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學！”
晚上九點，掛了軍牌的中巴車一路前行，來到成飛家屬小區。
全部人拿着東西陸續下車，等到林東下車的時候，突然，剛下車幫忙拿東西的司機士兵喊了一聲。
“叔叔，怎麼了？”林東停下腳步，好奇地轉頭看了過來。
“……同學，你剛剛說的很對，時代的發展不可阻擋。”
司機士兵抿了抿嘴脣，猶豫一下認真道：“這蜂羣無人機的技術掌握在我們手裏，總比掌握在敵人手裏好，今天是我們這些人失態了。”
“叔叔能明白就好。”
林東聽到這，表情收斂一下認真道：“有句話說的好，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三軍都是爲了同一個國家，陸軍的作用永遠無法用裝備代替。
另外我相信隨科技進步，不用多久真正強化陸軍的裝備也會出現。”
“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
司機士兵表情頓住了，眼裏一直沒散去的迷惘，突然被一層溼潤的霧氣取代，他深吸一口氣，胸膛明顯起伏了一下。
唰！
司機士兵一個立正，抬手敬了一個軍禮，聲音有些哽咽道：“謝謝。”
“叔叔開車回去小心點。”
林東回了一個還算標準的軍禮，提着書包揮揮手，跟在一旁等待的許清伶回去小區。
“你什麼時候，還會做政委的思想工作了？”
兩人走進小區，許清伶揹着書包神情歡快地跟在林東身邊，馬尾辮在肩頭輕快地晃來晃去，有些忍不住好奇問。
“這個多聽聽林偉良同志的思想教育課就知道了。”林東笑着回答。
“林叔叔現在還會管你？”
許清伶睜大眼睛，明亮的眼神寫滿了驚訝。
她可是知道林東家的情況，自從二年級暑假，林東搞出來熱辣001無人機讓林偉良被迫“升職和轉行”。
接下來除了一些爲人處事，還有與人交際，林偉良和張霞麗就沒管過林東的事情。
“他管的可不少。”林東輕聲笑了笑。
他明白戚靖川和一衆陸軍士兵的情況。
這是一種面對自己多年的訓練和努力，突然被一個東西強勢摧毀，帶來的認知崩塌和對未來的迷惘。
這就像海灣戰爭，無數研究了一輩子坦克大炮的軍工專家，一整夜淚水都沒停過，一夜間就憔悴丟了半條命的情形。
在他們的淚水裏，有對自己一輩子的價值和成果被摧毀的衝擊，更有對自己耗費國家這麼多資源，到頭來卻發現根本沒有什麼作用的迷惘。
至於林東爲什麼會這麼清楚。
這是他前世大學讀動畫專業，還沒等大學畢業就被AI瘋狂爆殺，人生一度陷入迷惘，林偉良給他講了幾位老一輩軍工人的故事。
用林偉良前世快五十歲時的老登語錄描述。
——時代的大勢不可逆，而大勢又潮起潮落，誰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站在最高的浪頭。
作爲時代的一份子，或許成功的不一定是自己，但只要不放棄，成功就必定有自己的一份。
————
跟許清伶聊了幾句，兩人在樓下分開，林東一個人回去家裏。
樓道裏的聲控燈一個個亮起，電梯的嗡鳴在樓道間迴盪，
因爲這次軍演是成飛主導，後勤部的張霞麗同志這幾天一直在忙着加班，林東今晚只能一個人在家。
洗澡換了一身衣服，林東拿了一支牛奶，坐在客廳打開筆記本查看今天的郵件。
“又是兩份郵件，林偉良同志和王興國同志都不給力啊，天天都這麼多問題。”
林東打開保密郵箱，看到上面一份來自林偉良，一份來自王興國的未讀郵件，喝了一口牛奶，率先點開林偉良的郵件。
“解決了分佈式算法的問題，蜂羣系統性能分配沒有問題，蜂羣數量還是不能突破三千，彷彿遇到一堵無形的屏障。
目前推斷是通信瓶頸，但找不到解決的辦法，通信帶寬也沒有到上限……”
林東看完林偉良的問題描述，翻到後面的測試數據跟新改進的算法，思考一下就打字回覆。
【是通信問題，但跟帶寬沒太大關係，這是三千蜂羣的通信已經逼近動態路由的算法極限，爸爸你已經觸碰到當前技術的極限。
解決辦法有兩個。
一個是重新編寫動態路由算法，提高算法的上限。
除了編號6778-G12的內部論文描述了一個模糊的思路，沒有其他參考資料，這個方案的難度比較高，不建議適用。
第二個是參考現實通信基站的組網模式，增加一架燃油動力的大功率高性能無人機作爲蜂王節點，把兩千九百九十八架蜂羣作爲終端接入蜂王，再由蜂王節點和其他蜂羣協同聯動。
這個方案解決難度比較低，建議採用這個辦法，但要注意蜂羣防禦策略，因爲蜂王節點的無人機會成爲蜂羣的一個顯形弱點……】
“三千的蜂羣數量，哪怕有前世5G的通信編碼和算法做基礎，不設置節點路由也要逼近算法極限，再往前就是技術無人區。”
天分決定極限的高度。
努力決定跟隨的高度。
以自家老爸的天分，給他指明一條路努力跟着走沒問題，但若是走到極限再往前突破，這就明顯不行了。
“大學纔會微積分，突破無人區的工作，對爸爸的天分確實有點難爲人了……”
林東搖搖頭把回覆郵件發出去，喝了一口牛奶，點開王興國的郵件。
“第三代單晶鎳基材料量產工藝數據……239組數據，這麼多？”
林東眉頭輕輕一動，下意識找出上一次他回覆王興國，關於第三代單晶鎳基材料問題的郵件。
上一封郵件的時間是大前天，距離現在正好是三天，三天時間就完成這麼多數據，這是調動了多少個實驗室在配合試驗？
要知道。
高精尖的材料試驗，這是出了名的高難度和高耗時。
作爲材料領域最頂尖的第三代鎳基材料，它的工藝試驗難度就不用說了。
單單耗費的時間成本，中途沒有半點兒失誤，做完一次最快也要五十多個小時。
而現在，前後不過三天，七十多個小時的時間，試驗數據就跑出來239組……
“這進度有點嚇人……這是把全國有條件有技術的實驗室，都調動起來跟着一起跑了？”
“按照這個進度，最多不超過半年就能完成整個工藝流程……這可是第三代單晶鎳基高溫合金，殲-20A心臟的基石啊！”
林東有些被驚到了。
這還是他第一次體驗到工業怪獸的實力。
雖然這時候國內的工業體量，遠沒有十年後號稱工業克蘇魯那般誇張，但也已經開始初顯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