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討厭這機制怪。”
墨丘利煩躁地吐出一口氣,吹得臉頰上密密麻麻的白紙條一陣亂晃。
全封閉的隔離宿舍內,燈光柔和,溫度怡人,環境稱得上極爲舒適。
但墨丘利盤腿坐在沙發上,眉頭緊皺。他手裏捏着幾張撲克牌,臉上被貼滿了紙條,而在他對面,雷克斯的臉上乾乾淨淨,連個紙片都沒沾上。
連打了一整天的牌,墨丘利就輸了一整天。
雷克斯這小子的超能力不怎麼樣,但打牌的水平倒是極高,把墨丘利按在地上摩擦,跟賭神附體了一樣。
輸贏只是小事,真正讓墨丘利覺得渾身像長了蝨子一樣難受的,是這種被圈禁的狀態。分會長理查德下了死命令,在排查清楚感染源之前,他們三個人半步都別想踏出這扇大門,不僅要戴着生理監測手環,除了上廁所,都要
接受無死角的二十四小時視頻監控。
“四條二,我贏了。”雷克斯興奮地把最後幾張手牌甩在茶幾上,伸手就去撕一旁的雙面膠,準備繼續給墨丘利“上”。
“停。”墨丘利一把扯下臉上的紙條,有些抓狂地向後仰倒在沙發上,“不玩了。”
“這就認輸了?”雷克斯遺憾地搓了搓手。
“連輸一整天了,有意思嗎?你一直贏,就不覺得膩?”
“誰會嫌贏太多啊?”雷克斯熟練地洗着牌,嘴角瘋狂上揚,“如果可以,我想天天贏,一直贏下去。”
墨丘利翻了個白眼。這小子的精神狀態,簡直跟現在的聯邦總統一樣。
正說着,次臥的門把手發出一聲輕響。諾拉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踩着拖鞋走了出來。
聽到動靜,墨丘利像彈簧一樣從沙發上彈起來,緊盯着她:“怎麼樣?做噩夢沒?”
諾拉打了個哈欠,隨口答道:“沒,一覺睡到自然醒。”
墨丘利立刻轉頭,衝着牆角閃着紅光的監控探頭大喊:“聽見沒?警報解除!我們三個全都沒中招!”
爲了防止食人魔夢魘通過潛意識傳染,理查德強制要求他們三人必須錯開時段輪流睡覺。
仗着體內有那股無敵的金色聖光託底,墨丘利自告奮勇第一個睡覺,結果是一口氣睡了八個小時,一點事也沒有。
緊接着是雷克斯,同樣一覺睡了八小時,毫無異樣。最慘的是諾拉,硬生生乾熬了十六個小時才獲准閤眼。
現在三個人都完成了完整的深度睡眠測試,都沒出現夢魘感染的症狀,按理說隔離應該結束了。
然而,牆上的揚聲器裏傳出的依舊是冰冷的機械合成音:“申請駁回。繼續留觀幾天,或者......等到出現下一個感染者。”
墨丘利煩躁地抓了一把頭髮。根據洛基那邊漏出來的情報,那個變異老頭可是連續做了整整七天的噩夢才正式受到了襲擊。
就算真有另一個感染者,難不成他們還要在這個鐵籠子裏關押一個星期?
這很難說協會到底是在做隔離,還是在變相地關他們禁閉。
好在局裏沒收走他們的電子設備。墨丘利劃開手機屏幕,點進新聞網。他本以爲今天霸榜的絕對會是“實習英雄越級反殺黑馬戲團”的震撼大標題。
結果滿屏飄紅的熱搜第一,赫然是:【聖光天使公開指控:永生科技涉嫌非法人體實驗及多宗超能力重案,要求立即配合調查!】
墨丘利瞪大眼睛,在這篇長篇累牘的通報裏用手指劃拉了半天,纔在文章的夾縫裏找到一句跟自己相關的話:“......相關線索由亞榴樹城分會實習英雄提供。
他又不信邪地往下扒拉了一下熱搜榜單。前十條全被“聖光天使”、“生命之母”和“永生科技”這幾個重磅詞條霸佔。
硬生生往後翻了兩頁,墨丘利終於發出一聲慘叫:“太過分了吧!‘鋼鐵泰坦羅伯特深夜密會維密超模’這種花邊新聞,熱度居然都排在我們的英雄事蹟前面?!”
