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意四象箭,爲靖仙司祕傳的道法,借天威以一箭。
又是被竇嶽亭這等大修士用出。
“去!”
一箭如流星趕月,精準射向地龍甲殼接縫處。
只聽四聲脆響,箭簇竟硬生生破開防禦,沒入半寸,黑血順着箭尾汩汩流出。
“吼!”見又有幾名道兵被地龍尾掃得骨斷筋折,竇嶽亭目眥欲裂,猛地將長弓拉成滿月,箭簇直指地龍頭頂。
一箭爲盡全攻。
這一次,他未再分射一箭,四箭齊出。
尖精血瘋狂注入。箭身青、白、玄、赤四色光華驟然暴漲,隱約有風聲呼嘯、火焰翻騰、雷霆炸響、電光閃爍——風、火、雷、電四式天威,竟被他強行融合爲一!
地龍似感受到致命威脅,龐大的身軀猛地蜷縮,甲殼層層疊起,試圖護住頭頂那處凹陷。
整套箭矢承天地四象之力,引蒼穹威勢,箭出則天象顯化,威覆四方。
竇嶽亭沉喝出聲,渾身靈氣鼓動,口鼻溢血,已經一股腦傾斜而出,頓時連出四象四箭。
“風象,萬刃驚風!”
箭離弦便捲起漫天罡風,氣流呼嘯如龍吟。
單箭出則勁風割裂草木,數箭齊發化作風域囚籠。
無形風刃交織密佈,狂風席捲千裏,聲響震徹雲霄,所過之處萬物皆被勁風席捲撕裂。
“火象,流火焚原!”
箭身裹赤紅天火,飛射途中拖曳長長火尾。
落地轟然炸開,烈焰騰起數丈,火浪翻湧連綿成片,火光映紅天地,高溫灼燒萬物,火星漫天墜落,所及之地盡數化爲焦土。
“雷象,神雷滅邪!”
引九天神雷附於箭上,銀紫電光纏繞箭桿。
破空之聲宛若天雷轟鳴,箭落處雷光炸裂,霹靂縱橫交錯,電芒刺眼奪目,震響迴盪八荒,雷霆之力可擊碎法體、蕩除陰邪。
“電象,電光寂滅!”
箭影如流光飛電,行跡飄忽難辨,周身縈繞細碎銀電。
箭矢漫天穿梭,道道電光縱橫織網,速度快至肉眼難追,觸之便有麻痹勁氣侵體,電光閃爍間,瞬間便可擊穿層層防禦。
“噗嗤!”
長箭穿透甲殼的聲音清晰刺耳,如熱刀割黃油般沒入近丈深。
“嗷——!”
地龍發出一聲從未有過的淒厲嘶吼,龐大的身軀劇烈抽搐,頭頂傷口處黑血噴湧如泉,混雜着破碎的內臟。
更驚人的是,那箭上攜帶的天威竟在其體內炸開,風捲烈火,雷纏電光,將其血肉攪得一片狼藉。
煞氣雖仍在匯聚,卻被天威死死壓制,傷口癒合的速度慢了數倍,露出森白的骨茬。
竇嶽亭一箭射出,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踉蹌着後退半步,被副將連忙扶住。
這一箭幾乎抽空了他的法力,嘴角溢出的鮮血染紅了紫袍。
但他望着地龍痛苦翻滾,再難維持先前兇態,眼中卻迸發出狂喜:“成了!”
