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丘利其實一直沒覺得有多危險。
因爲他手上還有一張足以扭轉敗局的底牌,屬於絕對的王炸。
除了容易失控之外,沒有別的副作用。
但墨丘利十分肯定,只要他真有暴走的苗頭,那位高高在上的“聖光天使”絕對會第一時間趕到。有了這一層保險,那就等於完全沒有副作用。
至於那股霸道的金色聖光能不能撕碎這個所謂的死斗帳篷?
墨丘利至少有九成的把握。
那是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力量,當初黑月馬戲團也是在聖光天使趕到前就倉皇跑路,顯然那遮天蔽日的正版帳篷也扛不住這股力量。
既然如此,那就一擊解決。
就在墨丘利深吸一口氣,準備徹底放開對體內金色聖光的壓制時,沒有任何預兆,帳篷外的小醜右肩驟然爆開一團血霧。
那條貼着投影光幕的手臂被巨大的動能撕裂、扯斷,帶着殘缺的慘白骨茬飛出數米遠。
失去物理接觸的瞬間,那層堅不可摧的半透明帳篷如同斷電的投影,瞬間崩解消散。
直到這時,一聲沉悶的槍響才劃破夜空,姍姍來遲地傳到兩人的耳朵裏。
墨丘利根本沒去管子彈是從哪飛來的。暗紅色的聖光瞬間灌滿雙腿,他整個人貼地突進,眨眼間便衝到斷臂小醜面前,手臂如鐵箍般死死勒住了對方的脖頸。
用這個姿勢壓制怪物,就算這小醜還能夠召喚帳篷投影,墨丘利也能保證自己可以及時扭斷他的脖子。
但他顯然過於謹慎了。
失去了半邊肩膀的怪物連掙扎都沒了力氣,腦袋像個破布袋一樣軟綿綿地歪倒在一邊。墨丘利冷着臉晃了晃那顆腦袋,確認機能徹底停止後,一把扯下了那張慘白的面具。
面具下,依舊是那張彷彿工業流水線衝壓出來的驚悚臉龐——三個標準的圓形黑洞裏,正不斷湧出刺鼻的紅白相間粘液。
“看來,我來的時機還算不錯。”
一聲隨意的調侃順着夜風飄來。墨丘利循聲抬眼,街角處的陰影裏,諾拉正扛着一把沉重的反器材狙擊步槍,不緊不慢地走過來。
“諾拉?!”雷克斯瞪大了眼睛,藍色的靜電還在髮梢亂竄,“你不是說絕對不摻和今晚的行動嗎?”
諾拉嘆了口氣,隨手將重組的槍托砸在柏油路上,發出一聲沉悶的磕碰聲:“本來是打算裝死的。但誰讓你們倆看着就不太靠譜?要是你們自己能把這事收拾乾淨,我也不用大半夜來趟這渾水。得,這下恐怕我也掛在永生科
技的黑名單上了。”
墨丘利眉頭微皺,問起了另一個關鍵:“你沒拿到局裏的授權許可,不怕……………”
這可一點都不符合諾拉平時的作風。她一向精明且懂分寸,私自捲入這種級別的麻煩,一旦失控,她的人生恐怕就毀了。
諾拉撇了撇嘴:“那你倒是放心,我還不至於爲了你們兩個違反規則,來這裏之前,我找魔眼要了授權許可,不過限期只有今晚。”
墨丘利和雷克斯當場就震驚了。
滿打滿算,他們這羣實習生在魔眼手下也不過待了一週,萍水相逢,根本談不上什麼深厚的師徒情誼。那份授權許可絕不是什麼免責聲明,一旦諾拉搞砸了,甚至只是受了傷,魔眼的英雄評級都會跟着大幅跳水。雖然知
道諾拉最近在跟着他學用槍,但這待遇也未免太好了。
“行了,現在可不是閒聊的時候。”諾拉打斷了墨丘利的思緒,視線掃過滿地殘肢和焦黑的街道,“食人魔幫的人全死絕了?一個活口都沒留?那我們今晚豈不是白忙活一場,連點實質性證據都沒撈着?”
“那倒也不至於。”墨丘利鬆開屍體的脖頸,站直身子拍了拍手。
雷克斯撓了撓頭,一臉茫然:“可是我們本來不就是打算抓食人魔幫的高層,撬出他們違禁品交易的實錘嗎?”
