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團細碎的星光在神聖恩典教堂外的石板路上驟然炸開,墨丘利頂着一陣強烈的眩暈感,從扭曲的光影裏邁了出來。
強烈的空間撕扯感讓他忍不住用力閉了一下眼睛。
理查德不僅痛快地把內部情報的權限全給他開了,甚至直接使用了自己的超能力,將墨丘利給送到了教堂門口。
千星俠的外號果然沒錯,超能力用起來就跟萬千星辰碎裂一樣,酷炫歸酷炫,但真的傷眼睛。
“這超能力,不去幹同城閃送真是屈才了。”墨丘利揉着酸脹的眼睛吐槽了一句。
剛纔在辦公室裏,那位分會長一通深明大義的推心置腹,但在墨丘利聽來,簡直是一股撲面而來的“老登味”。
滿嘴的大局觀,骨子裏全是如何在資本面前搞平衡和妥協。
這羣喫盡了時代紅利的掌權者,早些年閉着眼睛縱容永生科技壟斷了整座城市的醫療和食品命脈,現在金錢怪獸養成了,尾大不掉了,反倒舔着臉要求年輕人去體諒他們制衡的難處。
墨丘利從始至終都很現實,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着,他只在意眼睛能夠看得見的地方,別的他不想管,也沒本事管。
這個破國家早就爛透了。
上面那羣老傢伙搞出來的去工業化,硬生生把輕工業品的物價炒上了天,逼着底層人每天把賺來的微薄薪水全部變成昂貴的消耗品。存不下錢,扛不住風險,只要隨便生一場大病或者一場小意外,普通人就要掉落斬殺線。
待在這種垃圾填埋場一樣的國家,墨丘利有好幾次都恨不得直接遊過太平洋,去申請那個東方大國的國籍。
可惜聯邦這幫政客平時搞間諜滲透搞得太噁心,弄得人家現在的入籍政審嚴得令人髮指。像墨丘利這種往上數三代都根正苗紅的聯邦土著——老爹是常年跟政客打交道的媒體人,老媽是標準的紅脖子家庭出身,這成分簡直黑
得發亮。
他要是真想潤過去,估計得先去白宮扔兩顆炸彈當投名狀纔行。
甩掉腦子裏這些亂七八糟的吐槽,墨丘利走上臺階,用力推開了教堂沉重的橡木大門。
大門發出“嘎吱”一聲悶響。一進禮拜堂,墨丘利腳下不由得一頓。
裏面的人比他預想的要多得多。不僅當事人約翰已經到了,前面的長椅上居然還坐着兩個絕對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黑蛋,還有他的妹夫洛基。
墨丘利滿臉意外地走了過去:“你們兩個怎麼也跑這兒來了?”
黑蛋連忙搓着手湊上來,臉上堆着討好的笑:“老大,聽萊昂說約翰出事了,我尋思着過來看看能不能幫上點什麼忙。”
墨丘利把那句“你那點下載小視頻的手速連個智能手機都不如”硬生生嚥了回去。雖然這小子沒啥戰鬥力,但這趟渾水還敢往裏蹚,這份心意確實沒得挑,他點了點頭算是承了情。
“你有這份心就行了。”墨丘利皺了皺眉,下巴點向一旁的洛基,“但你怎麼把他也帶出來了?不是讓他這段時間死死躲着別露頭嗎?”
