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內部異常簡陋,只有石牀、石桌和幾個儲物的陶罐。
大部分陶罐都已破碎,裏面空空如也,只有少數幾個還殘留着一些碳化的穀物和不知名的種子。
但隨着探查深入,越來越多令人震驚的物品陸續被發現。
“你們快來看這個。”趙長明在一間最大的石屋裏驚呼道。
衆人聞聲趕去,只見他小心翼翼地從石龕裏捧出一個巴掌大的玉質人偶。
人偶通體由墨玉雕琢而成,人面犬身,耳朵尖長,尾巴捲曲。
它的五官刻畫得栩栩如生,眼神威嚴,身上穿着簡單的獸皮服飾,腰間還繫着一個小小的銅鈴。
雖然歷經數千年,玉質依舊溫潤,表面泛着一層光澤。
“這是商代的玉器風格。”凱莉仔細觀看道。
“而且用的是和田墨玉,這是一件禮器。”
旁邊的石牆上,嵌着一塊巨大的石板,上面雕刻着完整的祭祀場景。
無數先民圍着中央的盤瓠圖騰跪拜,手裏舉着牛角和火把,天空中盤旋着首尾相銜的神鳥。
石板的邊緣刻着一圈奇異的符號,像是一種早已失傳的上古文字。
在另一間石屋裏,白玉葵發現了幾件殘破的青銅器皿。
有青銅鼎、青銅爵,還有一把青銅短劍。
這些青銅器的鑄造工藝十分粗糙,器壁很薄,上面刻着簡單的幾何紋路和盤瓠紋,明顯是早期青銅時代的產物。
最奇特的是一個青銅鼓,鼓面上鑄着十二隻形態各異的神犬,敲擊時發出低沉渾厚的聲響,在空曠的地下空間裏久久迴盪。
“你們看這個。”
白玉葵從一個石匣裏拿出一團灰褐色的東西。
那是一塊殘破的絲織品,雖然已經變得十分脆弱,一碰就掉渣,但依然能看出上面精美花紋,還有用金線繡出的圖案。“這是麻和蠶絲混紡的,他們竟然掌握了這麼先進的紡織技術。”
“這簡直顛覆了歷史。”衆人無不讚嘆。
衆人越看越是心驚,這個地下部落的文明程度,遠遠超出了他們的想象。
不知不覺間,所有人都走到了部落的正中央。
那裏矗立着一座高達三米的巨大圖騰,用整塊巖石雕刻而成的盤瓠像。
它狗頭人身,身披藤甲,手持石斧,威風凜凜地站在一個石臺上。
它的眼睛是用兩顆黑曜石鑲嵌而成的,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着冰冷的光芒,彷彿正在注視着每一個闖入者。
圖騰的周圍,圍着一圈平整的青石板,每一塊石板上都刻着繁雜的壁畫。
“這些壁畫......好像在記錄什麼。”
衆人用手電照着,仔細觀看了一遍。
第一塊石板上,畫着一羣健壯的青年男女和兇猛的獵犬,被祭司帶到祭壇前。
祭司手裏拿着一把刀,神情肅穆。
第二塊石板上,祭司將一種紫色的蘑菇放進石臼裏搗成汁液,然後強行灌進那些人和犬的嘴裏。
那些人和犬喝下汁液後,開始痛苦地掙扎,身體逐漸扭曲變形。
第三塊石板上,工匠們用鋒利的刀將人和犬的身體剖開,然後按照一定的方式縫合在一起。
鮮血染紅了整個祭壇,場面極其血腥殘忍。
第四塊石板上,縫合好的“半成品”被放進一個個用特殊蠶絲編織的蠶繭裏,然後懸掛在穹頂之上。
無數紫色的蘑菇孢子被撒進蠶繭,包裹住那些還在蠕動的軀體。
最後一塊石板上,蠶繭裂開,一個個青藍色的人面怪物從裏面鑽了出來,匍匐在盤瓠圖騰面前,接受祭司的檢閱。
它們眼神空洞,沒有任何神智,只剩下嗜血的本能。
“原來......那些怪物是這樣造出來的。”凱莉語氣裏充滿了驚訝和興奮。
“這種蘑菇真是神奇,肯定擁有強大的治癒效果,同時還會抑制身體排斥......”
“說不定是一種毒素,直接摧毀了肉體,讓肉體只保留下本能。”沈輕舟給她撲了盆冷水。
蘇哲民臉色蒼白地看着最後一塊石板,突然發現石板的邊緣還有一小部分沒有刻完。
上面畫着一處湖泊,湖泊中央有個巨大的漩渦,漩渦裏盤踞着一個巨大的,看不清全貌的黑影。
沈輕舟的目光從壁畫上移開,下意識地抬頭望向穹頂。
昏暗的光線下,數十米高的崖壁上覆蓋着層層疊疊的地下植被,銀白色的葉片和淡藍色的水母狀植物交織在一起,像一塊流光溢彩的織錦。
而在那些植被的縫隙中,一簇簇拳頭大的紫色蘑菇正靜靜生長着,菌蓋泛着詭異的光澤,和壁畫上祭司搗毀的那種一模一樣。
“你們看,那是什麼?”沈輕舟略顯興奮地抬了抬下巴。
衆人順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了成片的紫色蘑菇。
它們密密麻麻地長在崖壁的凹陷處,離地面至少有二十多米高,崖壁溼滑陡峭,佈滿了青苔,根本沒有落腳的地方。
“這麼高,即便是有工具,恐怕也很難爬上去。”馬成剛道。
白玉看了一下四周,“不行,崖壁太光滑了,沒有巖釘固定點,根本爬不上去,而且這崖壁還是成葫蘆形......”
所有人都沉默了,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了沈輕舟。
沈輕舟挑了挑眉:“都看我幹什麼?”
“因爲只有你能上得去。”白玉葵展顏一笑。
“嘁~,就知道,你們離開我不行的。”
沈輕舟仰着頭,滿臉驕傲,看他這模樣,倒是沖淡了不少壓抑的氣氛。
沈輕舟手摸向胸前的邪佛佛牌。
“烏影~”
烏影和它的貓狗大軍瞬間出現在沈輕舟的腳下,然後沒有絲毫停頓,再次和沈輕舟融爲一體。
不過輕舟卻並未第一時間飛上去。
而是抬眼望向虛空,此時他的雙眸之中,兩個“0”符號緩緩旋轉。
普通人眼中只是昏暗潮溼的地下空間,在他的視野裏,卻覆蓋着一張巨大無比,半透明的大網。
這張網由無數細密的符紋線條交織而成,無處不在,籠罩着整個洞窟,正是維繫現世秩序的“天網”。
但此刻,這張本該嚴密的天網,卻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破洞和裂痕。
線條斷斷續續,有的地方扭曲變形,有的地方乾脆徹底消失。
而在那些缺口處,湧動着濃郁的黑色霧氣,霧氣中隱約能看到扭曲的光影和奇異的符號。
新舊兩種世界的秩序在這裏犬齒交錯。
天網試圖修補缺口,黑色的霧氣則不斷侵蝕,吞噬着符紋線條,形成了一個極其不穩定的獨特空間。
沈輕舟心中一動,向着更深處望去。
越往地下空間的盡頭,天網的破損就越嚴重。
那是暗河消失的方向,那裏的空間隱隱有些扭曲,彷彿有一道看不見的裂縫,連接着另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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