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丘利,將你的力量,借給我!”
這聲音在識海裏炸開時,墨丘利幾乎以爲自己出現了幻覺。
他不曾想過,自己會在金色聖光裏面聽到父親的聲音,而且不是那位高高在上的“聖光天使”,那是艾爾的聲音————那個平平無奇,只知道用相機記錄一切的報社記者艾爾·安德森。
他本能地想要抗拒,以爲是那股金色聖光學聰明瞭,開始用別的方式來欺騙自己。
可緊接着,頭頂那月亮暗了。那層籠罩在表的璀璨金光如同被神靈按下了關燈鍵,轉瞬間消失不見。
這說明聖光天使真的出問題了。
墨丘利冷靜了片刻,沒有馬上選擇答應或者拒絕,而是先下意識拿出手機,點開了芙羅拉的歌聲錄音。
洗滌靈魂的歌聲傳出來,讓一旁慌張得胡言亂語的文森特都安靜了下來,彷彿原本的焦慮和恐慌都減輕了大半。
芙羅拉的歌聲能解除精神控制,之前對金光的蠱惑也有很強的抵抗效果。
但這一次,墨丘利即使聽到了芙羅拉的歌聲,也沒感覺金色聖光的聲音在消退。
那要麼就是芙羅拉的歌聲失效了,要麼就是......這是真正的求救。
“爸,你那邊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墨丘利滿心緊張,然而回答他的,卻是另一道威嚴又充滿神聖的嗓音,那是他再熟悉不過的“聖光天使”的聲音:“墨丘利,不要聽他的!黑月馬戲團在月亮上留下了陷阱,正在試圖侵蝕我的意志。他在誘騙你,想借你的力量
來控制我的思想!”
這兩個聲音,都是墨丘利所熟悉的。
光從音色和語氣上,似乎完全無法分辨誰真誰假。
墨丘利皺起眉頭,煩躁地揉了揉太陽穴,怎麼就老是遇到這種沒辦法簡單用拳頭來解決的麻煩呢?
相信艾爾,還是相信聖光天使?
墨丘利必須從這兩位父親裏面選擇一個。
而一旦選錯了,不僅僅是月亮回不來了,很有可能連他的父親都回不來了。
墨丘利抬頭望向天上的月亮,那金色的耀斑依舊沒有顯現,而且,似乎比之前要變小了一些。
文森特察覺到了他的不對勁,頓時焦急地詢問:“你怎麼了?是太累了嗎?我們要不要先進去休息一下?”
墨丘利沒理會這個建議,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那輪灰月,突然開口:“如果有一天,你父親突然找你求助,你會幫他嗎?”
文森特被問得一愣,隨即發出一聲充滿自嘲的冷笑:“那我得先確認他是不是我那家暴賭博酗酒嗑藥的人渣父親了。如果是,我會很高興地看着他死。”
看來沒什麼參考價值,但墨丘利認同他說的第一句。
先確認,誰是自己的父親。
墨丘利閉上雙眼,意識沉入其中,對那兩位“父親”問了一個問題:“你們知道,我最愛喫的是什麼嗎?”
這本是一個很簡單的問題。
作爲一個正常的父親,應該脫口而出纔對。
然而,這場意識交流陷入了長達三秒的死寂。
最終,艾爾一言不發,而那位聖光天使卻說:“是培根,你每天早上都給自己做這樣的早餐。”
墨丘利呵呵一笑,嘲諷道:“好吧,至少我確認你們兩個都沒法讀取我的想法。”
“好吧,那就最後一個問題。”墨丘利的語氣變得嚴肅了許多。
“那麼,我親愛的父親,如果世界毀滅就在眼前,而我也遇到了生命危險,你是先拯救世界,還是先救我?”
又是一陣沉默。
同樣又是聖光天使的聲音先傳來:“抱歉,墨丘利,我的孩子。我是一位英雄,如果非要讓我在拯救世界和拯救家人裏選一個,我只能選擇拯救世界。那是億萬個生命,也是我作爲英雄的職責。但現在不需要做出選擇,孩
子,只要你不要被蠱惑,安心等待,我就能拯救世界,還有你!”
