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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用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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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起,院中的高袂和尚雙手合十,滿臉虔誠:“願五鄰四舍,安眠無憂,不聞驚擾。

屋中,顏時序抬起右臂,中指勾動,伴隨着彈簧的響聲,袖針激射而出。

黑影急忙朝一側撲倒,袖箭“噗”的釘入牆壁。

顏時序無視滿地亂爬的蜘蛛,大步前奔,一刀斬向歪倒的黑影。

黑影倉促間抬起右臂格擋。

短刀砍在黑影右腕,被藏在袖中的匕首擋住。

不過顏時序這一刀勢大力沉,震勁不僅讓短刀崩出缺口、袖中匕首斷裂,也讓黑影的腕骨當場碎裂。

穴。

黑影強忍疼痛,臥倒在牀的他,右腿腳尖一彈,宛如蠍尾般刺向顏時序的太陽顏時序僅僅是抬手一握,便將迅疾的“蠍尾”捏在手中,五指再一發力,“咔嚓”一聲,擰斷了踝骨。

腳。

接着,左手握拳下打,正中黑影臉頰。

砰的一聲後,黑影渾身綿軟,不再動彈。

“花裏胡哨。”顏時序嘀咕道。

根據這幾天的交手試探,他早就摸清了幕後之人的風格和底細,知道此人不擅拳顏時序把他從通鋪拖到地上,用崩出缺口的短刀割斷手腳筋。

關上門,摸出火摺子點燃油燈。

昏黃的暖光驅散屋中黑暗,照亮滿屋子的蜘蛛,也照亮黑影的面孔。

赫然是溫從簡。

顏時序逐一踩死地上的蜘蛛,耐心清除毒物。

確認兩名學子氣息平穩,只是昏迷,未被蜘蛛齧咬,他才放心。

至於甜膩的迷煙,雖然暫時影響不到他,但不宜多待。

於是顏時序一腳踢醒昏迷的溫從簡,冷冷道:“別睡了,過了今晚,你有的是時間長眠。”

溫從簡呻吟着醒來,剛想掙扎,便察覺出四肢的異常。

他側過頭,藉着燭光看清顏時序的臉,眼中既有驚訝,又有釋然:“居然是你,果然是你………………”

顏時序一愣,表面不動聲色,輕笑道:“你不該意外,今晚你不是還要置我於死地嗎。

溫從簡看着房梁,沉默了幾秒,道:“一開始,我甚至懷疑過皇甫逸,也沒懷疑你。你一個細作如此高調,又爭榜首,又獻策論,確實出人預料。但今日驗完你們身上的傷,我便知賀思齊的同夥,必在你們三人。準確的說,是在你和高袂之中。”

“爲何?”

聽到這裏,顏時序才明白,對方其實沒有鎖定自己。

溫從簡咧嘴笑道:“你能摸到這裏,想必知道‘控心蠱”了,不妨猜猜除了裴衍、楊元澈,還有一個傀儡是誰。

"顏時序俯視着他,也笑了,“想拖延時間?你不妨猜猜,你喊那麼大聲,爲何無人回應。實話告訴你,高袂是我的人,而他修的是與願印。

溫從簡表情漸漸僵住,不甘心道:“你們是怎麼從話本中出來的?那是無解的殺局,地境之下,沒有特殊手段,進了話本死路一條。

顏時序淡淡道:“既然出來了,自然是有特殊手段。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你怎麼鎖定我們的。

溫從簡討價還價:“如果我坦白,你能放過我?

“不能!

溫從簡盯着他的眼睛:“既然如此,我爲何要回答你。”

“你可以少受些苦。”顏時序淡淡道:“做我們這一行的,能體面的死,已經是最大的幸運。”

說話間,他把短刀插入對方大腿,狠狠攪拌。

溫從簡身子一顫,起初還能咬牙硬抗,等腎上腺素退去,立刻疼得滿臉冷汗。

顏時序隨即抓起他的右手,用短刀把指甲蓋一個個掀掉。

這個過程中,顏時序強忍心中不適,始終繃着臉。

他已經能平靜地殺死敵人,但還沒習慣對敵人施以酷刑。

“我說,我說………………

“我忽然又不想聽了。 顏時序抓起他的左手,如法炮製的剝掉指甲蓋。

溫從簡渾身抽搐,五官扭成一團,喘息道:“昨夜.......昨夜你中蠱逃脫後,忘歸直學士集結學子在殿中檢查傷勢,那時我便知不在學館的三十六人明日必會接受檢查,於是暗中給他身邊的道童,種......種了子蠱。

“他們忙了一整晚,書吏不斷奉茶,想下蠱很簡單。”

溫從簡連做幾次深呼吸,緩解疼痛:“第二日,我從童子口中得知,你和高袂體魄異於常人。習武之人的筋骨,普通人摸不出來,只覺得強壯,但忘歸道長身邊的童子,自是能分辨的。

這一招,在六十人的羣體裏不好使,但當人數縮減到十六人,此計篩查出目標的概率就很大了。

能殺死程思烈和齊少遊的,必是入品武者,十六人中,能有幾個入品武者?

老母豬帶胸罩,一套又一套……………顏時序恍然道:“所以你就把話本丟我院子了?”

