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燈計劃？那是什麼？”
林安表情茫然。
他只聽說過綠燈俠。
季濤從兜裏又摸出一張皺巴巴的報紙，展開，遞到林安面前。
“馬特·達蒙和本·阿弗萊克，認識吧？”
林安接過報紙，低頭看去。
《北京青年報》，豆腐塊大小的一條新聞，標題翻譯得生硬彆扭：
“好萊塢明星出資百萬美元尋找優秀編劇......”
林安通讀了一遍，發現只是個美國真人秀，就不感興趣地將報紙扔了回去。
“怎麼？你不想試試？”季濤不解道。
林安沒好氣道：“先不說我沒有電腦，沒辦法投稿，這上面寫的很清楚，面向全美！”
他挑眉道：“我一個地地道道的中國人，怎麼參加？”
季濤沒好氣道：“誰讓你參加節目了？”
“啊？”
季濤把報紙重新摺好，塞回兜裏，不緊不慢道：
“這種項目只是殼子而已，本質是立人設，買人心。”
他淡淡道：“你如今也算半個職業編劇，應該清楚寫劇本不只是精彩就可以的。”
林安愣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
季濤繼續道：“馬特·達蒙和本·阿弗萊克，兩個人拍《心靈捕手》的時候就是被人挖掘出來的。”
他道：“如今他們想用同樣的方法發掘新人，既得名又得利，不過真正的目的還是搜刮好劇本，即使那些劇本拍不出來。”
有道理啊......林安若有所思了起來：
“我得問問張華老師。”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出了葉大英的事情，他現在對影視圈頗有點風聲鶴唳的感覺。
季濤沒有意見，只是提醒道：
“要快，截止日期就在月底。”
林安點了下頭，表示明白。
……
……
廠房深處，道具組的臨時衣架區。
三排移動衣架上面掛滿了各式各樣的衣服，從英倫禮服到現代休閒裝，從民國長衫到運動衛衣，花花綠綠，堆疊在一起。
高媛媛站在衣架前，手裏拎着一件米白色的針織開衫，對着鏡子比了比，又放下，拿起另一件淺藍色的連衣裙。
“這件怎麼樣？”她轉過身，朝坐在摺疊椅上的林安問道。
林安正低頭翻着劇本，聞言抬了抬眼皮，指着一件淡紫色羊毛衫道：
“選那件吧，連衣裙穿着太冷了。”
“不是應該以戲爲主嗎？”
“我們是情景喜劇，只要穿得好看就行。”
高媛媛回頭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把那件淺紫色羊毛衫從衣架上取下來，搭在手臂上，繼續在衣架間翻找。
林安低下頭，繼續翻劇本。
他得在開拍前把最後幾場戲的臺詞再過一遍。
片場角落，一陣驚歎聲突然炸開。
幾個劇組成員圍在一起，對着什麼東西發出誇張的感慨。
高媛媛停下翻找衣架的手，偏頭看去。
透過人羣的縫隙，隱約能看見一頂金屬頭盔，被燈光一照，泛出暗沉沉的金屬光澤。
“這什麼啊？”有人伸手想去摸。
“別動別動，這看着像真的。”
“真的假的？這玩意兒不得好幾百斤？”
人羣中央是一具中世紀全身鎧甲，從頭到腳，完整得像是從博物館的展櫃裏直接搬出來的。
鎧甲表面沒有太多裝飾，鐵灰色的鋼板拼接處鉚釘密佈，胸口隆起，腰腹向內收緊，線條粗獷有力。
高露不知什麼時候湊到了林叢身邊，眼睛瞪得溜圓，小聲道：
“學姐，你連這個也能找得到？”
林叢正在覈對通告單，聞言抬起頭，看了一眼那具鎧甲，又看了一眼高露，沒好氣地擺了擺手。