墨丘利沒有回應,只是等待着另一個聲音的回應。
終於,在幾秒之後,艾爾的聲音傳來:“如果真要我選擇的話,我會放棄這個世界,拯救我的家人。”
聖光天使馬上說:“墨丘利,真正的英雄不會做出這樣的選擇,所以你應該分得清楚誰纔是真的,誰纔是假的。
艾爾沒有反駁,反而贊同地說:“不錯,這不是英雄應該做的,但這是一個父親應該做的。”
聖光天使連忙說:“別相信他!他在利用你的感情!”
然而,墨丘利已經做出了選擇。
“父親,我的力量,交給你了!”
墨丘利憑藉本能,將自己的紅色聖光,朝着意識深處傳輸過去。
墨丘利只感覺身體像是被開了幾個洞,聖光之力開始瘋狂流逝。
這種速度下,墨丘利還以爲自己會馬上被抽成人幹。
紅色聖光是從他的每一個細胞中生成,從來沒試過這麼快速地消耗。
難道,自己猜錯了?
就在墨丘利感覺自己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耳邊突然傳來文森特的大叫:“看,快看,月亮變成紅色了!”
墨丘利睜開雙眼,果然看到一道紅色的光芒在月亮上亮起,彷彿要將月亮反射的所有光都吞進去。
月亮之上,包括羅伯特在內的所有人都異常緊張。
本來一切都好好的,月亮正一點點被推回正確的軌道上。聖光天使作爲推月球的主力,幾乎是由他一個人提供半數以上的推力。
然而,那金色聖光突然閃爍幾下就熄滅了。
缺少了大半推力,月亮的加速度頓時降低,各種計算結果都在瘋狂報警。
羅伯特連忙聯繫聖光天使,卻發現他完全沒有反應。
衆人前往聖光天使所在的位置尋找,只看到陷入昏迷的他躺在環形坑之中。
而令衆人震驚的是,他的臉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蓋上了一張小醜面具。
羅伯特認得這張面具的風格,馬上就知道是黑月馬戲團在搞鬼,萬萬沒想到那個恐怖超能力者組織竟然能夠在月球上動手腳,難道這次月球脫離軌道的危機也是他們弄出來的?
但現在不是考慮這個的時候,他們必須想辦法將聖光天使弄醒,否則月亮就再也沒有回到軌道的可能。
然而,當羅伯特摸向那面具的時候,卻發現自己的手掌彷彿穿過了一層幻影。
那面具像是投影一樣的虛幻之物,根本無法抓住。
經過仔細掃描檢測,也只能發現一種詭異的能量波,很顯然又是某種特殊機制的超能力。
這一下不管是羅伯特還是其他科學家,都有些束手無策。
而此時此刻,聖光天使的意識之中,正在進行異常激烈的交鋒。
在他的意識深處,一片刺眼的金光中,站着另一個聖光天使。
“你到底還要懦弱到什麼時候?”那個渾身冒着純粹金光,宛如神明般的“暴君”冷冷地看着艾爾,滿臉嘲諷,“明明擁有毀滅世界的力量,偏偏被凡人定下的規則束縛着自己的手腳。看看下面那羣財閥,把活人當乾電池用,這
就是你守規矩換來的結果?”
艾爾站在對面,靈魂被這股極端的金光壓得微微發抖,但他依然咬着牙沒退半步。
“所以呢?讓我學你,把不順眼的全殺光?”艾爾盯着他,聲音冰冷,“用殺戮建起來的規矩,那叫暴政,不叫正義。”
“不過是弱者的思維!是你懦弱的藉口!”
那暴君咆哮一聲,無形的金光瞬間化作實質的鎖鏈,死死勒住了艾爾的脖子,“只要我們聯手,趁着這次月球脫軌的機會,把地球推入末日深淵!然後,我們可以毀滅一切國家政權,將那些令人作嘔的臭蟲全部踩死,重新定
制規則,創造一個絕對乾淨的世界!這不就是你壓在心底最想要的嗎?!”