諾拉走到冰箱前拿了瓶礦泉水,擰開喝了一口,幸災樂禍地笑了:“常規操作。羅伯特的約會名單快突破三位數了,現在外網盤口都在瘋狂下注誰會是第一百個幸運兒。大家就愛看這種。”
“萬惡的有錢人!”墨丘利咬牙切齒地暗罵。
坐在一旁的雷克斯幽幽地轉過頭,眼神複雜地看着他。
墨丘利咳嗽了一聲,趕緊找補:“沒說你,你跟鋼鐵泰坦比也不算有錢人。”
雷克斯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無言以對。
墨丘利無趣地切到了金融板塊,想看看永生科技的笑話。但看着K線圖上的數據,他忍不住皺起了眉頭:“奇了怪了,被聖光天使這種級別的英雄公開指責,永生科技的股票居然才跌了不到百分之三?看起來沒受什麼影響
啊。”
這就觸及到雷克斯的專業領域了。他湊過來看了一眼屏幕,搖了搖頭:“影響已經很大了。過去三個月,永生科技的股價一直是暴漲的。前段時間在聯邦官方的暗箱操作下,他們剛剛拿到一個超大訂單,全資收購了不列顛
的'女王健康基金”。現在整個不列顛近五分之一的醫療保險市場,都捏在永生科技的手裏。”
雷克斯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起來:“按他們原本的勢頭,今天也是暴漲纔對。現在硬生生砸下來接近百分之四,說明這次事件對他們的打擊其實非常嚴重。”
墨丘利對這些花花綠綠的圖表不太理解,他只關心一個問題:“那得怎麼搞,才能讓他們的股票徹底跌成擦屁股的廢紙?”他還心心念念等着做空大撈一筆呢。
“跌成廢紙?”雷克斯像是聽到了什麼天真的笑話,“那絕對不可能。永生科技手裏的製藥工廠、核心專利和市場份額都是實打實的。就算最後真的把犯罪證據查實了,董事會最多也就是推出幾個高管去頂包坐牢。”
他靠在沙發背上,客觀地分析道:“大家平時用的日常藥品,有很大一部分都繞不開永生科技的專利。這種下金蛋的母雞不會憑空消失,老百姓總不能生病了不喫藥吧?想讓這種巨頭破產?聯邦政府第一個跳出來不答應。”
“這種體量的企業要是瞬間崩盤,等同於在國家的經濟上引爆了一顆核彈。銀行哪怕掏空家底也要把它的資金鍊強行續上。其他資本只會趁機一點點蠶食、肢解這家公司,絕不會讓它直接完蛋。”
聽完這番經濟學科普,墨丘利嘆了口氣。看來,這種“大到不能倒”的事情,不管放在哪個世界都一樣。
“那如果只求它短期內暴跌百分之三十呢?”墨丘利心裏盤算着約翰那邊的數據,只要跌幅夠深,做空就能狠狠撈一筆。
雷克斯摸了摸下巴:“這倒是有戲。不過得出現一個能直接引爆市場恐慌的重磅醜聞。”
“比如把他們的高管直接送進大牢?”
“拉倒吧。”雷克斯直搖頭,“大公司養的律師團能把官司拖上三五年。天天扯皮也能影響股價,但太慢了。不過具體怎麼操作我也說不清,平時都是家裏的理財顧問幫我弄的。”
墨丘利眼角一抽:“你平時還真玩股票?”