“實錘沒有,但我們有口供。”墨丘利看着地上的怪物屍體,臉不紅心不跳眼睛也不眨地說:“就在剛纔,這怪物臨死前親口承認他們是永生科技派來的清道夫。目的就是爲了殺人滅口,阻止我們調查他們關於違禁藥品的違規
實驗。”
雷克斯的大腦明顯卡殼了。他愣了兩秒,滿臉見鬼的表情:“啊?這怪物說話了?我怎麼一個字都沒聽見......”
“因爲他重傷瀕死,聲音極其微弱。”墨丘利的語氣毫無波瀾,“我當時正好死死掐着他的脖子。他爲了求生,就把永生科技的底全交了。可惜,傷勢太重,交代完就斷氣了。”
“不是......”雷克斯盯着那張只有三個洞的臉,接着反駁,“這玩意兒裏面全是塑料骨架和化學藥水,連人都不是,也會怕死?”
話還沒說完,“砰”的一聲悶響。
諾拉已經一腳踹在了雷克斯的小腿上。
劇痛終於讓雷克斯那根遲鈍的神經反應過來。他倒吸了一口涼氣,捂着小腿瘋狂點頭:“對對對!沒錯!我想起來了,我剛纔也聽到了!那怪物哭着喊着說是永生科技指使的!"
墨丘利微微一笑,轉過身,踢了踢還在無意識抽搐的靈光使者:“再加上這位越獄的通緝犯,他就是被永生科技救出來的,準備借刀殺人,用完了就滅口。所以,他就是現成的人證。”
這倒黴蛋雖然被雷克斯的高壓電劈了個半死,但好歹還有一口氣。
就算這人證和“口供”未必能將永生科技徹底定罪,但至少給他們一個敲開大門進入其中調查的理由了。
有時候,一個合法合規的理由就足夠了。
想要的“口供”雖然到手了,但墨丘利的視線掃過地上的兩具非人殘骸,心底其實還有另一個疑問:這幫怪物,真的是永生科技直接派來的滅口小隊嗎?
邏輯上有些說不通。
如果永生科技只是想要物理清除食人魔幫,單憑這兩個能釋放死斗帳篷和精神污染的小醜,閉着眼都能把整個幫派屠個乾乾淨淨。他們特意跑去監獄,把靈光使者這個廢物撈出來當帶路黨,純粹是脫褲子放屁,平白增加暴露
的風險。
除非......這“黑月馬戲團”只是跟永生科技有關聯,而不是真正聽命於他們的嫡系部隊。今晚這出殺人滅口的大戲,背後恐怕還藏着別的算計。
墨丘利甩了甩頭,強行掐斷了發散的思緒。想不通就不想,這種傷腦筋的陰謀論,就該留給協會里那些拿高薪的大人物去頭疼。
比起什麼陰謀,他現在滿腦子只想算算今晚這波硬仗能薅到多少實打實的積分。變異體漢尼拔死了,越獄通緝犯靈光使者被他生擒,再加上順手弄死了兩個“黑月馬戲團”的成員......腦海裏的數字越滾越大,墨丘利只覺得連吹
過榆樹街的腥風都那麼令人舒坦。
“行了,收工收工。趕緊呼叫協會的後勤部門過來洗地。”
墨丘利拍了拍手上的灰,剛要摸出手機,突然一陣詭異的聲響鑽進了耳朵。
那聲音聽着極度不適。低沉的喘息中夾雜着令人牙酸的“吧唧”聲,就像是某種咬合力驚人的野獸,正在大口嚼碎帶血的軟骨。
墨丘利動作一頓,不遠處的諾拉和雷克斯也同時繃緊了肌肉。
三人的視線同時鎖定了聲音的源頭——那棟在剛纔的戰鬥中被餘波轟塌了半邊牆體的老舊公寓。
破碎的承重牆讓公寓內部徹底暴露在昏黃閃爍的街燈下。三人踩着滿地的碎磚壓低腳步靠了過去,看清裏面景象的瞬間,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半空之中,一個滿頭灰白頭髮的半百老人正以一種違背重力的姿態,詭異地懸浮着。
老人的衣服已經被鮮血完全浸透,黏糊糊地貼在身上。
空氣中明明什麼都沒有,但老人的右臂皮肉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憑空消失,彷彿有一頭看不見的兇獸正趴在他身上殘忍地撕咬。粘稠的血液吧嗒吧嗒地砸在地板上,就這麼短短幾秒,他半截手臂已經被啃得只剩下慘白的骨
茬。
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遭受着這種活體凌遲般的劇痛,老人卻緊閉着雙眼,眉頭痛苦地死死擰成一團,喉嚨裏發不出半點聲音,彷彿被困在一場永遠無法醒來的夢魘裏面。
“食人魔夢魘?!"
墨丘利震驚地喊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