地龍喫痛,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嘶吼,龐大的身軀瘋狂扭動,洞窟搖晃得愈發厲害。
可還沒等衆人鬆口氣,便見它傷口處煞氣翻湧,血肉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癒合,轉眼間便將箭簇包裹,連黑血都止住了。
竇嶽亭臉色一白,握着弓的手微微發顫。
這地龍恢復力竟如此驚人,四象箭破開的防禦轉瞬即逝,他一時也沒了辦法,只能眼睜睜看着地龍再次撞向大陣,心中一片焦灼。
地龍雖被天威重創,翻滾間卻仍在瘋狂吞噬周遭煞氣,傷口處黑肉蠕動,竟又有癒合之勢。那副不生不滅的模樣,看得人心頭髮冷。
竇嶽亭望着自己顫抖的雙手,法力耗盡,連拉開弓弦的力氣都沒了,臉上血色盡褪。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帶着疲憊:“此獠與煞窟共生,不毀煞窟根脈,殺之不盡。只能回州裏請上官,調神符天威炮來轟平這地方…只是我等辦事不力,責罰怕是免不了了。”
道兵們聞言,個個垂頭喪氣,甲冑上的血跡都像是凝固了一般,再沒了先前的銳氣。
“撤!”竇嶽亭揮了揮手,轉身便要下令收隊。
“等等。”
吳燃燈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陣旗還在他手,諸多道兵一愣,紛紛轉頭望來。
連竇都督都束手無策,這吳軍師還有辦法?
竇嶽亭腳步一頓,回頭看向他,眼中帶着幾分希冀,又有幾分不信:“軍師有何良策?”
竇嶽亭皺眉看着眼前不斷嘶吼的妖獸,它剛被天意四象箭射穿半壁身軀,卻像不知疼痛般,反而更加瘋狂地撲向道兵。
鮮血順着妖獸的獠牙滴落,空氣中瀰漫着腥氣。
“軍師,這畜生皮太厚,四象箭只能傷其皮毛,再這樣耗下去,道兵們撐不住了。”竇嶽亭的聲音帶着焦灼,他的鎧甲上已經添了好幾道抓痕。
吳燃燈站在高臺上,白袍在風裏獵獵作響。
他沒有看近在咫尺的廝殺,目光始終落在頭頂的烈日上,陽光在他瞳孔裏投下一片耀眼的光斑。
“都督,天意四象箭是有效的,”吳燃燈開口,聲音平靜得不像身處戰場,“但它不是真正的天威。”
竇嶽亭一愣:“什麼意思?”
“四象箭借的是方位靈氣,算不得天地之力,”吳燃燈抬手,指尖劃過一道金光,“真正的天威……”
他頓了頓,目光從烈日移到妖獸身上,眼神驟然銳利,“是讓衆生萬物都生畏的東西。”
衆人順着他的目光望向天空,烈日正當頭,光線熾烈得讓人無法直視。
道兵們下意識地眯起眼,卻忽然聽見吳燃燈一聲清喝:“都抬頭看!”
沒人敢違抗,紛紛仰頭。陽光如金雨般砸落,落在每個人的臉上、鎧甲上,帶着灼人的溫度。
那些光芒彷彿活了過來,順着道兵們的視線湧向妖獸,妖獸原本狂躁的動作突然一滯,喉嚨裏發出不安的低吼,竟開始後退。
“大日炎炎,諸邪不存。這正是它的剋星!”吳燃燈的聲音帶着一絲瞭然,“這畜生修行靠的是陰邪之氣,最畏正陽之光。”
他忽然抬手,掌心向上,對着太陽的方向虛虛一抓,“真正的天威,從不需要箭矢。”
落日符!
話音剛落,一道格外明亮的陽光彷彿被符光牽引,直直落在地龍背上。
那畜生髮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被陽光照射的地方冒出白煙,皮膚迅速潰爛。
它瘋狂地扭動身體,想要縮回煞窟內。
“原來如此!惶惶天威,人力難以匹敵!只是該如何借下這浩蕩天威呢?”竇嶽亭馳騁沙場年歲已久,自然明白了吳燃燈的意思。
吳燃燈收回手,望向逐漸恢復平靜的戰場,陽光落在他臉上,一半明亮一半隱在陰影裏。
“天地自有法則!有時候,法力未必是萬能的!唯有智慧,才能化不可能爲奇蹟!”