靠着洛基之前當線人送情報,墨丘利才能順利把食人魔幫和黑月馬戲團的兩個小醜一窩端了。雖然食人魔幫的人到死也不知道洛基是告密者,但小心駛得萬年船,他應該躲起來等到這事徹底被遺忘纔對。
黑蛋拍着胸脯大包大攬:“放心吧老大!食人魔幫的骨幹全折了,剩下那些外圍馬仔早被其他街區的幫派衝爛了,收編的收編,橫死的橫死,那幫派已經死得透透的了。”
墨丘利也不知真假,不過命是洛基的,這事交給他自己判斷。
洛基上前一步,神色有些侷促但很堅定:“我聽萊昂說,你們在查‘食人魔夢魘'。我想起以前在食人魔幫的時候,碰到過一件怪事。當時沒往深處想,但現在對上號了,肯定跟這案子有關,我想着必須當面來告訴你。”
“打個電話說也是一樣。”墨丘利說。
“不。”洛基連連搖頭,深吸了一口氣,“要不是你們給我這個機會,我連重新做人的可能都沒有。這份恩情,我必須親自來。”
“行,那等會兒細說。”
墨丘利沒再多客套,徑直越過兩人走向長椅旁的芙蘿拉。
小姑娘裹着一件寬大的舊外套,臉上恢復了些許血色,看到墨丘利走過來,她努力牽動嘴角,露出一個略帶僵硬的笑容。
“被那張臉皮嚇到之後,身體有什麼不對勁的感覺嗎?”墨丘利在她面前蹲下,聲音放得很輕。
芙羅拉的手指死死絞着衣角,聲音發着:“有點奇怪.....只要我一閉上眼睛,那張臉皮就會在黑漆漆的地方飄出來。雖然很模糊,但就是怎麼也忘不掉。”
墨丘利心裏猛地一沉,果然還是被標記了。
按照日記裏的記載,夢魘就是靠這種“視覺殘留”在潛意識裏不斷髮酵恐懼。等到受害者徹底破防開始做噩夢,只要連做七天,夢境的主導權就會被那個怪物完全剝奪。
到時候在夢裏發生的一切都會作用於現實中身體。
但這死亡倒計時的機制絕不能跟芙蘿拉說,任何額外的恐嚇都只會加速詛咒的蔓延。
“沒事。”墨丘利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充滿自信,“這怪物的底細我已經摸透了,很快就能解決掉。你現在要做的就是給自己找點事幹,讓腦子轉起來,別去想那破玩意。”
芙羅拉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用力點了點頭。
“去神像前面擦地祈禱吧,上帝會看顧祂的羔羊。”瑪利亞修女適時走上前來。
墨丘利對上帝從來嗤之以鼻,但在這種面臨超自然恐懼的時候,信仰還真是一劑良藥。
修女攬過芙蘿拉瘦弱的肩膀,將她帶向了後方的內堂,很默契地把禮拜堂留給了這羣準備解決問題的人。
墨丘利起身,沒有半秒耽擱,直接走向正靠在柱子上百無聊賴刷手機的約翰:“日記上的素描你仔細看過了?”
“看過了。”約翰頭都沒抬,手指還在屏幕上劃拉,“畫得挺傳神。不過我人不是站在這兒嗎?一點事也沒有。”
墨丘利一把按住他的手機,盯着他的眼睛,語氣前所未有地嚴肅:“約翰,別拿命開玩笑。雖然你一直藏着掖着,但我大概能猜到你的能力。你能回溯時間,對吧?否則正常人的壽命根本不夠你把那麼多亂七八糟的證書全考
下來。’
他頓了頓,向約翰說出自己的推測:“有沒有一種可能......未來的你回到了三十年前去查這個案子,結果被夢魘逮住,直接死在了過去?”
約翰終於停下了動作。他抬起頭,看着墨丘利如臨大敵的表情,突然笑了笑,搖了搖頭。
“我確實會死,但絕對不會死在‘過去。”約翰嘆了口氣,索性攤牌,“算了,都這份上了,告訴你也無所謂了。我的能力根本不是什麼回到過去。我是能在指定的時間點上,創造出一個獨立的分身'。”
看着墨丘利微微錯愕的眼神,約翰繼續解釋:“那個分身帶着我的記憶,在那個時間點獨立存在。直到他所在的時間線和現在的我同步重合,他的記憶就會完全倒灌進我的腦子裏,而分身本身則會自動崩解消失。
“所以,就算那個分身在過去被什麼怪物切成了碎片,對現在的我來說也毫無影響。因爲在時間線合之前,我們完全是兩個物理隔離的個體。”
墨丘利聽得眼皮一跳。這異能機制比他預想的還要強悍,簡直就是個毫無風險的經驗值作弊器。既然死的是個註定要消失的影子,那約翰本體的安全隱患就算是解除了。
墨丘利剛想鬆口氣,約翰卻收斂了笑容,說出了一句令墨丘利更摸不着頭腦的話:
“但是,現在有一個奇怪的地方。我的能力有個限制,就是分身投入的時間點絕不能早於我出生的日期。”
約翰盯着墨丘利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三十年前’食人魔夢魘作案的時候,連我媽都還沒懷上我。那個連環殺手,是怎麼抓住我的分身的?”
