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號。
窗外是上海陰冷的冬雨,噼裏啪啦地敲着玻璃。
林安的房間在頂層,是整個酒店最大的一間套房。
外間是客廳兼書房,擺着一張深灰色的布藝沙發、一張玻璃茶幾和一張堆滿了分鏡稿的書桌。
此刻,沙發上、椅子上、地毯上,能坐人的地方全被佔了。
沈藤和鄧朝佔據了沙發正中間的黃金位置,兩人屁股各坐一半,誰也不肯讓誰。
喬振羽不想跟這兩人搶,默默坐在沙發角落。
高露和董璇擠在沙發另一頭,身上合蓋着從北京一路帶到上海的那條薄毯,手裏各攥着一把瓜子。
陳數坐在書桌前的轉椅上,雙腿交疊,姿態端正,手裏捧着一杯熱水。
林叢挨着暖氣片坐在地上,手裏端着保溫杯,享受得不行。
“我說,爲什麼非要來我房間啊。”林安抱怨道。
林叢抿了口熱水,聳肩道:
“你房間最大啊。”
高露舉手道:“而且很暖和!”
“......”林安莫名心虛了起來。
早知道就不用【乾燥光】加熱房間了......林安咳嗽一聲,看向林叢:
“片場那邊不需要人盯着嗎?”
林叢擺手道:“你那些傢俱市面上根本沒有,需要去廣州訂製,沒一兩週根本沒戲。”注1
“......”林安更心虛了。
說話間,春晚已經開始了。
開場歌舞熱鬧得不行,紅的綠的黃的,滿屏都是喜慶的顏色。
“這唱的什麼玩意兒?”沈藤嗑着瓜子,不忘點評。
“就是,唱得還沒我好。”鄧朝附和一句。
真是不要逼臉......是不是搞喜劇的都這麼有自信?林安吐槽一句,起身向臥室走去。
他看過今年的春晚節目清單,除了《賣柺》和《得寸進尺》外,沒什麼太期待的。
“你不看嗎?”喬振羽道。
林安擺了擺手,頭也不回道:
“先眯一會兒,趙苯山小品來了,你們再叫我。”
喬振羽想到這幾天發生的事情,點頭應了下來。
……
……
林安剛躺下,手機就響了。
他摸過來一看,來電顯示:高媛媛。
“喂。”
“新年快樂。”
高媛媛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帶着一點笑意,背景音很嘈雜,像是在某個晚會的現場。
“你也是。”
林安翻了個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在片場?”
“嗯,剛收工。”
高媛媛的聲音輕了幾分,“拍夜戲,棚裏冷得要命。”
林安“嗯”了一聲,沒接話。
他不是很想跟有夫之婦交流感情。
曹操豈是那麼好當的。
“劇組的大家都在你那邊吧?”高媛媛問道。
“都在,客廳裏擠着呢,沈藤和鄧朝在搶沙發,快打起來了。”林安道。
高媛媛笑了一聲,笑完又安靜下來。
“那挺好的。”她說。
林安聽出了那句話裏沒說完的部分,但他不想問,直接換了個話題:
“那邊怎麼樣,還順利嗎?”
“還行。”
高媛媛頓了一下,“就是個民國戲,穿旗袍,說臺詞,沒什麼難度。”
“那就好。”林安道。
高媛媛聽出他話裏的疲憊,沒有再說什麼,又道了句“新年好”,就結束了通話。
……
……
《我這一輩子》劇組。
高媛媛掛斷電話,屏幕上的通話界面自動跳回了主頁。
她盯着屏幕上那張片場合影看了兩秒,才把手機翻過來,扣在腿上。
化妝鏡的燈還亮着,鏡子裏的臉被凍得有些發白。
她搓了搓手,從椅子上站起來,推開化妝間的門。
攝影棚裏已經沒什麼人了,燈光師正站在梯子上往下拆最後一盞面光燈。
休息區的摺疊椅收了大半,只剩角落裏還攤着幾張,高勇就坐在那裏。
他穿着深藍色棉服,翹着二郎腿,好整以暇地翻着某學術期刊。
高媛媛走過去,彎下腰,拿起自己那隻保溫杯,擰開蓋子抿了一口。
高勇抬起頭看了她一眼,表情玩味道:
“給那小子打電話了?”
高媛媛愣了一下,柳眉倒豎:
“你偷聽我打電話!?”
高勇翻了個白眼,“我有那麼變態嗎?這是我猜的!”
高媛媛哼了一聲,半點不信。
高勇也不想多說什麼,合上雜誌,輕聲道:
“你什麼時候殺青?”
高媛媛想了一下,開口道:
“還要一個月吧,怎麼了?”
高勇沉默幾秒,嘆氣道:
“媽媽身體有點不舒服,這段時間一直咳嗽,你有空的話,回去看看她。”
高媛媛一時間緊張了起來:
“不是看過醫生,開了特效藥了嗎?”
高勇眼神複雜道:“治標不治本,那藥只能緩解。”
高媛媛抿了抿嘴脣,眼神滿是憂慮。
……
……
酒店房間。
林安把翻蓋手機合上,隨手擱在牀頭櫃上,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他閉了閉眼,試圖讓自己沉進黑暗裏,可腦子裏亂七八糟的東西像趕集一樣往外冒:
片場的置景進度、公司的註冊流程、譚霖專訪之後還會不會有後續麻煩......事情一件接着一件。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往肩膀上拽了拽,又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像蛆一樣在被子裏折騰了好一會兒,終於睜開眼睛,盯着天花板發了會兒呆,接着認命起牀,伸手去夠牀尾書桌上的筆記本電腦。
系統桌面跳出來。
林安忽然想起了什麼,登陸了一下QQ,企鵝圖標開始瘋狂閃爍,電腦一時間滴滴滴個不停。
全是風信子的消息。
從昨晚的“晚安”開始,到今早的“早上好”,再到下午的“你在幹嘛”,再到剛纔的“除夕快樂”。
每隔幾個小時一條,像鬧鐘一樣準時。
最新的一條消息是三分鐘前發的:
【風信子:你是不是在騙我呀,根本沒有18歲,而是個老爺爺,現在在看春晚。】
【風信子:然後看睡着了!】
你才老爺爺,你全家都是老爺爺......林安吐槽一句,手指輕輕敲擊:
【內魚完了:剛纔在打電話。】
消息發過去,對面幾乎是秒回。
【風信子:哇!你終於回我了!】
【風信子:我還以爲你電腦壞了!】
【風信子:打電話?跟誰呀?女朋友嗎?】
這查戶口的老毛病又犯了......林安腹誹一句,卻發現自己好像沒有之前那麼不耐煩了。
【內魚完了:不是女朋友,是朋友。】
【內魚完了:你怎麼不陪家裏人過除夕?】
這次對面沒有秒回。
對話框上方“正在輸入”的狀態閃了幾下,又消失,又閃了幾下。
過了大概一分鐘,消息才發過來。
【風信子:我在美國,不過除夕。】
注1:時間線不對,主角到上海不到一週,沒可能這麼短時間內佈置好片場,位置也有問題,不該是車墩——那裏是拍電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