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的出現,似是給這死寂的洞穴帶來了一絲生機,也讓衆人壓抑沉悶的心情好了許多。
先是一層薄薄的、雪白色的苔蘚,像天鵝絨一樣覆蓋在冰冷的巖石上,在熒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澤。
再往下,苔蘚變得越來越厚,其間還長出了一些纖細的、半透明的藤蔓,像銀絲一樣纏繞在石鐘乳上。
藤蔓上開着米粒大小的白色小花,散發着淡淡的清香。
“這怎麼可能?”蘇哲民失聲說道,“這裏沒有陽光,植物怎麼可能生長?”
“有些植物不需要陽光,它們靠分解巖石中的礦物質和地下水中的養分生存。”
白玉葵一邊觀察一邊說道,眼神裏充滿了驚歎,“但我從來沒有見過在這麼深的地下,還能有如此茂盛的植被。’
隨着不斷下降,植物的種類也越來越多。
有像傘一樣撐開的白色蘑菇,菌蓋散發着柔和的光芒。
有葉片像羽毛一樣的蕨類植物,通體透明,葉脈清晰可見。
還有一些不知名的低矮灌木,結着晶瑩剔透的藍色果實。
整個洞壁彷彿變成了一個夢幻般的地下花園,在熒光的照耀下,美得讓人窒息。
又下降了大約半個小時,腳下終於再次傳來了踏實的觸感。
衆人陸續落地,都忍不住大口呼吸着這裏的空氣。
和上面陰冷潮溼的空氣不同,這裏的空氣清新而溼潤,帶着草木和泥土的清香,氧氣含量也明顯升高了不少。
震耳欲聾的河水轟鳴聲撲面而來,前方不遠處,一道數十米高的地下瀑布正從洞頂傾瀉而下,水花四濺,在熒光下形成了一道美麗的彩虹。
瀑佈下方是一條寬闊的地下暗河,河水呈現出奇異的碧綠色,奔騰着流向遠方,消失在黑暗之中。
“這簡直是另一個世界。”陶婉寧喃喃自語道,眼睛裏閃爍着興奮的光芒。
沈輕舟走到河邊,伸手摸了摸河水。
河水冰涼刺骨,深不見底。
就在這時,白玉葵突然喊道:“你們快來看這裏。”
衆人順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在河邊的一塊平地上,赫然有一個用石頭壘砌的竈臺。
竈臺已經被燻得漆黑,旁邊散落着一些燒剩下的木炭和動物的骨頭。
不遠處,還有幾塊磨製得十分光滑的石器,以及一些破碎的陶片。
“這是......人類生火的痕跡?”凱莉驚訝地說道。
白玉葵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塊陶片,仔細觀察着上面的紋路。
“看這些紋飾和燒製工藝,至少有幾千年的歷史了,沒想到在這麼深的地下,竟然還有人類活動過的痕跡。”
蘇哲民也走了過來,拿起一塊石器看了看,:“不止如此,你們看這裏的石頭擺放得很整齊,明顯是人工搭建的,還有那邊......”
他伸手指向不遠處的巖壁,衆人順着看去,只見巖壁上刻着一些模糊的圖案,雖然歷經了千年的風雨侵蝕,依然能隱約看出是一些人形和動物的形象,正是遠古時期的巖畫。
就在衆人驚歎不已的時候,沈輕舟卻抬起頭,看向了暗河對岸。
那裏的巖壁上,密密麻麻地分佈着無數個大小不一的洞穴,像蜂巢一樣排列着。
洞口都被黑暗籠罩着,不知道裏面藏着什麼。
衆人很快留意到了沈輕舟的目光。
“那是人類居住的洞穴?”馬成剛有些好奇地道。
“應該是的,不過我們要怎麼過去?”
趙長明左右看了看,這條暗河非常寬,他們可沒有渡河的工具,而且誰知道水下有什麼兇險。
“這條河也不知道通往什麼方向,我們要不要順着河岸,往前看看?”
蘇哲民看向暗河奔流的方向,但卻沒有人回應他,大家的目光都看向沈輕舟,似是等他決斷。
蘇哲民也不是傻子,這一路行來,不只是白玉葵,其他人全都隱隱以沈輕舟爲中心,他終於察覺不對,於是收斂了所有脾氣,表現得非常順從。
沈輕舟沒回答,而是伸手摸向胸口的邪佛佛牌,沉睡在其中的烏影和它的貓狗大軍立刻被驚醒,化作一團黑霧從中翻湧而出。
“咦?”
正注視着沈輕舟的蘇哲民發出一聲驚咦。
他的這一聲驚咦,卻讓沈輕舟感到驚訝,轉頭看向他,就見蘇哲民和他三個隊友,正瞪大眼睛,看着旁邊凝聚成形的貓狗。
“你們能看到?"
沈輕舟收回目光,看向身邊白玉等人。
衆人聞言,齊齊點頭。
“這不對啊......”
沈輕舟眉心符文翻湧,只是瞬間遮住了整個面龐,看起來像是戴了個面具。
關鍵這面具還在不停蠕動,看起來極爲詭異滲人,他這番非人的模樣,把蘇哲民幾人再次嚇了一跳。
蘇哲民終於明白,白玉葵和凱莉這些人爲什麼以輕舟爲中心了,心中又是後悔,又是驚懼。
沈輕舟的目光掃過對岸、掃過河水,最終停留在暗河奔流的黑暗方向......
那裏似乎是一切的源頭。
“汪汪……………”烏影的叫聲,驚醒了沈輕舟。
他低頭望去,就見烏影正蹲在他的面前,如同等待檢閱的將軍,身後是它烏泱泱的貓狗大軍。
但這些貓狗,就沒烏影那麼乖巧了,輕舟甚至還看到一個小奶貓把頭戳進黑水裏,不知道是不是想看看水裏有沒有魚。
“去對岸和河水中看看,那邊先不要過去......”沈輕舟指了指暗河流向的黑暗。
“汪汪………………”
烏影叫了兩聲,然後化作一陣煙霧,向着河對面飛去,而那些貓狗大軍,也紛紛跳入河水當中。
“我們在這裏休整一下吧。”沈輕舟提議道。
他們從上面下來,已經花費了足有七八個小時,此時衆人也是又累又餓。
衆人聞言自是不會反對,於是紛紛找地方歇息。
而凱莉和蘇哲民則是強撐着,開始在旁邊收集這些上古器物和拍照。
這次凱莉學聰明瞭,準備了一臺純機械結構的相機,無電池、無電路、無芯片。
快門、卷片、測光、取景全靠彈簧、齒輪和槓桿。
“你不去收集一些嗎?”沈輕舟看向在身邊坐下來的白玉葵。
“我相信後面肯定還會有更好的。”白玉葵道。
接着又道:“而且他們收集到的所有東西,上去之後都要交上來,由我重新分配,所以我何必費那麼力氣呢?”
她說完,還向沈輕舟眨眨眼睛,頗有幾分調皮。
沈輕舟有些好笑,不過很快轉過頭去,看向了暗河對岸,因爲烏影已經鑽入了崖壁洞窟當中。
而它所見,即沈輕舟所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