墨丘利被約翰弄迷糊了,如果是這樣,豈不是說這過去的約翰並不是分身,而是他的本體被莫名其妙地塞到三十年前了?
線索成了一團亂麻,知道越多,反而越想不明白。
墨丘利只能強行把這邊的思緒掐斷,將視線轉向一旁的洛基:“你剛纔說,食人魔幫之前出過什麼事?”
洛基回憶了片刻,似乎在重新梳理腦子裏的細節:“大概四個月前,我剛混進幫派不久。那天晚上漢尼拔在‘電鋸酒吧’包了場。我親眼看到他拎出一堆裝着不明液體的針管,挨個發給手下的馬仔。我當時還沒混進核心圈,連
旁觀的資格都沒有,他們還沒開始注射,我就被轟出來了。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毛骨悚然:“詭異的是,過了幾天我才發現,那天晚上領了針管的人幾乎全不見了,最後活蹦亂跳回到街上的只有兩個。”
“樹根區每天都有癮君子把自己嗑死,我起初根本沒往超能力藥劑那方面想。但聽萊昂提到“夢魘,我纔想起另一個被忽略的細節。
“後來我又去過一次電鋸酒吧,聽吧檯的酒保說,髮針管那晚,漢尼拔那羣手下突然像瘋了,差點把酒吧給拆了。更邪門的是,裏面剛消停,外面就開過來幾輛防彈車。下來了一羣穿着黑西裝,根本不像是街頭混混的專業暴
徒,硬生生從食人魔幫手裏帶走了一個人。”
電鋸酒吧。
墨丘利對這個名字有印象。那是樹根區少有的中立地帶,老闆八面玲瓏,黑白兩道都喫得開。
聽到這個地點,墨丘利腦子裏靈光一閃。
墨丘利立刻點開理查德發來的絕密檔案,手指在虛擬屏幕上快速滑動,調出兩份跨度三十年的卷宗。
他將兩張案發現場的座標地圖提取出來,重疊。
紅點刺眼地重合在了一起。
“三十年前初代‘夢魘’的開局首殺,和半個月前新一代'夢魘'的第一個獵物都在電鋸酒吧附近,誤差不超過五十米。”
“所以,那羣西裝暴徒從廢墟裏帶走的那個試藥活口,很有可能就是現在的夢魘。”墨丘利按下鎖屏鍵,冷笑了一聲,“那帶走這人的西裝暴徒,很有可能就是永生科技派來的。因爲這人竟然覺醒出爬行類變身之外的能力,他
對永生科技來說很有研究價值。”
但墨丘利想了想,又說:“但這依舊解釋不了約翰爲什麼出現在三十年前,也解釋不了盒子裏的面具和筆記本爲什麼會像新的一樣。”
一直站在陰影裏沉默不語的艾爾,等到墨丘利已經無話可說,他才走出來,低聲問道:“現在線索還不夠清晰,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墨丘利卻沒有半點氣餒的意思,他重新點亮手機,將屏幕翻轉。上面是一排被理查德列爲最高機密的座標列表。
“這些都是樹根區的非法實驗室,有可能被永生科技悄悄佔用了。如果那個新夢魘是他們用藥劑催化出來的怪物,那很有可能就關在這些地方。七天時間,在夢魘徹底控制芙蘿拉的夢境之前,我會把這些座標全部調查一遍。”
“你沒有搜查令,這麼多地方,幾乎覆蓋整個樹根區,你要怎麼查?”艾爾皺眉說
“我不需要搜查令。”墨丘利語氣堅定地說:“樹根區有樹根區的規矩。”
眼看艾爾還想說些什麼,墨丘利卻笑道:“當然,如果聖光天使願意幫忙就更好了,用他的透視眼去查看一下,我們就不用那麼麻煩了。那麼,我敬愛的父親,您的面子能請到聖光天使幫忙嗎?”
“別讓我失望啊父親,您可是連亞榴樹城英雄協會的會長都要給面子的。”
艾爾表情一僵,只能乾巴巴地說:“好吧,將地圖發我,我求聖光天使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