淮陰城部分與圖、祕徑、風聞。
“而且,君侯有意請陳君擔任徐、揚兩地的總領督運,未來南軍的道途大小事宜,恐怕都要落到陳君的肩上,陳君任重道遠。”
這話裏不乏羨慕,陳登如今三十餘歲,其他尚有二十年壯勇,二十年內若能苦心經營有所成就,此功可享數千年讚譽,當世賢才誰人不羨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