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的沉默沒有持續太久。
沙發上的女人率先開口，嗓音空靈，語調舒緩：
“聽亞棟說，你那裏有很多奢華傢俱？”
奢華傢俱？林安眨了眨眼。
他不記得自己跟高媛媛提過傢俱是否“奢華”，可還是下意識點頭：
“是有一些。”
女人微微側頭，墨鏡後面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停留了兩秒。
“能看看嗎？”
“......可以。”
林安到現在都沒搞清楚這是什麼情況。
張亞棟這時放下手中的雜誌，抬起頭，語氣溫和道：
“別緊張，我們沒有惡意。”
林安嘴角抽了一下，心想你們三位往這兒一坐，有幾個學生能不緊張。
“既然人到了，我們就趕緊出發吧。”
坐在最外側的年輕男人站起身，朝林安點了點頭，語氣隨意道：
“謝霆峯，你可以叫我Nic。”
林安愣愣點頭：“林安。”
謝霆峯。
1999年，《謝謝你的愛1999》火遍兩岸三地，大街小巷都在放“說再見，別說永遠”。
次年登上央視春晚，牽着董婕唱《今生共相伴》，成爲千禧年最具話題性的畫面之一。
另一邊的女人也站了起來，摘下墨鏡，露出一張清冷的臉。
她微笑道：“王霏，你可以叫我Faye，也可以叫我霏姐。嗯，我們先走吧，車上再說。”
林安腦袋空空如也，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四人順着樓梯下樓。
北電校園裏，週日的學生比平日少了許多，可零星幾個路過的，目光還是不由自主地被這支隊伍吸引。
校門口，一輛黑色的奔馳S320停在路邊，車身鋥亮，在陽光下反射出低調的光澤。
謝霆峯拉開駕駛座的門，坐了進去。
張亞棟上了副駕駛。
王霏拉開後座的門，偏頭看了林安一眼。
林安會意，彎腰鑽了進去。
車門關上的瞬間，外面的嘈雜被隔絕了大半。
車廂裏瀰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不甜膩，像是某種木質調。
王霏坐在他旁邊，從隨身的帆布包裏摸出一瓶礦泉水，遞給他。
林安搖頭：“不用，謝謝。”
汽車發動，引擎的聲音低沉而平穩。
謝霆峯單手握着方向盤，從後視鏡裏看了林安一眼，嘴角微微翹起，沒說話。
張亞棟靠在副駕駛的椅背上，閉着眼睛，像是在養神。
車裏安靜了幾秒。
王霏側過身，看着林安，微笑道：
“抱歉，我們接下來的行程很忙，只能這樣突然拜訪。”
林安心裏冒出一個問號。
正常行程很忙，不是應該不來嗎？
王霏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個淺淺的弧度：
“挑傢俱這種事情，還是應該親自來。我看過照片，確實很漂亮，可照片終究是照片，不上手摸一摸，不知道質感。”
林安苦笑道：“以你的身份，哪裏需要這麼麻煩。”
要是知道是天後要傢俱，他直接打包送過去了，不收運費的那種。
王霏笑道：“也就一會兒的功夫，沒必要折騰。”
她頓了一下，好奇道：“你們家有定製傢俱的服務嗎？”
林安有些不解，“我家不是做傢俱生意的。”
他跟高媛媛提過，這些傢俱是“朋友”借他的，難道她沒跟張亞棟提？
不應該啊......
王霏聞言也有些不解：“你家不是做傢俱生意的，爲什麼會讓我們去買傢俱？”
林安一怔，很快明白了什麼，看向張亞棟的眼神裏閃過一絲惱意。
這狗賊傳話的時候夾帶了私貨啊！
“那些傢俱......”
他收回目光，斟酌着措辭，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正常一些:
“是我一個朋友的。他家裏有點特殊情況，急需用錢，所以託我幫忙找買家。”
眼下這個情況，只能將錯就錯了......希望一會兒王霏和謝霆峯不會挑太過離譜的東西。
……
……
汽車駛入龍崗路，廠房的輪廓若隱若現。
林安坐在後座，透過車窗看着那棟熟悉的老建築，腦子裏開始盤算之後該怎麼給那些傢俱定價。
他對這方面完全一竅不通。
“就是這兒？”謝霆峯從後視鏡裏瞥了一眼，語氣裏帶着點意外。
“嗯。”
林安推開車門，冷風灌進來，吹得他打了個哆嗦。
王霏從另一邊下車，攏了攏肩上的針織衫，仰頭看了一眼廠房的外牆。
紅磚、鐵門、坡形屋頂，典型的六七十年代工業建築。
“很有氛圍感。”她評價道。
殺人埋屍的氛圍感嗎？林安心裏嘀咕了一句，沒接話。
他在前面帶路，繞過廠區門口那堆還沒來得及清理的建築垃圾，掏出鑰匙開鎖後，推開那扇沉重的鐵皮大門。
門軸發出吱呀一聲悶響。
廠房裏沒開燈。
四百平米的空間被光線分割成明暗交錯的幾個區域，那些精緻的佈景在昏暗中顯出另一種質感。
“嚯......”
謝霆峯第一個走了進去，目光掃過左側的客廳佈景，在那張深棕色真皮沙發上停留了兩秒，又移向右側的開放式廚房。
張亞棟跟在後面，雙手插在夾克口袋裏，步子不快不慢。
林安先幾人一步走進廠房，按照記憶中的路線，摸到電閘處，用力推了上去。
“咔嗒”一聲脆響。
頭頂的射燈一排排亮起，光柱從高處傾瀉而下，將整個廠房照得亮如白晝。
客廳佈景裏的真皮沙發被光線勾勒出飽滿的輪廓；開放式廚房的島臺鋥亮，櫥櫃的實木紋理清晰可見。
謝霆峯站在客廳中央，目光掃過那些傢俱，臉上的漫不經心徹底消失了。
他走到沙發旁，伸手按了一下坐墊，感受着皮面和海綿的回彈，又蹲下來看了看沙發底部的木框架。
“真牛皮的。”
他站起身，看着林安，語氣篤定。
別看我，我啥也不懂......林安微笑頷首。
謝霆峯又走了一圈，注意力很快被角落的中世紀鎧甲吸引。
鎧甲鐵灰色的表面在射燈下泛着冷冽的金屬光澤。
謝霆峯快步走過去，蹲下來，伸手敲了敲胸甲，沉悶的金屬迴響在廠房裏盪開。
他抬起頭，眼睛瞪得溜圓：
“這也是你朋友的？”
林安尷尬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