“不然呢?零花錢總得找個地方投資吧。”雷克斯說得理所當然。
墨丘利指着他:“萬惡的有錢人,這次說的就是你。”
兩人正扯着皮,諾拉突然湊到兩人中間。她舉着手機,攝像頭直接懟到了他們臉上。
“家人們,你們的‘泡泡’滿血復活啦!剛打完一場硬仗,現在正跟隊友在協會大樓做醫療檢查呢。”諾拉瞬間切換了營業聲線,元氣滿滿地對着鏡頭揮手。
墨丘利瞟了一眼屏幕,右上角的在線人數正在瘋狂往上跳,密密麻麻的彈幕全在刷:“哦,泡泡,我的泡泡!”
雷克斯反應極快,條件反射般地側過臉找準光源,對着鏡頭比了個熟練的要帥手勢。一看就是平時沒少應付這種鏡頭。
墨丘利就更多了。
雖然早知道當英雄等於當網紅,但這鏡頭懟臉突擊還是讓他渾身不自在。他乾巴巴地抬起手晃了兩下,像個被罰站的小學生。
諾拉順勢將鏡頭往他這邊挪了挪:“家人們看到沒,現實裏的墨丘利其實就是個靦腆的大男孩,根本不像雷克斯那種海王花花公子。網上那些帶節奏的洗腦包全是扯淡,他絕對不是什麼反人類的暴力狂。”
墨丘利錯愕地看向諾拉。這女人居然在直播裏公開幫他洗白?
一旁的雷克斯不樂意了:“哎哎,憑什麼我就是海王了?”
“你才十六歲,自己數數換過幾個約會對象了?”諾拉頭也不回地補刀。
“這怎麼能混爲一談?”雷克斯一本正經地反駁,“約會多隻能說明我運氣不好,還沒碰上真愛!”
諾拉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重新對着屏幕笑靨如花:“好了家人們,今天就是開個播,報個平安,你們放心,我泡泡不是真的肥皁泡那樣一戳就破。好了,馬上要開始日常訓練啦,等我剪好視頻,再給大家詳細扒一扒我們是怎
麼幹掉黑月馬戲團的!拜拜~”
直播一掐斷,諾拉臉上的營業笑容瞬間收斂。她收起手機,對墨丘利說:“謝了,借你的熱度蹭了一波。”
“蹭我?”墨丘利愣了一下,“難道不是我在你?你這可是在拿自己的基本盤幫我洗白啊。”
他很有自知之明。
在聯邦媒體的刻意抹黑下,他現在的風評可謂是一半海水一半火焰,不少人真把他當成個隨時會暴走的變態殺人狂。諾拉的粉絲數量可比他多,肯在這個時候站出來替他背書,風險極大。
諾拉走到冰箱旁,給自己拿了一瓶水,噸噸噸灌了幾口,然後纔對墨丘利說:“榆樹街那一戰全網都傳遍了,在大衆眼裏,我們三個現在就是一個團隊。關於你的爭議那麼大,我作爲隊友,遲早得站隊。難道我要剛跟你打完
配合,轉身就去迎合黑粉踩你一腳?那人設崩得更快。與其這樣,不如乾脆點,直接站在你這邊。”
她靠在冰箱門上,語氣認真地對墨丘利說:“現在我們就在流量的風口上,墨丘利,抓住這個機會,你該正式起號了!”
墨丘利心服口服地豎起兩根大拇指。
諾拉是真的太清醒了,怪不得靠着吹肥皁泡也能積累這麼多粉絲。
“行,聽你的。那我第一步該發點什麼?”墨丘利虛心求教。
“我睡前就幫你盤算好了。”諾拉打了個響指,眼神裏閃爍着自信的光芒,“我們現在不是因爲‘食人魔夢魘'被關在隔離室嗎?這不就是現成的素材?復甦的都市怪談,大資本的驚天黑幕,再加上硬剛黑月馬戲團......呵,準備
接單接到手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