“別問我，這些衣服都是林安找來的。”
高露一愣，目光越過人羣，落在角落裏那個低頭翻劇本的身影上。
一旁的董璇也聽見了這句話，手裏拎着一件風衣，動作頓在半空，表情若有所思。
不遠處的休息區。
沈藤坐在摺疊椅上，手裏捧着一杯熱水，目光時不時飄向片場角落那具鎧甲。
他偏過頭，看向旁邊正閉目養神的喬振羽，壓低聲音道：
“喬哥，你說這林總監是啥背景啊，咋啥都有。”
喬振羽睜開眼睛，苦笑道：
“叫我振宇就好，嗯，我也不知道。”
沈藤左右看了看，湊近一點道：
“我聽說你是被邀請過來的，之前從沒見過林總監？”
喬振羽沉吟幾秒，點頭道：
“是的，如果不是北電的朋友提到確實有這麼個劇組，我還以爲是誰的惡作劇。”
沈藤一拍大腿，附和道：“我也是，我也是。”
他說着端起水杯，咕咚灌了一口：
“要不是軍藝老師打了包票，我又見過林導，我都不敢來。”
喬振羽微微頷首，表示他也是衝着林叢的名頭來的。
這年頭空殼劇組實在太多了，拍到一半沒錢的更是比比皆是。
他當時也是抱着放假了，閒着也是閒着的態度來這裏看看，結果沒想到挖到寶了。
這樣的制景，這樣的服化道，沒個三四十萬絕對下不來。
再聯想到林安的年紀、與林叢的關係，以及高媛媛時不時找對方聊天......
嘶，細思極恐啊！
……
……
下午兩點，第一場戲正式開拍。
林叢坐在監視器後面，手裏拿着對講機，目光盯着屏幕。
片場安靜了下來。
燈光、收音、攝像，各就各位。
“第三場，第一鏡，第一次。”
場記板啪地一聲合上。
監視器裏，董璇坐在客廳沙發的左側，手裏捧着一本書，姿態悠閒。
沈藤從廚房方向走過來，手裏端着一杯水，在沙發的另一側坐下。
林叢盯着屏幕，眉頭微蹙。
“停。”
她按下對講機，聲音不大，但片場安靜，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沈藤，你走得太快了。你現在是剛搬進來的租客，對周圍環境應該是好奇的、試探的，不是回自己家。再來一遍。”
沈藤尷尬點頭，端起水杯走回廚房門口的位置。
“第三場，第一鏡，第二次。”
沈藤這次放慢了腳步，目光在客廳裏掃了一圈，從書架到茶幾，從窗簾到牆上那幅藝術插畫，最後纔在沙發上坐下。
林安坐在監視器旁邊的摺疊椅上，手裏拿着分鏡稿，目光在屏幕和片場之間來回移動。
確認沒什麼問題，他便不再多管，拿出草稿本開始撰寫劇本。
電影劇本創作邏輯與電視劇完全不同。
好萊塢電影需要“高概念”，要求一個能用一句話講清楚、卻讓人產生強烈好奇心的核心創意。
如今是2000年，拍攝技術有限，劇本不能有太多大場面，最好一個固定場景就能搞定。
能讓馬特·達蒙心動購買的劇本，肯定是能馬上就拍的。
可也不能太過簡陋，這會讓別人看輕劇本的分量和市場潛力。
思索半晌，林安在劇本上寫下“懸疑”、“驚悚”二字。
考慮到當前的身份，他又寫了“腦洞”二字。
懸疑劇本最考驗編劇邏輯性，驚悚更是全世界的通用元素，最適合以小博大。
腦洞就純粹是爲了安全了。
只有天馬行空的劇本才能抹平身份錯位帶來的文化差異。
林安開始不斷頭腦風暴，很快眼睛一亮，低頭奮筆疾書。
激動的他完全忽視了一旁高媛媛異樣的目光。
此刻這位未來的國民級女神怔怔出神地看着某人的背影。
她無意間瞥到文稿的標題，下意識地呢喃道：
“恐怖遊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