艾爾被勒得喘不過氣來。
這股力量本來就是他自己的,現在反噬起來,根本擋不住。他太清楚這股“絕對正義”有多誘人,只要他哪怕鬆一口氣,點一下頭,世界就會立刻迎來一個冷血無情的神靈。
總有人渴望一個賢人王的出現,以絕對統治一切,所有人都能生活在美好之中。
但艾爾很清楚,這世上根本沒有這樣的人存在。
哪怕是幻想出來的上帝,依舊讓人間充滿罪惡,依舊有地獄的存在。
原本他一直將這股絕對正義的意識壓制,但沒想到,黑月馬戲團竟然會在月球上埋藏一個古怪的面具。
在他使用聖光推動月球的時候,這面具就入侵了他的意志,讓這恐怖的金色暴君掙脫了控制。
此時,他體內的聖光之力分成兩股,兩人擁有的力量勢均力敵,誰也無法壓制對方。
但時間不在艾爾這邊,因爲月球還沒回到軌道上。只要拖延足夠長的時間,這個金色暴君就可以實現毀滅世界的目標。
到那時候,所有人都要遵循他的絕對正義,但當絕對正義的定義落在一個隨便屠殺幾十億人的暴君手上,還有什麼正義可言?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的時候,艾爾想要調動一切可以調動的力量,然後便感應到了還殘留在墨丘利身上的些許金色聖光。
這股力量太小了,小得根本無法左右天平兩端的結果。
但這點金色聖光可以作爲一個橋樑,讓他借用墨丘利的紅色聖光。
在聽到墨丘利詢問他最愛喫什麼的時候,艾爾實在是有些心虛,這些年來他對家人實在太過疏忽了,對這個問題根本回答不上來。
反倒是那金色暴君讀取了他的記憶,然後蒙了一個答案。
但很顯然,這並不是正確答案。
而最終,墨丘利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紅色聖光的力量跨越了空間與時間,注入到艾爾的身體之中。
這紅光與金光截然不同,顯得更加粗暴,野蠻,但同樣強大,一撞進艾爾的身體,便硬生生把那些金色的鎖鏈給崩斷了。
“那白癡小子......”暴君看着這道熟悉的紅光,氣急敗壞地咆哮,“他連自己父親的性格都不瞭解嗎?你這個懦夫怎麼可能爲了家人而放棄拯救世界!”
“閉嘴。”
艾爾猛地抬起頭,平日裏的溫和被憤怒所吞噬。
“他是我最值得驕傲的孩子。”艾爾盯着那個不甘心的金色暴君,一字一頓地罵道,“你這樣冷酷無情的怪物,不會明白什麼叫做親情!”
他沒有絲毫猶豫,藉着兒子傳來的這股橫衝直撞的紅光,一把反向掐住了暴君的脖子,將他死死按回了識海最深處的黑暗裏。
就在金色暴君被重新封印之後,月球表面的環形坑裏,躺在隕石坑裏的男人突然有了動靜。
他伸出手,捏住了臉上的小醜面具,然後用力一撕,那虛幻的面具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嚓”聲,直接碎成了漫天光點。
羅伯特嚇了一跳,正要往後退,卻見聖光天使已經緩緩睜開了眼。
他金色的瞳孔裏恢復了清明,對羅伯特說了一句:“抱歉,讓你們擔心了。”
羅伯特連忙問道:“你真的還好嗎?剛纔發生了什麼?”
聖光天使感受着體內那股還沒散去的、暴躁卻溫暖的紅光,聖光天使望向地球的方向,嘴角露出一絲微笑。
“多虧了有人幫了我一把,現在,已經沒事了。”
聽到聖光天使這麼說,即使有再多的疑問,羅伯特現在也只能先扔到一邊。
“那就繼續吧,這一次,一定要將月亮推回原來的軌道。”
聖光天使點了點頭,再一次使用聖光的力量,只是這一次,璀璨的金色聖光之中,彷彿被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