溫從簡點點頭:“我無法斷定你和高袂誰是目標,索性就用這個法子,一起除了。畢竟連蠱毒都奈何不了你,若殺錯了人,反而打草驚蛇。”

“話本哪來的?”顏時序問。

“誰讓我來的,自然就是誰給的。”溫從簡慘笑道:“話本配合蠱毒,地境之下難逢敵手,沒想到你竟活着回來了。”

他眼中又露出不甘之色。

“你背後是哪個勢力?”顏時序順着話題問。

“雲朔!”溫從簡沒有隱瞞。

雲朔?顏時序有些意外,他本以爲會是成照。

畢竟溫從簡和齊少遊的組合,在學子中堪稱無敵。

能短時間內組織起高端細作的勢力,在東都不會太多,早已暗中輸送細作入城的成照軍,概率最大。

東都作爲大聖陪都,早已衰落,自明宗開始,歷代皇帝便很少來東都了。

它在政治上的價值並不高,所以各藩進奏院,不會在東都安插太多人才。

但轉念一想,雲朔作爲藩鎮中數一數二的強藩,哪怕在東都也能倉促間組織起高質量細作,也合理。

“你的蠱術是誰傳授的?”

“雲朔有一個組織,叫‘幽司’,專門爲節帥培養細作,傳授蠱術。”

顏時序眯起眼:“你說謊!蠱術只在南詔流傳,雲朔在北方,怎麼會有蠱術祕法。

溫從簡嗤笑一聲,輕蔑道:“看來你的層次也不高。

顏時序對蠱術只是隨口一問,並不在意,也沒有興趣刨根問底,轉而問道:“把你所知道的,雲朔所有的細作名單、住址告訴我。’溫從簡沉默了。

顏時序手起刀落,刺向他的胳膊。

溫從簡悶哼一聲,大口大口喘息,緩解疼痛,他咧嘴笑了出來:“你和賀思齊關係一定很好吧。”

顏時序皺起眉頭,不明白他爲何說起這個。

溫從簡嘿道:“要不然他怎麼寧願死也不肯泄露你的情報呢,他是那麼的不甘心,他還有很多事要做,他對這個世界充滿了恨意和眷戀,他自殺的時候渾身發抖,眼淚都流出來了,我最喜歡看到敵人在絕境中求死的模樣。

“我把那一幕畫了下來,就藏在衣櫃裏,你要不要看看?他死的可真有趣…………………

顏時序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怒火,熾烈而狂躁。

他抽出插在大臂的短刀,高高舉起,刺向溫從簡的心臟。

“噗!’刀刃最後偏離了幾寸,刺在了肩膀。

顏時序深吸一口氣,看着他,臉色沉靜:“這就是巧舌?”

他不會因爲這麼拙劣的激將法,便怒不可遏,情緒失控。

“你的意志力比我想的更強,看來快踏入‘匠心’境了。”溫從簡有些失望,他側頭看向屋外,屋外始終寂靜,沒有聲音,嘆息道:“看來道學館的直學士是不會來了。”

他儘可能地拖延時間,希冀巡邏的直學士能察覺出異常。

高袂再強,也不可能攔住道學館的直學士。

可惜,直學士始終沒有出現。

溫從簡收回目光,望着天花板,嘆息道:“我們當細作的,別人不給體面的時候,要學會自己體面。

他輕聲道:“殺了我!”

顏時序挑了挑眉,這話顯然不是對他說的。

溫從簡表情忽然扭曲起來,眼角、鼻孔、耳道流出黑血,抽搐了幾秒後,再也不動了。

死了?

門。

玩蠱的人想自殺,神仙也防不住!顏時序無奈地嘆口氣,扛起溫從簡的屍體出院中,高袂和尚合十而立,閉着眼,沐浴在星光中。

他睜開眼,看向顏時序肩上的屍體。

“話本就是溫從簡丟我們院裏的。 “顏時序解釋道:“他想找的是我,但又懷疑你,索性就把我們一起除了。

這是必然要給高袂的交代,是受害者的知情權。

高袂和尚“嗯”一聲:“屍體怎麼處理?”

“我自會解決,高兄,你先回學舍吧。”

接下來的事,就不方便讓高袂看見了。

高袂和尚轉身便走。

這同樣也不能讓顧含章知道,免得佳人一怒之下清理門戶。

於是顏時序快速奔出學舍,沿着牆根僻靜之處,一路疾跑,來到當日與賀思齊藏屍的偏殿。

短短三五日,已是物是人非。

金河館,小院。

紅燭高漲,披着素色薄紗的阿宴,盤坐在矮牀的竹蓆上,清點着積攢多年的錢財。

她的身側擺着兩隻大木箱,一隻堆滿銅錢,另一隻堆着金餅、銀餅和金銀首飾。

沒了。

阿宴一遍遍數着銅錢,一遍遍整理着金銀餅,把它們摞得整整齊齊。

紅兒端着一壺酒進來,無奈道:“娘子,你都數了一個時辰了。夜已深,該休息了。

阿宴頭也不抬,繼續整理着金餅,笑道:“世上最迷人的就是黃白之物,我只要看看它們,心裏就喜滋滋的,什麼煩惱都紅兒試探道:“娘子是擔心顏公子?”

自家娘子情緒不佳、壓力過大時,便會搬出錢財清點,樂此不疲。

阿宴“呸”一聲:“一個油嘴滑舌的臭小子罷了,我纔不放在心上。真以爲一句甜言蜜語便能打發我?我出來闖江湖的時候,他還在阿孃懷裏喫奶呢。

紅兒笑吟吟道:“娘子,你可不會留外男在屋裏過夜。’“這不是瞧他長得俊嘛,生得這麼好的皮囊,倒是少見。”阿宴擺弄着銀餅,漫不經心地說。

這時,院外傳來敲門聲,在寂靜的夜色中極爲清晰。

阿宴立刻放下銀餅,翹着頭:“快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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